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宗政骞尧自幼生活在一处深谷里,成年后,师傅想让他出人头地,有更好的发展前景,便让他和师妹来到京城,凭着他对蛐蛐的了解,偶然结识了皇九子。此时,皇帝已经有继承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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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眼望不到边的官道,被炽热的太阳炙烤着,宗政骞尧和芊辰辰风尘仆仆朝汴京走去。
一个骑着快马的捕役,背着一个背包,风驰电掣从他们两个人身边经过。掀起的尘土将他们两个的身影淹没,芊辰辰步子有点慢,毕竟走了一大天,滴水未进,她感到浑身热的难受,汗水打湿了衣衫,肩上的包袱已经被汗水浸湿,她抬手擦了擦脸上淌下来的汗水,看了看前面仍然大步走着的宗政骞尧,追了上去。
“师哥,要不咱们歇歇吧?”芊辰辰擦着脸说道。
“我教了你多少次了?叫我公子。”宗政骞尧严肃的表情,盯着芊辰辰的眼睛冷的让她在炎热的夏天里打了一个寒颤。
宗政骞尧说完,头也不回朝前面走去。
芊辰辰撅着嘴,在后面跟着。
前面的路边一匹马在草地上徘徊着。
芊辰辰高兴叫道:“诶,有马,有马。”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她一股劲冲了出去。
树林里刀剑声传了出来,宗政骞尧朝树林奔去。
树影掩映下,只见剑影一闪,一个人朝后面倒去。使长剑的人带着斗篷,一闪人不见了。
芊辰辰想去追,宗政骞尧一把抓住她,道:“先救人!”
两人来到林子里,一个捕役装扮的人仰面倒在地上,眼睛惊恐大睁,脖子上剑痕一点都不见血。
宗政骞尧上前,蹲下,伸出一根手指在他鼻子上一搭,站起身,摇了摇头,道:“无痕剑,看来江湖传说不假。”
芊辰辰看着捕役,道:“这不是刚才经过我们身边的那个……”
“正是。看看他身上有什么吗?”宗政骞尧冷冷道。
芊辰辰检查了一下他的衣兜,什么都没有,她以捕役为中心,仔细搜索着周围。
在长剑人逃跑经过的一根树枝上,挂着一个貔貅,芊辰辰小心翼翼捡拾起来,拎着树枝放到宗政骞尧眼前。
“这是什么?”芊辰辰在他眼前晃了晃。
宗政骞尧接过去,把貔貅从树枝上拿下来,仔细端详着,放进了自己的怀里。
芊辰辰怒道:“诶,这是我捡到的。”
“这是男人的东西,你拿着会惹祸上身,放我这。这个貔貅的主人说不定就是杀害这个捕役的凶手。”宗政骞尧拿在手里看着。
芊辰辰哭腔道:“公子,我们大老远出来,师傅说让你闯荡江湖,将来要做一番大事业,管这等小事干什么?”
宗政骞尧瞪着她道:“师傅说让我闯荡江湖不假,但没说见死不管,我一定要查出这个凶手,以告慰死者,虽说我和他从未相识。”
夏日火热的太阳炙烤着大地,正是午时,街上的行人稀少。走在头里的看上去是一个中等个子身材纤细的男子,头上梳着溜光的发髻,一身合体的窄身窄袖的袍子,外搭着一件襴杉,风风火火一家店铺一家店铺看着里面好玩的物件,时不时还伸手摆弄几下。后面的男子个子稍高,一脸严肃的表情,方形脸上两道浓眉蹙成一团,神采奕奕的眼神流露出几分厌弃,白色袍子偏襟绣着考究的图案,外面搭了一件凉衫,他背着手边走边看着前面奔跑着的身影。
高个男子是宗政骞尧,矮个“男人”正是芊辰辰。
汴京的街道上,行人稀少,大概是人们为了躲避这骄阳,铺子外商家都躲进了凉爽的屋子里,跑了大半条御街,宗正骞尧似乎累了,他站在一家铺子的凉棚下,皱着眉头看着跑回来的芊辰辰。
芊辰辰大口喘着粗气。
宗政骞尧狠狠瞪她一眼,道:“芊辰辰,你是来游玩的吗?”
“骞尧,这里有好多玩的东西,捶丸、有捶丸呢,听说那个东西可好玩了,我以前在达官贵人的院子外面看他们玩过……”
宗政骞尧直勾勾瞪着她,眼睛里好似着了火一般。
二、、不辞而别逢居士 夜半来客惊煞人
金腰带来到窄街深处尽头的一座宅院门前,仆人上前叫开了门,低头颔首伫立在门口,金腰带转身朝宗政骞尧拱了拱身体,做出了一个请的姿势,宗政骞尧回了一个同样的姿势,当然,房屋的主人还是要走在前头带路。宗政骞尧打量着这座宅院的大门,墙垣式样的建筑,两扇小门显的很普通,腿子、门楣、屋面、脊饰倒也齐全,精致的是门口两个抱鼓门墩,似乎门墩是新打磨的,一大一小两个小鼓,上面各雕刻一只小石狮子,刻工精致,棱角分明,缝隙里似乎还残留着石屑。
在宗政骞尧愣神的一刹那,后面的芊辰辰拽了拽他的衣角,宗政骞尧回头厉色看了她一眼。
“公子,你真要进去?”芊辰辰知道自己又失仪了,忙站定,毕恭毕敬问道。
“你自己机灵点就是了,如果遇到危险能自己脱身的时候不要管我,知道吗?”说完,宗政骞尧朝里面走去。
芊辰辰颠了颠自己身后的包袱,看了看四周,也跟着朝里面走去。
进的院门,迎面是一道独立影屏,砖砌结构,影屏须弥座、身、顶三部分齐全,上面雕有祥云图案,色彩明艳分明。转过影屏,来到开阔的院子里,从外面是看不出这里是一处宽敞的宅院,庭院三面种着鲜艳的各色的花,打理的整齐有序,院子周围是一溜廊屋,廊屋伸向院子更深处。
请人回家避免不了酒食侍候,傍晚时分,酒肉已经安排妥当,金腰带和宗政骞尧也已经落座,座上还来了一位身着长袍的客人——金腰带的朋友曹木汗。
金腰带端起了酒杯,言道:“今日有幸在街市上结识了这位先生,敢问先生名姓?”
宗政骞尧欠了欠身子,道:“复姓宗政,名骞尧,字长啸。”
金腰带自我介绍道:“鄙人赵九,字仙羽。这位是我的朋友,曹木汗。”
“幸会幸会!”宗政骞尧和曹木汗双双抱拳客气道。
三人端起酒杯为了庆祝相识一饮而尽。
“先生养的蛐蛐可是一战成名,可否教授一下,蛐蛐怎么养得如此凶悍?”酒过三巡,金腰带请教道。
“要说这养蛐蛐,说道可大了。”说着,宗政骞尧将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滔滔不绝起来。
“这养蛐蛐先要从捉蛐蛐开始说起,你知道捉蛐蛐有什么讲究吗?”宗政骞尧卖着关子。
金腰带倒是很感兴趣,听他这么一问,忙答道:“愿闻其详!”
宗政骞尧乜斜着看了一眼曹木汗,接着道:“这草丛里的蛐蛐由于长时间生长在食物丰盛的地方没有那么好斗,体力不胜。山坡上的蛐蛐比草丛里的稍微强一些,尤其是这生长在石头瓦砾里的蛐蛐,体型健硕,生性强悍,再加上后天培养,那个个上了斗场,场场常胜。”说完他端起酒杯朝两人敬了敬,又仰脖饮尽。
曹木汗敬道:“看来,先生对捉蛐蛐养蛐蛐还是有一套的。来,我敬先生一杯!”
宗政骞尧也不客气,端起酒杯,两人对饮。
金腰带赵九不失时机追问道:“那这养蛐蛐有何讲究?”
