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渊的火光是浑浊的、跳跃的,带着罪孽与苦难的颜色。可落进那双眼睛里,却仿佛被吸纳、净化,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静谧。那眼瞳是极深的墨色,却清澈得能映出火光,也映出他此刻狼狈如鬼的倒影。
眸子里没有任何情绪,没有怜悯,没有厌恶,没有好奇,只有一片山巅积雪般的冷然和一种近乎虚无的平静。
云浅浅的脸色在跳跃的光线下苍白得惊人,唇色极淡,下颌尖削,整个人显得异常单薄,仿佛一阵稍大的风就能将她吹散。
可偏偏是这份病弱的苍白,与周围狰狞肮脏的环境形成了一种极致而残酷的对比,让她美得惊心动魄,也脆弱得令人心悸。
就像……一朵误坠泥沼的莲花,明明随时会凋零,却兀自保持着不容亵渎的洁净与寂然。
纪伯宰胸腔里那股暴怒的火焰,奇异地滞涩了一下,然后被一种更陌生的情绪覆盖——那是一种混杂着惊艳、愕然、以及连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陡然升起的刺痛感。
狱守还在犹豫,女子似乎轻轻咳了一声,声音被压抑在喉间,很轻,却让旁边一名护卫立刻侧眸面露忧色。
云浅浅微微摆手示意无碍,目光却始终落在纪伯宰身上。
“解开。”云浅浅开口,声音有些低,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清冷质地,像冰玉相击。
狱守不敢再违逆,上前用特制的钥匙,打开纪伯宰身上的沉重镣铐。
玄铁剥落,带下早已和皮肉黏连的血痂,剧痛传来,纪伯宰却恍若未觉,只是死死盯着那双眼睛。
锁链尽数卸去,身体骤然失去束缚,虚脱感和前所未有的轻松同时袭来,纪伯宰踉跄了一下,勉强站稳。
几个月的非人折磨,早已耗空了他的体力,此刻不过是凭一股意志强撑。
云浅浅看着他站稳,似乎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然后转身,只留下一句“带他走。”
两名护卫一左一右上前,却不是粗暴地押解,而是带着一种戒备的扶持姿态,架起几乎脱力的纪伯宰,跟在那女子身后,朝沉渊出口走去。
纪伯宰几乎像是被半拖着前行,目光却无法从前方那抹素色背影上移开。
她走得甚至有些慢,步伐却很稳。
厚重的斗篷也掩不住云浅浅过分纤细的身形,尤其是在这幽深崎岖的甬道中,更显得脆弱不堪。
可就是这样一个仿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