内腑的创伤依旧隐隐作痛。
最根本的——
那断绝的仙道根基。
那枯竭的气海。
那破碎的经脉。
没有丝毫复苏的迹象。
凡俗的药物。
对于曾经拥有弹指遮天之力的仙躯而言。
效力微乎其微。
它们能勉强维持这具身体不立刻崩溃。
却无法逆转根基断绝的颓势。
牧二盘坐在冰冷的柴草上。
感受着体内那点微弱的热力迅速消散。
被更深的疲惫和无处不在的疼痛取代。
重回巅峰？
以这种速度。
恐怕千年万年都难以企及。
时间。
成了他最奢侈也最缺乏的东西。
绝望的阴影。
如同这破败柴房的黑暗。
再次无声地蔓延。
就在牧二几乎要被这沉重的现实压垮时。
柴房外嘈杂的街道上。
一阵不同寻常的喧闹声穿透了破败的墙壁。
“……听说了吗？青云宗！是青云宗开山门收徒了！”
“真的假的？就在镇外的落霞谷？”
“千真万确！告示都贴出来了！三天后，测试灵根！只要年龄在十六岁以下，有灵根者，皆可拜入仙门！”
“天大的机缘啊！我家二狗子刚满十五，得让他去试试！”
“哼，灵根？万中无一！咱们这穷乡僻壤，能出个有灵根的就不错了！不过听说只要能测出灵根，哪怕是最差的杂灵根，也能被收为外门杂役，至少能吃饱穿暖，学点仙家本事！”
“快走快走！去晚了连看热闹的位置都没了！”
青云宗？
收徒？
灵根测试？
这几个词如同投入死水的石子、
在牧二沉寂的心湖中激起了一圈涟漪。
他黯淡的眼眸深处、
那点几乎熄灭的寒芒、
骤然跳动了一下。
仙门！
这是他目前唯一能接触到的、可能蕴含修补根基资源的途径！
凡俗的药物无效、
但仙门之中、
或许有灵丹妙药、
有聚灵法阵。
有能让他这具残破身体重新引气入体的契机！
哪怕只是最微弱的希望。
也值得一试。
至于灵根……
牧二嘴角勾起一丝极淡、极冷的弧度。
他这具凡躯。
经过空间风暴的摧残和根基断绝。
灵根早已湮灭殆尽。
比最劣等的凡人还不如。
但……灵根是什么？
不过是天地灵气亲和度的外在显化。
是此界修士认知的粗浅框架。
他识海深处那枚濒临破碎的古老印记。
虽已无法提供力量。
但其本源蕴含的。
是洞穿世界表象、触及规则本质的至高理解。
伪造一个灵根显象。
瞒过区区下界宗门的测试法器。
对他来说。
如同在沙地上画出一道水痕。
虽需耗费残存的神念。
却并非不可能。
目标瞬间清晰。
牧二挣扎着起身。
不顾身体的抗议。
将剩下的银子贴身藏好。
只留下几个铜板。
再次将自己伪装成一个落魄不堪的乞丐。
朝着镇外落霞谷的方向。
一步一挪地走去。
落霞谷距离黑石镇不算太远。
但对此刻的牧二而言。
这段路不啻于一场酷刑。
每一步都牵动着全身的伤口。
汗水混杂着血污浸透了本就褴褛的衣衫。
当他终于拖着残躯。
如同风中残烛般挪到谷口时。
眼前已是人山人海。
谷口一片开阔地。
临时搭建起一座高台。
高台中央。
竖立着一根约莫一人高的透明水晶柱。
在阳光下流转着温润的光泽。
这便是测试灵根的法器——
测灵柱。
高台两侧。
站着几名身着青色道袍、神情倨傲的青云宗弟子。
维持着秩序。
台下。
黑压压的人群挤满了山谷前的空地。
大多是带着孩子的父母。
也有不少半大少年少女独自前来。
人人脸上都写满了紧张、期待与狂热。
牧二的到来。
如同一滴污水滴入了喧嚣的池塘。
瞬间引来了无数道目光。
那褴褛的衣衫、满身的污垢、刺鼻的血腥和汗臭味。
以及那佝偻着身体、仿佛随时会倒下的虚弱姿态。
与周围衣着虽旧但还算整洁的人群形成了刺眼的对比。
“哪来的臭乞丐？滚远点！别污了仙家宝地！”
“就是！一身臭味，冲撞了仙师测试灵根，你担待得起吗？”
“看他那样子，站都站不稳，还想修仙？做白日梦吧！”
“快滚快滚！别在这里碍眼！”
“守卫呢？怎么让这种货色混进来了？赶紧轰出去！”
刺耳的嘲讽、嫌恶的驱赶声如同潮水般涌来。
几个离得近的少年。
更是故意朝他脚下吐口水。
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和戏谑。
负责维持秩序的青衣弟子也皱起了眉头。
其中一人按着腰间的剑柄。
大步流星地走过来。
厉声喝道：
“兀那乞丐！此地乃青云宗开山收徒重地，岂容你在此搅扰？”
“速速离去！否则休怪我不客气！”
牧二仿佛没有听到周围的喧嚣和弟子的呵斥。
他低着头。
浑浊的目光透过散乱的发丝缝隙。
死死盯着高台上那根测灵柱。
他需要靠近。
需要接触到那法器。
才能施展秘术。
他无视了指向他的剑锋。
无视了周围鄙夷的目光和刺耳的谩骂。
只是用尽全身力气。
如同一个固执的木偶。
继续朝着人群前方、朝着那高台的方向。
艰难地、一寸寸地挪动。
“嘿！这臭乞丐聋了不成？还敢往前挤？”
“找死啊！仙师大人，快把他扔出去！”
人群更加骚动起来。
推搡着。
试图将牧二挤出去。
负责秩序的弟子脸上怒意更盛。
伸手就要去抓牧二的衣领。
就在这时。
高台之上。
一个略显苍老却带着威严的声音响起。
压过了场下的喧哗：
“台下何事喧哗？”
只见一位身着深青色云纹道袍、面容清癯、留着三缕长髯的老者。
不知何时已出现在高台边缘。
他目光如电。
扫过骚动的人群。
最终落在了被推搡得几乎站立不稳的牧二身上。
老者眉头微蹙。
眼中闪过一丝不悦和轻蔑。
此人正是青云宗此次负责主持收徒的外门长老——赵清源。
那弟子连忙躬身回禀：
“禀赵长老，是个不知死活的臭乞丐，浑身污秽，硬要闯测试之地，弟子正要将其驱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