也不知道今天宗政骞尧是几杯酒下肚还是怎么地了,这话匣子一开还真难关上了,接着滔滔不绝说了许多关于养蛐蛐的的技巧,说话间,天色渐晚,三人酒也喝的差不多了,宗政骞尧趴在桌子上,呼呼大睡。
两个仆人抬着他,把他送回房间的时候已经三更天了,待仆人出去,房间里静悄悄地,宗政骞尧明明是头朝里躺着,他翻了个身,头对着屋内,慢慢眯缝着眼睛扫视着屋内,确信屋子里就他一个人的时候,他一机灵从床上坐了起来,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起身活动活动筋骨,窗外的月光刚好投射进屋子里,地上好似上了一层霜,这么安静的夜晚,应该去院子里赏赏月光才好,正当宗政骞尧这样想着的时候,门口的窗棱上突然出现了一个人影,只见这个人影站在外面一动不动,宗政骞尧的心里咯噔一下,坏了,有人暗算,他蹑手蹑脚的踮着脚走到床边,轻轻地躺到床上,还故意把床弄出咯吱咯吱的声音,捏起鼻子,打着呼噜。
黑影站在窗边,凝神静气听了一会,就悄悄地离开了,宗政骞尧连忙从床上爬起来,轻轻打开门,只见偌大的院子里,一个影子,在廊屋角那一闪,他轻轻推门,跟了上去,来到廊屋角,他探头朝拐角里看去,没人,可是好奇心驱使他抬脚朝后院走去,这是一座四进院落,后面是后罩房,是女佣住的地方。
半夜时分,各屋的灯都已经熄灭了,七绕八拐,过了后罩房,后面还有一间单独的小屋一扇窗户还亮着灯,宗政骞尧提气轻轻来到亮着灯的窗户前,他附耳上去听了听,屋子里没有声音,他用嘴舔了舔一根手指,戳向窗户纸,他顺着戳破的窗户纸朝里看着,冷不丁他惊出了一头冷汗,吓得他倒吸了一口冷气,赶忙朝来路飞奔而去。
清晨,院子里洒扫的仆人各司其职,宗政骞尧急匆匆向院门走去,芊辰辰忙扣了衣服上的扣子,整理着包袱,跟在后面。
“我说你这是抽什么风?昨天你偏要来,今天一大早就匆匆的不辞而别。”芊辰辰边走边抱怨着。
宗政骞尧也不搭话,自顾自一个人朝门外走去,完全不理会后面唠叨不停的芊辰辰。整理着包袱的芊辰辰突然停下了手,迟疑了一下,又前后左右摸着包袱里的物什。她疾步冲到宗政骞尧面前,急道:“师哥,咱们的罐子……罐子好像是忘带了。”
宗政骞尧冷冰冰的说道:“叫公子,什么好东西?不要了。”
芊辰辰站在原地,一脸疑惑,转身望着宗政骞尧的背影,她觉得平生以来,第一次不认识自己的这个师兄了。
辩士馆里吵吵嚷嚷的声音传到了街面上,反正也没地方去,宗政骞尧朝里面走去。
三、御街遭设计入方宅 宫门前惹祸难脱身
整个一个晚上,宗政骞尧都没有睡,他就一个人坐在窗前的椅子上,盯着窗外的月光,冥思苦想,天快亮的时候,他迷迷糊糊刚要睡着,被芊辰辰吵醒。
“哎呀!快来看,外面有好多鸟,成群结队。”这个大嗓门在门外吵吵嚷嚷,要不是穿着一身男人装,谁能把她和女孩子这个词联系起来。
宗政骞尧皱着眉头,睁开眼睛,摇了摇头,极力让自己变得清醒,他拿出一身白色的长直裰,腰间束上带子,挂上一块玉佩,外面又加了一件纱制的氅衣。
房门开的时候,芊辰辰被这个师哥惊呆了,原来在剑侠冲的时候没发现他是如此的帅气,怎么才出来不几天好像换了一个人似的,就这么寻思着,她就直勾勾看着他,对满天的飞鸟她没了兴致。这个师哥的个头足足有一米八,棱角分明的脸光洁白皙,额头宽阔,鼻梁坚挺,嘴巴挺阔,发髻上还簪了一朵花,更增添了几分魅力,一身白衣,惊才风逸又雅人深致。
“你看什么?”宗政骞尧今天看上去心情不错,他问目瞪口呆的芊辰辰,芊辰辰站着没动,眼睛还是一眨不眨的盯着他。
“哈喇子都快流下来了,书童,嘿!”正是宗政骞尧最后这一声断喝才令芊辰辰如梦中苏醒。
她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忙低下头,诺诺道:“哦哦哦,我看……天上的鸟,呵呵,看天上的鸟。”芊辰辰说着朝天上指了指。
宗政骞尧朝她手指的方向望去,哪里有什么鸟,他自己嘴角泛起一缕嘲笑。
“走啊,去街上转转,你去不去啊?”宗政骞尧没等她回答自己朝堤坝上走去。
芊辰辰朝半坡上的房子看了看。
“褚之先是山野之人,一大早不知道去哪里了,不必看了。”宗政骞尧身后好像长了眼睛,头也不回的说道。
上午的御街人来人往,卖东西的买东西的城里的城外的遛鸟的散步的都来凑热乎闹儿,这里是京城最热闹的一条街道,乐坊是一家听曲兼艺人栖身之地,京城有名的角儿都来这里招揽客人,这大白天的顶数这里安静,也是了,这里只有晚上是最嘈杂繁华的。
“诶,看什么看?人家关着门呢,不接客。”芊辰辰走到正在望着乐坊门牌匾的宗政骞尧身旁问道。
一阵打骂声传了过来,宗政骞尧朝传来声音的方向走去。
一只鞋子“嗖”一声从他面前飞过,他的头轻轻一偏,躲了过去。比他身形还快的芊辰辰已经到了人堆前,她奋力挤了进去,宗政骞尧就顺着她开辟出来的那条缝隙,也挤到了人群前面。
“咣”“咚”“啪”只见几个人正在打一个躺在地上的人,那个人用双手护着头,芊辰辰上去扒拉一个踢得正欢的大汉,大汉回头,仿佛有人打扰了他的兴致,他挥拳朝芊辰辰砸来。
一拳,两拳,三拳……芊辰辰边躲闪着边后退着,大汉几拳落空,怒火中烧,出拳的速度更快了,芊辰辰灵巧的身体绕到他背后,飞起一脚朝他后背踹了出去,只见大汉不声不响扑向人群,人们立刻躲闪开,“噗通”一声,大汉来了一个狗啃屎,地上溅起灰尘。大汉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转身,他脸上青一块红一块黑一块,血从嘴角渗了出来,他用袖子擦了擦嘴角流出来的血,围打地上的那些人也收了手,回头,把芊辰辰围在了中间,个个摩拳擦掌,大汉朝芊辰辰飞起一脚踢向她的胸口,她抬手一把抓住他的脚踝,轻轻一扭,大汉嗷嗷叫着,被摔倒在地上,其他几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几个人好像商量好了一样,从不同的方向一同朝芊辰辰扑上去,芊辰辰抱着膀不紧不慢,只是轻蔑地看着扑过来的几个人,待他们刚要近身,她突然下蹲,来了一个360度的扫堂腿,这几个人措不及防,纷纷倒地。人群后一个黑衣打扮的人从袖口溜下来一根钢针,在手心里略微调整方向,朝正站在场子中央的芊辰辰的后心飞去。
这根钢针停在了半空中,一个力量向前,一个力量向后,只见黑衣人脸憋的通红,眼睁的溜圆,想必他觉得自己的内力可能不及对方。
再看宗政骞尧,一动不动,面不改色。
钢针不知何时改变了方向,朝黑衣人飞回去,黑衣人大惊失色,匆忙忙钻出了人群。
细如发丝的钢针追着黑衣人,他狼狈逃窜着,躲进了一家人的鸡窝里。钢针呲的一声扎在了鸡窝外的稻草上,穿透了稻草,和黑衣人的脑门紧紧相贴,只要再往里一点点,就直达他的眉心,汗从他脸颊滚落下来。
“公子,他们都跑了。”芊辰辰笑着看着宗政骞尧。
见他没有说话,芊辰辰以为他没听见,摇晃着他的胳膊,说道:“公子,公子,你怎么了?”
宗政骞尧缓过神来,朝被打的人走去。
地上的方九已经奄奄一息,紧闭着双眼,衣服上渗出的血殷红一片。
宗政骞尧放一根手指探探他的鼻息,鼻息微弱,脸色苍白,额头上密集的汗珠在太阳下锃亮。
四进院落里灯火通明,一股中药的味道充斥在空气中,估计是方九用过了药。夜来了,宗政骞尧和芊辰辰想离开这里。
阿良挡住了去路。
“公子且留步,您还不能离开这里,主人醒了要见您,让我们这些下人怎么办?您要是执意离开,主人会埋怨我们委屈了您。还请公子在这里留宿一晚,待明天主人醒过来再做打算。”说着,阿良还抹了抹眼泪。
宗政骞尧想了想,道:“我在哪都一样,那就让你费心了,今晚就在你们主人这里暂住吧!”
四、无心插柳柳成荫 共鸣箫筝两不相知
中秋节是一个比较有趣的节日。
晚宴是在集英殿进行,皇帝率领一众女眷,着节日服装,穿红戴绿,甚是壮观,只是大家有碍皇帝的面子,都不敢说话,一个时辰的晚宴在莺歌燕舞中结束。
傍晚,东宫开始热闹起来。
偌大的宫殿干净整洁,已经摆好了桌子,桌子上有宴请宾客的菜食、水果、酒饮,每张桌子配了箸瓶、止箸、渣斗各一个,均为深色漆质。
餐前小吃上来的时候大家已经入座,绣花高饤八果罍,就是八种水果,分别是:香橼、真柑、石榴、橙子、鹅梨、榠楂、花木瓜。只见那个香橼长如瓜,有五寸,置于这高雅殿堂之上,清香袭人。宗政骞尧盯着榠楂,似木瓜而略大,其色是黄,除了这两种,其他的好像都吃过,这也不过是端上来供人赏玩观看的,哪里是给客人吃的。
一个声音道:“中秋之夜,桂花浮香,蔼蔼袭人。花好月圆,莫此为甚!”声音末了,一个头顶高高的发髻,身着杏黄色缎面龙袍,绣着四条龙,腰束大带,脚底一双黑色簇新靴子,整个人高大健硕,就是有点胖。
众人齐起身,作揖,道:“太子殿下!”
太子走到座位前,看了一眼众人,道:“不必拘礼,都坐吧!”
众人道:“谢太子殿下!”
太子看了看桌子上上的看菜,道:“今天中秋,请大家到碧桂阁这里来坐坐,好久没在一起说说话了,兄弟姐妹们都可好?”
二皇子道:“多谢太子哥哥惦记,这不大家来了,也是想看看哥哥。”
太子笑笑,道:“就你会说话,诶,十一妹怎么还没来。”
话音刚落,只听见一个清脆的声音说道:“谁说我没来?我是准时而来。”一个身着浅绿色交领女袍,腰束大带的女子快步来到了厅堂里,只见她容貌姣好,脸似瓜子,眼似丹凤,发如墨,头上挽了个松散的髻,其余披在脑后。
她行了个揖,高声道:“见过太子哥哥,哥哥近日可好?”
