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承遗产
  可就在前几天,这个疯子上校还能悠闲地坐在树荫下,用他那把雕花银壶煮咖啡,一边看着闲书一边说“急什么”。那现在又在急什么?
  想不明白。可天下他想不明白的事多了去了。跟着跑就是了,总没错!
  长官这是敬业,为了猎狐身先士卒,可歌可泣。
  “快!”君舍的怒吼从前方烟尘中传来,“磨蹭什么!”
  少校哼哧哼哧地加快脚步,活像只被猎犬追赶的胖鸭子。
  君舍自己都不记得上次这样狂奔是什么时候了。
  也许是在柏林,那时他军校刚毕业,头一回参加盖世太保的追捕行动,在贫民窟的屋顶间跳跃,年轻气盛不知畏惧。
  又或许是更早,四岁那年,追着父亲的车跑。那辆黑色奔驰越开越快,他追不上,吃了一鼻子灰和尾气,站在街角,看着红色车尾灯消失在暮色里。
  后来他就再也不跑了。
  没必要跑。这世上没什么值得他跑。他永远是那个从容不迫的猎人,是游走在暗影中的狐狸,而非草原上疲于奔命的羚羊。猎物终会自投罗网,他只需优雅地等,如同等待一杯上好的勃艮第慢慢醒开。
  可此刻,两边是飞速掠过的绿影,山毛榉,橡树林….一片连一片往后退,后面是部下杂乱的脚步声。
  皮鞋里不知何时进了石子,硌得脚底生疼。今早还精心打理过的发型早就毁了,想必看起来像刚从暴雨里跑出来的流浪汉。
  若是柏林沙龙里那些贵妇人见了,定会用蕾丝折扇掩住朱唇,再争先恐后递上绣花手帕。
  他依旧在跑,穿过树林,跨过沟壑,绕过弹坑,气喘吁吁朝着枪声的方向跑。
  别出事,谁别出事?他拒绝回答这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