太子笑道:“我一切安好,十一妹越发出落的光彩照人了。”
十一妹脸一红,道:“又拿我取笑。”她寻了自己的位置坐下。
一阵叮叮当当的清脆的声音响过,一个袅袅婷婷的身影从门口闪了进来。
长公主曼凝,太子的姑姑进来了,头扎垂鬟分肖髻,一袭亮黄的裙子外配了一个深棕的窄袖对襟褙子,直衬出白皙的脖颈,若隐若现的耳垂挂了一幅珍珠耳坠,一双低垂的眼帘,樱桃样的小嘴儿抿着,大厅里顿时没了声音。
长公主走到大厅中央,行了礼,道:“见过太子殿下。”
太子站起来,揖,笑道:“长公主别来无恙?”
长公主道:“劳烦太子殿下惦念,一向安好。”
众人起身,揖,问候完后,太子殿下做了一个请的动作,长公主寻了次于太子的位置坐下了。
说话的间隙,看菜、前菜、汤羹已经上的上,撤的撤,热菜已经上了桌面,什么四腮鲈鱼,看上去像是有四个腮,故得名,长仅10公分,自是用参、鸽蛋、鲍鱼煲汤,再用高汤煨那么一条小鱼;山羊煮,来自宁夏的羊,加银杏煮……
太子道:“九弟嗜好出去游玩,听说你最近得了一位雅士,不知今日可有随你同来?”
赵九站起身,一揖,道:“回太子殿下的话,却是如此,今日刚好我也把此人带来了,还请太子殿下赏观。”
赵九面向宗政骞尧,道:“这位便是我结识的那位雅士,长啸君是也。”
宗政骞尧站起身走到大殿中央,揖了揖,道:“见过太子殿下。”
太子仔细打量着宗政骞尧,从上到下,从下到上。
少卿,太子点了点头,道:“果然气度不凡,不知有何长处?”
宗政骞尧沉思了一下,答道:“在下自幼师从剑侠冲慧智法师略学得一点。”
五、太子爷随意赏任务 长啸君出门送消息
大清早,赵九在亭子的地上躺着,他迷迷糊糊睁开眼睛,看到阿良和几个仆人将他围在中间,几双眼睛正往他脸上凑过来,一骨碌他从地上跳起来,怒道:“干什么?”
几个仆人面面相觑,不知所措,阿良说道:“主人,你这是昨晚……昨晚就在这……睡的?”
赵九整理着衣襟,衣服上还粘着灰土,不耐烦道:“蠢货!问什么问?还不去更衣?”
几个仆人点头如捣蒜,道:“是,殿下。”
今天一大早,十一妹就来到了太子府院子里,她在宗政骞尧的门外等了一会儿,被仆人告知宗政骞尧已经到太子府去了。她撅着嘴望着天,望了一会儿,揪了院子里开的正艳的菊花,放在鼻子下闻了闻,插在一个仆人的头上,调皮地笑着离开了宗政骞尧的住处。
太子府后院里,那一片的桂花开的正艳,香气四溢;菊花也毫不示弱,黄色的花在风中摇曳;一年四季都开花的月季也不甘寂寞,在绿叶的衬托下开着各种颜色的花;最惹眼的是秋海棠,粉红色的花瓣在绿叶的衬托下正悄然开放,黄色的花心排列整齐。
十一妹看完了这朵看那朵,嘴里还嘀咕着:“这么多的花,真好看!哇!真香!”她把自己掩在花丛里,那不是太子肥硕的身躯?手里还拿着一把剑,只是剑略显得小了许多。旁边的那个不是宗政骞尧吗?嗯,就是他,一身白色的右衽交领大袖衫,梳着高高的髻,使他看上去那么清爽,十一妹不禁在花枝间看呆了。
“郡主,王爷让你回府。”背后响起了一个声音,十一妹着实吓了一跳。
“好,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吧。”十一妹看了一眼来禀事的丫头香巧说道。
太子拿剑的手有些发抖,宗政骞尧一眼瞥见了,他扶住太子的胳膊,把他手里的剑扶正,面对面,他盯着太子的眼睛看着,他的眼里缺少英气,宗政骞尧心里这么想着的时候只感到后背丝丝发凉,他返身和太子合体,手里握着他握剑的手,手腕轻挑,挡住了十一妹飞身送过来的一把短剑,十一妹借力来了一个360度旋转抽回了自己的短剑,宗政骞尧带着太子身体一起飞身紧随十一妹身影,缠住了她的短剑,一阵叮叮当当的声音响过,十一妹后退了好几步,方才招架住,她刚要抽剑进攻,宗政骞尧带着太子已经跳到了圈外,他松开了太子的手。
太子把剑一下子插进土里,活动着手腕,道:“十一妹,你也太调皮了。”
宗政骞尧抱拳道:“郡主好剑法。”虽然他嘴上这么说,但从刚才的交手来看,她学的这套乾坤剑法只有三成。
十一妹走到他面前,瞪着他的眼睛,好半天没有说话,临了瞪了他一眼,朝太子走去。
“太子哥哥,你要是想学剑就找一个好的人教你,免的误了你的天分。”
太子笑道:“十一妹,你看太子哥哥天分如何?有没有学剑的天赋?”
“当然,你可是生性玲珑自带灵气,聪明无比,学起来一定进步非常快。”十一妹说道。
“就你会说话,走,到屋里坐吧,请,郡主。”太子对这个年龄小的郡主还是宠溺的厉害。
“不了,我爹刚才打发丫鬟叫我回去呢,改天我再来拜访太子殿下。”十一妹双手抱拳揖了一下,转身走了,经过宗政骞尧的身边,她狠狠瞪了他一眼。
宗政骞尧躬身行礼,装作没看见。
望着郡主走远了,太子对宗政骞尧道:“五王爷的女儿,顽皮。屋里请。”
宗政骞尧道:“太子殿下请。”
太子背手进了屋内,宗政骞尧哪里敢挑理。
两人进得大殿还没坐下,中贵人就来禀告,左丞相来访。
左丞相白进书,中等身高,头上顶着官帽,身上的朝服还没脱下,宗政骞尧站在方阶下打量着来人,此人大概已过知天命的年纪,鬓角、胡子花白,精神矍铄,两眼炯炯有神,一看就是精力旺盛之人。
左相来到桌前,揖道:“见过太子殿下!”
太子看了他一眼,道:“老丞相不必客气。拿椅子来。”
“谢谢太子殿下!太子殿下,今早皇上又提及向西陉关运送物资的事情。二皇子想争取这个任务,我向陛下推荐了太子殿下。”
太子的嘴角嗤笑了一下,道:“怎么?右丞相没去当值?”
左丞相回禀道:“陈右丞这两天称病未上朝。所以,陛下倾向于让太子殿下担此重任。不知太子殿下意下如何?”
“好啊,多谢老丞相为我争取的这个重任,我一定派得力的手下,出色的完成物资运送任务,二弟,哼!”太子殿下这最后的一哼,声音很小,但也送到了宗政骞尧的耳朵里。
六、初来乍到试水深浅 各路现身展露峥嵘
话说宗正骞尧在相国寺庙会上识得一个偷东西的小孩,正跟过去,两人在河边相遇,他喊了一声“小子”,那个孩子根本就没理他,扔低着头发呆。宗政骞尧拿起一块石头朝河里扔去,石头“腾腾腾”一路溅起水花,最后消失在了河道里。
男孩还是一动不动。
宗政骞尧撩起衣角,坐在他旁边。
“你有家吗?”宗政骞尧问道,他自己答道:“没有!”
“你有父母亲人吗?”“没有”宗政骞尧自问自答着。
“你经常被别人欺负。”宗政骞尧望着小河里的水,这次不等他回答,就听见男孩反问道:“你怎么知道?”
宗政骞尧不经意嘴角冷笑了一下,没有直接回答男孩。
“想不想自己学本事,以后再也不受别人的欺负?”他接着问道。
“学本事?跟你?算了吧,我在集市上混惯了,学的本事多了。”男孩嗤笑道。
宗政骞尧也不管他的反应,从袖子里抽出长箫,一眨眼的功夫,一根箫在手,宛如刮过了飓风,树叶从树上纷纷掉落,近处的灌木丛像被什么吸住了,一会儿摇过来一会儿荡过去,男孩惊恐地睁大眼睛,他已经看不见宗政骞尧和他手里的箫,只见圈中心一团白影子腾挪跳跃,招数更看不清,正在他看呆了的时候,只听见一种利器和空气摩擦的声音由远而近,宗政骞尧已经停了步子,食指和中指里多了一个泛着银色光的齿轮样的暗器,他嘴角冷笑了一下。
“什么人?要杀害一个孩子?出来。”宗政骞尧话语虽然低沉,却透着杀气。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
“嗖嗖嗖”又是三枚暗器,说时迟那时快,宗政骞尧脚尖一抖,三颗石子飞了出去,和三枚齿轮在空气中相撞,擦出耀眼的火花,和石子碰撞后的齿轮已经改变了力的方向,纷纷落进了水里,溅起的水花很小却很有力。
他身形一收,奔着一块大石头极速而去,还没等他靠近石头,石头后面窜出一个黑色的影子,手里提着明晃晃的大刀,咣当一声,大刀砍在了地下的石头上,就在他挥刀出来时宗政骞尧已经改变了方向,跳到了黑衣人的身后。
戴着斗篷蒙面的黑衣人觉察出来,转身抡起大刀,朝宗政骞尧头顶砍下来,虽然他的身形够快,但是宗政骞尧比他还快,不等他的大刀落下,宗政骞尧的箫已经抵在了他的脖子上。
“为何要杀那个孩子?”宗政骞尧低声问道。
“见人杀人!”黑衣人道。
黑衣人挥刀横劈,刀尖掠过宗政骞尧的头,宗政骞尧随手一磕,他的刀朝对面的树林飞去。
黑衣人一惊,停顿了一下,他虚晃了几招,瞅了一个空子就闪身朝树林而去,宗政骞尧一路紧随其后追了上去,可是到了林子里,却不见了人影,他朝四周的树看了看,有一棵树上留下一个刀口印子,正当他要走出去,一低头他发现一根黑色的线挂在树皮上,他凑近了看了看,又慢慢地把线从树皮上摘下来,对着太阳仔细看,没什么特别,猛然间,他想起来自己从捕快被杀的身边捡到的那个貔貅,那上面的穗好像也是黑色的线,他从衣袖里拿出来貔貅,来到太阳底下,仔细看着,对比着。
男孩还沉浸在梦境中,半天没缓过神来。
待宗政骞尧走回到他身边,男孩才猛的摇了几下头,张大的嘴巴合拢了。
“怎么样?跟我学功夫不?”宗政骞尧坐到他身边,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
男孩没说话,他从衣兜里掏出一个绿色的圆圈样的东西,递给了宗政骞尧。
“这是什么玩意?”他拿在手里把玩着,对着太阳看着,又看了看男孩,道:“你这是从哪里偷来的?刚才那个人该不会是为了这个玩意要杀你吧?这个东西放你这也没什么用,或许还会招来杀身之祸,不如我替你先保管吧。”
男孩认真的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再也不许去偷东西。”
宗政骞尧郑重的说完,掏出一些碎银子放到男孩手里,朝来路走去,他的余音飘到了男孩的耳朵里:“相国寺集市我还会来,这里就是我们见面的地方。”
男孩看了看手里的碎银子又看了看他的背影。
芊辰辰知道上哪里能找到赵九,在御街斗蛐蛐是他的主业,她就坐在茶楼里,让伙计去楼下不远处的斗蛐蛐场传话,自己喝着茶,吃着花生豆,无比惬意。
赵九来的时候,她正把双腿搭在桌子上,闭目养神,享受着下午的阳光。
七、论国事国事难理清 出远门路远多艰辛
凌五晨点,大庆殿大门口开始热闹起来,今天是大臣上朝议事的日子。陈右丞颤颤巍巍从自己的轿子上下来,白左丞正好在他轿子后下来,白左丞朝他揖了揖,道:“陈右丞近来身体可好?”
陈右丞颤巍巍揖道:“承蒙白左丞关心,老臣还好。”
白左丞想上前和他耳语几句,自己的长翅帽差点戳到他的脸上,不得不离他远些。
早朝的时候老皇帝坐在那把无数人都梦寐以求想坐上去的龙椅上,一身红色的龙袍,头上顶着帝冕,脸上面无表情,松弛的脸皮耷拉着,眼睛瞪视着阶下手里拿着手板的大臣们。跪拜礼后,司礼监太监大嗓门子穿过了整个宫殿:“有本出班早奏,无本卷帘退朝。”后面的尾音掠过每一个大臣的耳畔。
白左丞用眼梢偷瞄了瞄陈右丞,陈右丞撅着嘴巴,垂着眼帘,一动不动站着。
兵部尚书黄旗峪从队列里走出来,手里托好了笏板,道:“启奏陛下,大辽国又起兵进犯我国边境,边境战事告急。”
老皇帝手扶着椅子扶手,道:“你们说大辽国屡次来犯,打不过我们,还不服输,众卿有什么主意,尽管说说看。”
兵部侍郎魏伯勋出列,颤巍巍道:“陛下,老朽以为,大辽国兵强力壮,锋芒正胜,我们不宜和他们正面交锋。”
兵部尚书黄旗峪抬了抬眼皮,观察着陛下的反应。
“陈右丞,你德高望重,你怎么看?”老皇帝盯着陈右丞问道。
“回陛下,老臣认为,这大辽国反反复复不足为虑,他们生活在穷乡僻壤,不过是想要我们国的丰富的物产而已。”
老皇帝拍了拍椅子的扶手,沉思了一下,道:“太子呢,吾的儿臣没上朝吗?”
中贵人答道:“陛下,太子和二皇子在外面候着呢。”
老皇帝:“传!”
中贵人朝大殿外走去,出了门口,喊道:“传太子、二皇子觐见!”说完抖了一下手里的拂尘,一转身,走回大殿。
太子和二皇子见过老皇帝,分列两边站好。
老皇帝上来就问二位大辽国进犯有何看法。
太子殿下道:“父皇,大辽国几次侵犯我边境,又能耐我何?他们是不敢长驱直入,一旦战线拉长,补给肯定跟不上,我们就杀他个措手不及。”
老皇帝点了点头。
二皇子道:“父皇,我认为辽国人穷凶极恶不好对付,如果他们再联络金人共同进犯我国,那岂不是难上加难。”
老皇帝一挑眉毛,道:“哦,那你觉得……”
二皇子:“要以招降安抚为主,用我丰富的物产满足他们贪婪的欲望。”
太子冷冷道:“你以为大辽国能满足于那点物产,你给他天下他都不闲多。”
白左丞道:“陛下,太子的看法很有远见。”
陈右丞道:“陛下,切不可以硬碰硬,要保存我国的实力。”
白左丞急道:“陛下……”
老皇帝摆了一下手,示意他不要说了,道:“几位大臣一会到偏殿议事,其他人等散朝。”
大殿外,户部侍郎王礼仁叫住了兵部侍郎,两人边走边说话。
王礼仁摇了摇头,道:“诶!你说太子殿下今天怎么了?”
魏伯勋头都没扭,道:“什么怎么了?有什么不对吗?”
八、初始遇险又逢同道 重返汴京露宿街头
芊辰辰已经上了岸,她到规定的地点找好了马车,一路向西北行去,距离西径关还有两天的路程,这走水路和陆路就是不一样,她还是喜欢走水路,速度快自是不必说的。后面的几辆车有马夫赶着,自己骑的高头大马,怎么就是快不起来,她有些急躁,伤口还隐隐的疼,这更增加了她的不安。
宗政骞尧出了汴京的城门,一直向北,他心里盘算着,要在傍晚的时候才会到驿站,歇脚的时候还早,走着走着来到一处林荫小道,这里浓密的树木、枝叶繁茂、前面拐弯处已经被树木遮住了,根本看不清拐弯后的路是什么样子。
风吹树梢,发出呼呼的声音,突然,一阵刺耳的哨声响了起来,他心想不好,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几匹马已经风驰电掣到了面前。八匹马上的每个人手上分别握着不一样的刀,什么偃月刀、屈刀、掉刀、手刀、戟刀、眉尖刀、凤嘴刀、笔刀。他在剑侠冲的时候听师傅说过,刀八色分别来自不同的地域,各自使用自己擅长的武器,由于都用刀,被人们戏称“八色刀。”话说这八色刀那是谁给的银子多就为谁效力,从不属于任何一个门派。
单眼一条线、歪嘴嘴漏风、缺耳耳不聪、白发发如雪、断臂袖如空、驼背背如弓、独腿腿似松、最后一个笔刀煞,个头矮如葱。
宗政骞尧嘴上不说什么,但是心里却乐着,江湖上的人总结的果然精辟,不等他说话,偃月刀已经生出杀气,朝他扎过来。
十多尺的大刀呼呼生风,隔着老远就感到有一股凉气刷的扑过来,宗政骞尧坐在马上动都没动,就在刀要劈到他的头顶瞬间,他轻轻点了一下马肚,这马倒也通人性,往旁边一闪,只见大刀“咣”的一下,劈进了土里,立刻,地上出了一个大坑,尘土四溅。
宗政骞尧趁他拔刀的当儿,策马掠过他身侧,抬脚落在他的后背上,单眼一条线瞬间朝前面飞了出去,“噗通”砸在了地上。来了一个十足的狗扒,由于惯力的作用,呲呲呲冲出了好几米远。
正待单眼一条线从地上爬起来,站好了一看,自己的兵器已经在宗政骞尧的手里。
兵器丢了,这还了得,他疾步朝宗政骞尧冲过来,想要夺回兵器,宗政骞尧到底是在马上,比他快了好远,正在单眼一条线追的正紧,宗政骞尧回身,手一抖,单眼一条线的兵器戟刀已经架在自己脖子上了,他赶忙收住脚,站住了。
“我本无意伤害你们,是你们先找我麻烦的,说吧,是要你们这个大哥的命还是要我的命?”宗政骞尧在马上,对其他几个人说道。
剩下七个人在圈外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宗政骞尧用力把戟朝单眼一条线的脖子里扎去,疼的他“啊”的大叫了一声。
“你们可想好了,要是不要你们大哥的命也行,但是你们几个的小命也不见得会留下,银子!那可是有命挣没命花啊。”说着,他又朝单眼一条线脖子深处扎去,血已经汩汩流了出来。
“大爷,饶……命,饶……命。”单眼一条线叫道。
圈外有人从马上下来,独腿和笔刀煞乜斜着宗政骞尧,半天没动,他们手里的刀攥的吱嘎吱嘎响。
半天,独腿一脚把笔刀煞踹下马,这几个人站在马旁边。
宗政骞尧把单眼一条线的兵器朝远处扔去,道:“滚!”
单眼一条线踉踉跄跄回到自己的马旁,费力爬上去,捂着脖子,拽着缰绳,喊道:“驾!”
宗政骞尧不屑一顾看着他们几个转身离去,突然,只听见几声空气摩擦的声音,几根细针朝宗政骞尧飞过去,同时,几块石头飞起来,打中了飞行中的细针。
宗政骞尧道:“树上的人是敌是友,下来露个面?”
话音刚落,一个黑影从树上翩翩落下来,一身黑衣,头顶黑纱遮面。
宗政骞尧一皱眉头,道:“我好像见过你!在……在……”他想不起了。
“相国寺。”她说道。
“这么说你一直跟踪我?多谢出手相助。”宗政骞尧笑道。
女人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道:“我只是不想看到你死在暗器下。”说完自顾自朝前面走去。
马队也开始前行了。
“诶,我说,你等等我好不好?你这是去哪里?”宗政骞尧从后面追上她,试探着说道:“要不然,咱们两个骑一匹马?”
女人手里握着的剑高高举起,挡在了宗政骞尧的面前。
“哦,这是不同意,算了,后会有期!”宗政骞尧说完朝马队追去。
越往北走天气越凉爽,宗政骞尧带着马队马不停蹄,整个下午都在赶路,眼看就要到驿站了,他感到自己浑身热的难受,他叮嘱了马队领头的马夫,自己找了一个树荫坐下来凉快凉快,哪成想,他觉得越来越难受,想找一个水泡子洗把脸,站起来没走几步,一头栽倒在地,不省人事。
九、太王二妃暗中较劲 庭院深处身份被破
宗政骞尧来到驿站的时候夜已深了,他忽然有一种不详的感觉,驿站安静得很。
在大门口连个打精的都没有,他轻轻推开了驿站的大门,眼前的场景超乎他的想象,自己马队的马夫横躺竖卧在地上,桌子上摆着吃过的酒肉,驿站的馆驿也未幸免,瞬间,他的脑袋“嗡”的一声。
他在几个人中找到领头的马夫,蹲下身,托起他的头,摇晃了几下,没有反应,他伸出手指在鼻尖上一探,人已经没有了气息,宗政骞尧立刻觉得后脊梁骨发凉,他又在其他几个人的鼻子上试试鼻息,都已经气绝身亡,一个靠在桌子腿上的馆驿正襟危坐,可是当宗政骞尧一碰他,他却像无骨鸡柳一样倒了下去。
宗政骞尧跑出屋子,朝后面的马棚跑去,马棚里哪还有马的踪迹,自己带的马车也不见了,他抬起手臂,狠狠一拳砸在了柱子上,这是遭了什么人的暗算?他一时还想不清楚,可是这么多条人命……那可都是活生生的喘气的人呢,他一个人蹲在马棚的柱子下,仰望着繁星满天,下玄月懒散地挂在天空,他闭上了眼睛,好久,他才缓慢地睁开双眼,借着驿馆窗户投射出来的光,他发现地上马车辙一直伸向远方,他慢慢地站起身,跟着车辙朝外走去。
借着昏暗的月光,他蹲在地上努力地辨别着,不知不觉他忘记自己走出了多远,车辙在一处丛林里消失了,他扒开林间的矮树丛,仔细找着痕迹,可是什么都不见了,这里好像是刚下过雨一般,湿滑的草地,他不得不一直猫腰去看,哪料脚下一滑,他摔下了陡坡,骨碌碌、扑通,他失去了知觉。
第二天清晨,阿良看到赵九的时候,他根本就没回自己的房间,就在芊辰辰房间的隔壁坐了一夜。
阿良推门进去的时候,赵九正在迷糊着,他本想转身出来,让主子多睡一会,怎料赵九睁开了眼睛,问道:“怎么样了?”
阿良回道:“殿下,人还没醒,烧还没退。”
赵九皱了一下眉头,说道:“把昨天的郎中找来,再看看。”
阿良答应着,出去了,赵九起身活动活动僵硬的筋骨,他知道该用早饭了,可是今天奇怪了,自己没什么胃口,他推开门,朝院子里走去。
下了早朝,二皇子急匆匆朝福宁宫而去。此时,太子妃正在福宁宫和皇后说话。
太子妃:“母后,昨夜一场雨,我瞧着院子里的花怪水灵的,就摘了一些,插好了,给您送来。”
皇后笑道:“太子妃有心了,你还别说,这几样花经你这么一摆弄倒是好看了不少。哦,对了,太子最近在忙什么呀?怎么不见他和你一起来?”
太子妃行礼,道:“回母后的话,太子一大早上朝去了,估计这会也快回了。”
话音刚落,中贵人进来,禀道:“禀皇后,二皇子求见。”
皇后高兴,道:“快让他进来,还愣着干什么?”
中贵人退了出去。
太子妃行了礼,站到了一边。
二皇子进来,先给皇后行了礼,见过太子妃。
皇后微笑地看着他,招呼他近前座。
“母后,最近身体可好?”二皇子坐下后,问道。
“好好好,好着呢,就是几日没见你了,为娘看到你就高兴。”皇后高兴地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母后,儿子就知道您老在这宫里头挺闷的,特地来瞧您。”二皇子一双细眉下三白眼,狡黠的笑道。
皇后点头,说道:“就你呀,还挺知道孝顺娘,有什么高兴地事,和为娘的说说。”
二皇子凑近皇后的耳边悄悄说着什么,太子妃也不好近前,就在一边笔直地站着,可她的耳朵可精神着呢。
二皇子说完,皇后的脸笑成了一朵花,道:“哈哈哈哈,好好好,我就快当祖母了,那可太好了,对了,你爹爹封你为英王也不为过,你的子嗣也是皇家血脉。”
二皇子瞄了一眼太子妃,道:“母后,也不知道太子殿下听了这个消息会不会高兴?”
皇后看了一眼太子妃,道:“太子和太子妃肯定都会很高兴!”
太子妃微笑着道:“恭喜母后要升级做祖母,恭喜二弟,就是不知道是男孩还是女孩?”
二皇子忙道:“不管是男孩还是女孩,那还不都是嫡长孙。”
十、石洞遇险吉凶未料 惊天秘密呼之欲出
傍晚的时候,宗政骞尧从昏迷中醒过来,他慢慢睁开眼睛,一惊:这是什么地方?心里想着,想起身爬起来,才发现自己的后脑勺疼的厉害,伸手一摸,哎呀!有血,他努力闭上眼睛又睁开,回忆着自己是怎么会到这里的?他想起来了,自己是一路追踪车辙到路边有一片林子的地方,一不小心滑下了坡,摔进了这里?
他看着四周,这是一个很深地地洞,四壁光滑,他站起身摸着石壁,石壁上潮湿有苔藓,他提气想爬上去,才想起来,慕容潇潇封了他的血脉,左胳膊毫无知觉,对了,慕容潇潇还说了,二十四个时辰内要有解药,要不然自己的小命可不保。这可怎么办?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难道自己要殒命在这石洞里?不行,得想办法出去,他试图朝上面喊着,要是有人来就好了。
掌灯时分,东宫和英王府里都闹了起来。
太子妃不知道是怎么了,头烫的厉害,春桃赶忙让小饼子去请了太医,太医把了脉说是太子妃似乎是受了惊吓,引起的惊厥,他给用了针灸,嘱咐春桃去太医院取药。
英王府里的王妃下午去了雁池,在河边摔了一跤,这回到府里就赶紧找医官,医官去了太子府,她这里还要等着,气不打一处来,摔了屋子里的花瓶,闹腾了半天。过了一个时辰医官才来,给她检查身体,从体表看不出她哪里受伤了,只是晚膳的时候没吃什么东西,这会子又闹一场。医官让人去取了安胎药服下,才算安静下来。
太子府里一阵喧哗声。
“我要见太子妃,太子妃怎么了?我听说嫂嫂生病了,探视还不让进?”床上的太子妃听出来了这是二皇子的声音,她闭了眼。
春桃急道:“英王殿下您不能进去,这里是太子妃寝宫,太子妃正在针灸,不便见客。”
门口的帘幕动了动,就没有了声音。
过了一会,就听见脚步声远去了。
春桃推门进来了。
春桃端着水盆,手里拿着洗脸巾,放下后,说道:“太子妃,英王殿下要进来探视您,我把他拦下了。”
太子妃:“他哪里是来探视我?分明是来兴师问罪。”
春桃:“听王妃府上的人说,王妃下午的时候在雁池边摔了一跤,这会子府里正闹着呢。”
太子妃:“一会儿,给我拔了针,我要去看看她。”话是这么说。
慕容潇潇傍晚的时候从小路上下来,来到林子里,在林子里找了一处空闲之处,捡了干柴火,点了篝火,她只有一些干粮,就到河边取了些水,咦!那是什么?她走近捡了起来,明明是一个箫,一个带着暗器的箫,什么人会用这个?她疑惑地拿着边往回走边琢磨着。
石洞里的宗政骞尧已经感到筋疲力尽,他靠在石洞壁上,喊也无力喊,他知道,这里没水没有食物,早知道这样,自己应该随身带点干粮,无论如何他没有料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这个赶走自己马队的人一定有不可告人的目的,可究竟是什么目的呢?什么人能这么干?身体是虚弱的,可是思维不能停歇,他往前想着,今天、昨天、前天……见过什么人,说过什么话,想着想着,他迷昏了过去。
英王府里英王殿下似乎在等什么人?
帘子一挑常彪一身黑衣进来了。
常彪一揖,道:“见过英王殿下。”
英王:“嗯,怎么样?”
常彪:“殿下,车里没有军用器械,都是粮食。”
英王:“当真!”
常彪:“我一个小小的走镖的,怎敢欺瞒殿下?”
英王一拳砸到案上,咬牙切齿道:“原来是个幌子。人呢?”
常彪:“人?”
英王:“对,人,你去,带上你的人,把人给我带回来。”
常彪站着没动。
英王不耐烦道:“我再给你加银子,去,快去!”
常彪连连应道,告辞出去。
十一、街头又现疑虑重重 旧识出手脱离困境
芊辰辰一个人在街上溜达了一会儿,她觉得很纳闷,师哥是去了西径关?怎么好几天都没有消息,掐指一算,也该回来了,也许他正在回程的路上,这样想着,她心里释然了许多。时间尚早不如去茶楼喝碗茶,好几天没出来了,原来自由是这么重要。
她一个人在茶楼里靠窗的位置,这里正好能看见不远处的斗蛐蛐场子。
一盘花生、一壶茶,这个下午就打发了。
正在她喝尽兴的时候,她看见了赵九正在斗蛐蛐,还是那么有气势,他就坐在场子外喝着茶,阿良在场子里照看着蛐蛐。突然,一个人从巷子里出来,悄悄地靠近赵九,在他耳边说着什么,末了赵九和他说了几句,朝他挥了挥手,那个人就又消失在巷子里。
芊辰辰沉思了一下,她撂下银子朝茶楼外奔去,绕过蛐蛐场子,来到巷子里,巷子里空空如野,什么都没有,她朝巷子里走去。
追到巷子尽头,这里四通八达,哪里还有什么黑衣人的踪影,她无奈地摇了摇头,在心里大大地打了一个问号。
石洞里的慕容潇潇急的什么似的,因为她知道,二十四个时辰快到了,如果出不去,宗正骞尧的毒就解不了,那自己岂不是要看着他死在自己面前?她浑身打了一个冷战。正在这时,洞口传来了悉悉萃萃的声音,她抬头一看顿时来了精神,一根绳子从洞口伸了下来,她翘首以待,绳子下到了洞底,她用绳子绑在宗正骞尧的腰间,这一切做好了,她拽了拽绳子,示意上面的人可以往上拉了。
绳子慢慢地,一点一点向上移动着,她就站在那,眼睛一眨不眨,仰着头朝上望着,直到宗正骞尧的身影消失在洞口。
她活动活动筋骨,在洞里走着圈,就这样过去了好久,她不禁疑惑,不会救了他把自己落在这里了吧?怎么还没动静,应该放下宗正骞尧,绳子放下来救自己的呀,怎么这会没了声音,好像自己被遗忘在这里一样,她正要喊,绳子从洞口放了下来。
慕容潇潇抓住绳子爬出了石洞,她松开绳子,长长出了一口气,抬头一看,是一个近似老头的人,背上背着一个竹筐,领着他的狗,她皱了一下眉头,这里离汴京挺远了,怎么野外还会有人?她正要问来人,只听见那人说道:“姑娘,刚才那位公子可是中毒了?”慕容潇潇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而是问道:“那公子呢?”
褚之先道:“在那边树荫下,我给他找了一些灌木垫在身下。”
哦,原来他刚才耽搁的时间应该是打灌木去了,想到这里,慕容潇潇心里放下了。她朝老人指的地方走去。
老人和狗也跟着走了过去。
宗正骞尧躺在灌木铺的草丛上,眼睛紧闭,呼吸微弱,慕容潇潇看着他不知所措。
老人上前蹲下身体摸了摸他的脉象,站起来说道:“这种毒来自西域的回鹘,施毒之人将兵器浸润在毒液中,中毒之人在短时间内没有什么感觉,但是二十四个时辰之内不能解毒,必死无疑。”
“你是什么人?”慕容潇潇瞪着他,她很疑惑,自己对这种毒也是略知一二,这个老头怎么会如此清楚。
“我只是一个采药之人,之前见过有人中过这种毒,我也没有解药,但是我知道一种野草被干熬汤可以解此毒,这种野草在中原倒是很常见,但要一味药引子才可见效……”褚之先说道这里便收住了话头。
“什么药引子?”慕容潇潇也是很好奇,追问道。
“未婚嫁女子的血。”褚之先说完,朝林子里走去。
慕容潇潇沉思了片刻,大声道:“我就可以。”
褚之先的声音传过来:“那还等什么?”
慕容潇潇望着他的背影,皱紧了眉头,喊道:“诶……老头,你……”没等她说出下文,老头的身影已经不见了,他的狗子也跟着消失了。
半个时辰的功夫,褚之先急匆匆赶了回来,慕容潇潇正好燃着了火,褚之先把药草放到自己随身带来的砂盆里慢慢被干,搅碎,砂盆放上慕容潇潇打回来的水,架到火上开始熬药。
慕容潇潇一个人坐到树杈上,仰望着天空,今天的太阳在云彩里时隐时现,初秋的天了,天空格外的蓝,你看那棉花糖一样的云彩,仿佛伸手就能摸到,她就喜欢这样的秋天,没有了春的干燥夏的炎热冬的湿冷,闭上眼睛,任太阳恣意晒着她的光滑的脸庞。正当她的思绪天马行空一样的飞着,老头在下面喊她:“姑娘,姑娘,醒醒了,药好了。”
她不得不睁开眼睛,从树上跳下来。
老头已经把砂盆里的药倒在了不知他什么时候拿来的一个瓷碗里,正在地上放着。
慕容潇潇看了看碗,又看了看老头。
老头:“看什么看?就差药引子了,你给他喂下去。”
慕容潇潇一指自己,道:“我?!”
“难道是我?快,别错过了时辰。”老头催促道。
十二、西径关上险象环生 围猎场里杀机暗藏
太子喝着茶,思忖着,是谁把消息告知的英王?想来想去也没理出头绪,这会太子妃进来了。
太子妃行了礼,问了好。
太子妃瞄了太一眼,道:“太子殿下,今天朝上可是有什么不愉快的事情?”
太子看着她,道:“还不是那些个无聊的政事,天天如此。”
太子妃莞尔一笑,道子:“是啊,这朝上的事真是不叫人省心,这后宫可是快有喜事了,能让大家都高兴一下。”
太子高兴地起身,挽着太子妃的手,道:“哟!我的太子妃可是有喜了,那可太好了。”
“我有什么喜。”太子妃委屈地看着他,可怜兮兮道。
太子抚着她的手,半天,放下了,说道:“你是说她……”
房间里的气氛凝固了一般,太子站到窗前,一言不发。
“人心不足蛇吞象!”太子低声嘀咕了一句。
转身对太子妃,道:“我知道了,你先回吧。”
英王府里陈右丞站着,英王瞪着他,道:“你这个办法真是好得很,先把自己摘干净了,嗯,也好,这就是一件小事,不值得你露面,只是那个兵部侍郎……”
陈右丞盯了他一眼,道:“请英王殿下放心吧,我已经叮嘱过他了,他知道该怎么应对。”
英王:“还是你想的周到,这次我也没想到会失手,那个送信的信差怎么就没拦住?还有,那个九弟送给他的人……太子真是越来越难对付了!”
陈右丞:“英王殿下,你说九殿下能送给他人,我们怎么就不能……”
英王在地上踱着步,道:“对,这事应该顺理成章才行,千万不能让他有所察觉。”
两天以后的一个下午,宗正骞尧和慕容潇潇已经站在了西径关的脚下,正在他们打量高高的西径关关隘时,两把刀架在了他们的脖子上,只听见一声怒吼:“别动!什么人?”
宗正骞尧一动不动,道:“我要见你们的都尉大人。”
大汉道:“都尉大人是你想见就能见的?大辽的奸细,抓起来!”
宗政骞尧喊道:“我们不是奸细!我们要见都尉大人。”
慕容潇潇盯了宗政骞尧一眼,宗政骞尧朝她使劲摇头。
慕容潇潇喊道:“我们不是大辽的奸细!”
大汉:“押入大牢,严加看管!”
大牢里,慕容潇潇抱着双臂,怒道:“为什么不反抗?”
宗政骞尧坐在地上,靠着牢房的墙,道:“反抗可能就真的见不到都尉大人了。”
“他是谁?”慕容潇潇追问道。
“慢慢你就知道了,我答应别人的事就得做到,这西径关果然防范森严。”他手被捆上,低声对慕容潇潇说道。
两个人被五花大绑扔进了一间黑暗潮湿的屋子里,借着昏暗的光,能看到屋子里有铁链、夹棍、拶子,这里应该是审讯人的地方。
说话间,就有士兵把二人背对背绑到一根柱子上,就听士兵吼道:“说,谁派你们来的?”
宗政骞尧咬着嘴唇就是不说话,慕容潇潇看不下去了,喊道:“我们要见都尉大人,给我们松绑。”
十三、猎场惊魂人魂未定 出手相救喜入官场
秋日的围猎场里,人追逐杀戮动物的游戏如火如荼。
皇帝的马冲在最前面,太子紧跟其后,赵九也不示弱,几乎追过了太子,眼看要追上皇帝的马,芊辰辰一身男儿打扮,紧紧跟在侧。
突然,她感到有一道耀眼的光晃了一下,下意识告诉她,这是兵器划过,太阳反射过来的光,她人虽在马上,眼睛可是盯着四周,树林里一道黑影已经朝皇帝飞了过去,她眼疾手快,脚踩马背,用力一蹬,整个人腾空而起朝黑影冲过去,抽剑向前,“当啷”一声,剑和刀在空中发出了刺耳的声音。
皇帝紧忙勒马止步,奔跑着的马,冷不丁被勒住,由于惯性作用,马的前蹄飞了起来,后蹄用力着地,几乎是马与大地呈九十度角,即使这样,皇帝紧紧贴在马背上,才避免了从马上掉下来。
赵九一看,大声喊道:“护驾!护驾!”他话音未落,人朝黑影冲了过去。军机营的贴身侍卫队立刻挡在皇帝面前,形成了一道人墙,个个手里举着闪闪发光的大刀,掩护着皇帝朝后面退去。
就在众人愣神的空档,芊辰辰和为首的黑影斗了十多个回合,她冷峻的眼神,似乎和手里的青云宝剑化为了一体,毫不留情如蛇芯一般刺向黑影的要害部位,每一剑那么决绝又迅捷,让人眼花缭乱,人剑合一使黑影无法脱身又难以招架。
此时的赵九皱着眉头站在旁边,他仿佛不认识这个女生,大概是自己从未看到她如此的神情和身手。
林子里树叶狂舞,草叶纷飞,霎时间,人们觉得飘落的叶子也带着一股力量,众人唯恐躲闪不及,被伤到,刚才还在愣神的皇帝和护卫队,朝后面退了一段距离。
又一个黑影从树上越过打斗的芊辰辰两人,朝护卫队里的皇帝发了一枚暗器,赵九眼疾手快,腾空而起,用手里的弓挡了一下,只听见“叮”的一声,一个暗器扎在了他的弓上,穿过弓身,擦破了他手上的皮肤,他哪里顾得上这些,身体连续转了几圈,他的甲胄就随着他的力量转了起来,那是利器,直逼的黑影连连后退,没等黑影站稳了脚,他的扇子已经快抵到了黑影的前胸口,黑影忙向后仰,双手拄地,来了个跟斗,方才躲开了他的扇子,没等他喘口气,赵九摇着扇子,站稳了脚微笑着看着他,黑影提气想冲过来,他才发现,自己的腿已经不能站立,晃了晃倒在了地上。
护卫上前一看,人已经口吐白沫咽气了。
赵九上前一看,踢了踢黑影的尸体,一把扯下他脸上的黑布,是一个彪形大汉,还留着胡子。
再看芊辰辰,两人打的不可开交,芊辰辰已经被黑影的快刀逼的连连后退,“咣当”二人刀剑相抵,势均力敌,四目相对,芊辰辰眼里的杀气,黑影眼里的阴鸷之气。
芊辰辰低声道:“活人剑!”
黑影沉声道:“杀人刀!”
芊辰辰迅雷不及掩耳身子一矮,扫堂腿已经到了黑影的脚边,他向后跳开,没等他反应过来,剑已入他胸口,“呲”的一声穿了进去,“噗”的一声拔了出来,只见他胸口的血瞬间喷射出来,溅了芊辰辰一身,人向后倒去。
芊辰辰跑到他面前,用剑挑下他脸上的黑布,满脸横肉的家伙,她用剑沿着他身体从上到下扫过,从腰间挑出一个貔貅,黑色的绳子,她听到后面的脚步声,知道是赵九上来了,连忙把貔貅藏在了自己衣袖里。
围猎场里没有声音,静地能听见树叶被风刮的刷刷声。
皇后和太子妃一干人等,从山上踉踉跄跄跑下来。
皇后分开护卫扑到皇帝身边,道:“陛下!陛下!您没事吧?”
皇帝方才醒过神来,看了看皇后,抚着她的手,说道:“无妨,无妨,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嘛。”
皇帝似乎对芊辰辰很感兴趣,朝她走过去,从上到下打量着她,问道:“你的主子是哪个?”
赵九赶忙走过来,揖道:“父皇,这是我府上的护院,当初我在街上捡的她,后来看她功夫挺好,就留下她了。”
皇帝点了点头,道:“那你的家人在何处?”
芊辰辰揖道:“我没有家人,家人在闹饥荒的时候都饿死了。”
皇帝围着她转了一圈,赵九紧盯着,芊辰辰紧张地一动不敢动,皇帝伸手抬起她的下巴,仔细打量着,少卿,道:“这么好的身手做你的护院?”
赵九毕恭毕敬道:“父皇要是喜欢,那就听父皇的安排。”
皇帝捋着胡须,盯着芊辰辰,半晌,道:“你可愿为朝廷效力?”
芊辰辰一挑眉毛,她想看看赵九什么表情,可是这人脸上没有表情。
“小民愿意。”她试探着答道。
皇帝斩钉截铁道:“明天送她去军机营做团练使。”说完,转身,朝自己的马走去,芊辰辰发愣着,赵九扯了扯她的衣襟。
十四、句句如针火上浇油 西径关险险中又险
回到赵宅,芊辰辰拿出那个黑色的貔貅,拎着黑色的绳子,放到眼前看着,对着外面的光线,貔貅是半透明的,里边略显棕色,她不禁想起来和宗政骞尧一起进汴京的时候在城外遇刺的那个捕快,当时也只有一个貔貅作为证据,其他一无所获,她皱紧了眉头,完全想不明白,难道他们是一伙的?
一连几天细雨霏霏。
清晨,西径关的牢房里,冰冷无比,慕容潇潇蜷缩在草堆上,睡梦中拽了拽自己的衣角,宗政骞尧靠在墙上一夜未合眼,他就盯着天花板,一动不动,慕容潇潇翻了个身,他扭头看了她一眼,她冷的缩成了一团,他脱下自己的外衣,轻轻地搭在她身上,这塞外的温度到底不比汴京城,这个女孩大概也没想到会有这等遭遇,他想起了宫里的郡主,估计她们年纪差不多,郡主过的可是锦衣玉食的生活,圆润通透的小脸,纤细的手指,哪受过这份罪,女孩都是水做的,活泼可爱、晶莹透明、聪明伶俐,心里这样想着他不禁生出些许怜悯之情。
牢头一大早送来了吃食,不过是粗茶淡饭,馒头有了些霉斑、咸菜好像是吃剩的又分发出来,宗正骞尧虽然饿得很,但是他一口都没动,慕容潇潇更是看都没看一眼,两个人已经好几天没吃饭了,看上去消瘦了许多。慕容潇潇拿起自己的水壶,伸到牢房的窗户外,接了些雨水,递给宗正骞尧,他没接,她就自顾自喝了些润润喉,反正身体有水支撑着死不了。
慕容潇潇看着自己身上盖的他的外衣,想不到这个外表冷峻的人,居然还会关心人,她在心底哼了一声,起身拿起衣服递给了宗正骞尧,说了声:“谢谢!”
文德殿门口集结着各位大臣,从寅时等到了辰时才见周全从内廷出来,宣布今天不上朝,大家都交头接耳议论着昨天发生在狩猎场的事情,众人纷纷侧目才发现陈右丞和白左丞今天不在。他们哪里知道,这两个老臣一大早天不亮已经在皇帝的书房里了。
老皇帝显然昨天夜里没有睡好,眼圈黑着,一脸的沧桑,两鬓斑白的头发还是被下人打理得光滑服帖,此时正坐在书房的暖炕上,案上一撂的折子无心去看,给地下的两位丞相赐了座。陈右丞和白左丞只嵌着半个屁股在椅子上,不知是年迈还是惊吓,陈右丞的手不自觉地哆嗦着,可以看的出,他也是在极力控制着这种哆嗦的频率,白左丞虽然不哆嗦,但也不敢抬头,只是低头盯着地,一动不动。
屋子里的下人都屏退了,只剩下三个人,沉默了许久,还是老皇帝先开了口。
老皇帝瞪着眼睛看着面前坐着的两位大臣,道:“想必昨天下午发生在狩猎场的事情你们已经知道了,说说你们的想法。”
陈右丞没有扭头看白左丞,他分明能感到白左丞投过来的目光,这是先让他说的意思,他可不这么傻,万一哪句话说错了,那可非同小可,多年的经验告诉他,这么关键的时候不要乱发表看法,那是很危险的事情,被拉出去斩立决诛九族都是有可能的。
陈右丞哆嗦的频率加快了,嘴巴还在一张一翕的动着。
白左丞看他不说话,慢慢地伸过手去扯了扯他的衣角。
“啊啊啊……”陈右丞仿佛如梦初醒一般,挖古挖古嘴又没声了。
老皇帝见他们两个都不说话,沉声道:“不要害怕,我只是想听听二位的想法,你们今天说的话不会流传出去,任何人都不会知道,放心大胆地说。”
陈右丞颤巍巍站起身,揖了一下,道:“陛下,您受惊了,您现在很想知道是谁干的,辽国人和金人一直对我们虎视眈眈,不得不防啊。”
老皇帝瞪着他,心底却在沉思。
白左丞赶忙站起来,说道:“金人生活在边塞,他们能征战、善骑射,从小就骑马射箭习武,要说这件事是他们干的一点都不奇怪。”
老皇帝拍案而起,道:“辽人、金人就是对我们虎视眈眈,又干不掉我们,早晚都是我们的大敌,我们自己的人呢?难道一点风声都没听到?人家都快杀到我宫殿的门口了,在我身侧,居然一点都没察觉?难不成有人和贼人共同谋划此事?我的预感就是有人在背后操控这件事,具体是什么人还不得而知。你们觉得呢?”
陈右丞“扑通”一下跪下了,俯首在地,用颤抖的声音,道:“陛下!老臣失察!老臣失察啊!”
白左丞偷偷瞄了陈右丞一眼,也随着跪下了,说道:“陛下请放心!朝臣们一定尽心竭力为您排忧解难,找出这个幕后主使。”
皇帝在龙椅旁走来走去,显得焦躁不安。
白左丞悄悄瞄了老皇帝一眼,马上收回目光,规规矩矩跪着,等待发落。
过了半晌,老皇帝站住了,看了看仍旧跪在台阶下的两个丞相,缓和了语气说道:“你们都起来吧!朕想一个人待会。”
二人谢过陛下,白左丞先爬起来,扶起陈右丞,两人退着朝宫门外走去。
太子一夜未眠,打着哈欠从帘幕后面走了出来,刚一站定,小饼子就来禀告,英王求见!太子摆摆手示意不见,太子妃从后面走出来,和颜悦色道:“太子殿下,这个时候英王来求见,肯定是想来探听一下消息,太子要是不见,岂不是增加了你二人之间的嫌隙?”
太子听了,沉思了一下,说道:“请英王进来吧!”
小饼子出去了,太子妃揖了揖,退了下去。整个东宫大殿里就剩下太子和英王两个人,英王见过太子殿下,坐下后,打开了话匣子。
英王看着太子殿下,道:“太子殿下昨晚也没有睡好?”
太子盯了他一眼,反问道:“怎么?英王睡好了?”
英王嘿嘿奸笑了一下,道:“父皇遇到这么大的事,想必我们做儿臣的都会提心吊胆,不能为父皇分忧,睡的哪能踏实?今早上朝都免了,不知父皇作何想?”
十五、你争我斗将才生隙 施狠计后内外分别
定远将军的大帐离朱将军的大帐只隔数丈远,他回大帐的时候,早有将士将城墙上发生的事情禀给了朱将军,朱将军正在自己大帐门口等他。
定远将军远远看见了他,毕恭毕敬走上前,道:“见过将军。”
朱将军在嗓子眼发出了一声低哼算是打了招呼,道:“刚才抬进你大帐的人是怎么回事?”
定远将军朝自己的大帐看了一眼,道:“是这样的将军,一个犯人,被城墙上滑落的木桩砸伤了,昏迷不醒,为了安抚那些干活的犯人,避免他们闹事,我吩咐手下把人抬到我的帐内,让医官给诊治。”
朱将军冷声道:“我们的医官是给将士诊病,这些都是俘虏,不要浪费资源。”
定远将军道:“可是这个人被砸的太重了,都昏过去了,要是置之不理,我怕会激怒那些犯人。”
朱将军冷哼一声,道:“这里我还是主帅,我正二品镇国大将军,你是正五品官员,难道我还要听你的?”朱将军声音不大,但字字透着凉气,让人听了冷到了骨子里。
定远将军揖了一下,道:“是,将军,我即刻就将她送回大牢。”
朱将军看都没看定远将军,背着手,昂首挺胸进了自己的帐内。
东宫后花园里,郡主和太子妃正在花园里赏花,郡主讲的趣事把太子妃逗得捧腹大笑。
太子妃:“我说郡主该不是你天天往外跑吧?要不然哪来的这么多有趣的事?”
郡主忙道:“嫂嫂可是冤枉人家了呢,我都是听那些干活的丫鬟出去办差的下人们说的,拿来哄嫂嫂开心。”
太子妃长叹一声,说道:“还是我的十一妹了解我,都说一入宫门深似海,除了深似海,哪有人知道,还有那无尽的寂寞,说真的,有时候真想像那天上的鸟一样。”
太子妃眯缝着眼睛抬头看着天空中的鸟。
太子和英王从皇帝的书房里出来,太子快步走在前面,英王紧跑几步追上他。
英王:“太子可是心不在焉?”
太子没理他,继续朝前走着。
英王大声道:“那你为什么不阻拦……”说着他朝书房的方向指了指。
太子猛然站住,冷冷道:“难道你连父皇都不叫了吗?”
英王眨巴眨巴眼睛,说道:“为什么不阻拦父皇,他让赵九去彻查此事?你为什么不拦着?”
“你以为我能阻止得了,你以为父皇老糊涂了吗?再说了,老九不去查,你、我就得亲自去查,你觉得这是什么好事?弄不好耗子没得住自己惹一身骚。”太子怒道,说完,转身走了,留着英王站在风里凌乱着。
长公主在自己的寝殿里来回踱着步,她拿不定主意,该不该这个时候去看看他的皇帝哥哥呢?你说这宗政骞尧也是,都去了十多天了,怎么还没个信?心神不宁的她,双手来回互相搓着,这么关键的时候自己连个商量事的人都没有,落寞得很。要是自己的驸马不是被派去镇守边关,自己要是能有个孩子,现在也该四五岁了。
太子回到自己的东宫,一溜烟的从刚要进门的太子妃和郡主身边经过,连看都没看两个人一眼。
郡主一看太子脸色不好,忙向太子妃告退,太子妃强装着微笑送走了郡主,转身进了大殿。
傍晚的时候,西径关渐渐安静了下来,干了一天活的犯人都被押回了监狱,吃过了饭,累的早早地都睡着了。
宗政骞尧一个人躺着眯着眼在养神,其实他的脑子在飞快地转动着,思考着一天外面发生的事情,也不知道慕容潇潇怎么样了?自己怎么惦记起她来了,毕竟,她是和自己一起来这边塞,一路上救过自己,来到这里被当作犯人关了起来,现在受了伤,自己能见死不救?
定远将军的大帐里灯火通明,他已经卸下了盔甲,这是一个中等身材的汉子,黑亮的发有序的挽着,英挺剑眉斜飞,细长眉下蕴藏着锐利的眸子,削薄紧抿的唇透着粉红,棱角分明的轮廓,高大却不失粗犷的身材,宛若黑夜中的鹰,一看就是有些功夫的人,自带着强势的气场令人生畏。他在大帐里坐着,对面的临时床铺上躺着慕容潇潇,医官已经给她看过伤了,左脚脚踝骨折,一时受了惊吓还没醒来,他盯着慕容潇潇已经半天了,却有些拿不定主意,这个女孩和那个男的肯定是认识,他说不是犯人,那是什么人?见都尉大人,为什么要见自己?难道……想到这里,他不禁打了一个寒颤……
宗政骞尧干了一天的活也累了,琢磨着事情就迷糊过去了,一阵牢门响,他疲倦地睁开眼睛,使劲闭了闭眼,努力看清慕容潇潇被士兵抬了进来,后面跟着身穿披风的定远将军,他扑到慕容潇潇跟前,轻声呼唤道:“慕容姑娘……慕容姑娘……”
定远将军冷声道:“今天的事情是你故意扰乱军务。”
宗政骞尧扭头怒目而视,喊道:“你说什么?谁扰乱军务?你是不是瞎了?”
十六、道士出场疯言疯语 重返京城兄妹反目
西径关修葺城墙的工程还在紧张的进行中。
这天中午,一个道士来到了关门下,二话不说,开始打坐。
干活的犯人放下手里的活计,远远盯着他看,翊麾校尉挥动着手里的鞭子朝看热闹的犯人抽去,众人怒目瞪着他都不敢吱声。朝着众人的眼神看过去,他也看到了道士,收起鞭子趾高气昂朝道士走去。
翊麾校尉走上前,踢了两脚打坐的道士,嚷道:“诶诶诶,你是干什么的?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道士坐着,双目微闭,面不改色,一动不动。
翊麾校尉一看更怒了喊道:“滚开!”他抬脚刚要踢道士,脚刚挨到道士,就有一股力量和他对抗,冲的他倒退了好几步。
翊麾校尉站稳,急了,抽出鞭子,叫道:“娘地,敬酒不吃吃罚酒是不是?”说着,鞭子朝道士后背抽去。
鞭子在半空就改了方向,这使了全劲的一鞭抽到了校尉自己身上,疼的他龇牙咧嘴,一鞭接一鞭,他停不下来,鞭鞭都抽到他自己身上,犯人们看的好奇,有的露出了笑容、有的小声交头接耳交谈着、有的给他查着数。
大概抽了有二十多下,反正校尉脸上、身上、手上都留下了鞭子印记,累的校尉在地上晃了晃,跌坐在台阶上。
大家再一看,道士呼吸均匀、纹丝不动、眼皮都没眨一下,众人不禁称奇。
在翊麾校尉打人和被打的空档早有人把这边的情况禀告给了主帅朱将军。
老将军一听我的人被打了,立刻火冒三丈,匆匆来到了关下。
朱将军气势汹汹站到道士面前,道士站了起来,行了个作揖礼,道“将军辛苦了,晚辈失礼了。”
老将军眨巴眨巴眼睛一看,道士如此知礼,也不好朝人家发脾气,便问道:“你是何人?为何在这里闹事?”
道士:“贫道只是一个游僧,此事实属无奈!却又不得不说,不知将军愿听否?”
朱将军眯缝着眼睛琢磨着:莫非他认识我?怎知我为将军?
虽然朱将军心里打鼓,嘴上说道:“有什么事尽管讲!”
道士揖了一下说道:“我夜观天象,这西径关上阴云密布,将星黯淡,恐将军有难。”
朱将军背着手,眼皮挑了挑,疑惑地“噢!”了一声。
道士继续说道:“可否请将军如实相告,近日,关内是否有女人滞留?”
朱将军盯着道士的眼睛,半天没有说话,少顷,道:“有又如何?没有又如何?”
道士慢条斯理道:“将军,恕我直言,得罪了。这个女人不可久留,如果不尽早将她送出去,会祸及将士,给将军带来灭顶之灾。”
朱将军怒目而视,道:“你这个道士,竟敢如此胡言乱语,给我乱棍打出去。”
话音一落,士兵的棍棒就来了,道士毫不躲闪,嘻笑着朝关下走去,嘴里还念念有词:“劫富济贫且欢乐,开口笑来是痴人……我笑世间皆醉人……唯我一个是痴人……”再一看,没有一个棍棒打到道士身上,官兵却还在原地挥舞着棍棒停不下来,像着了魔一样。
朱将军一甩手,叹了一口气,朝自己的大帐走去。
翊麾校尉都看呆了,半天才从地上爬起来,摸了摸自己的脸。
朱将军来到大帐,还没坐下,医官就急急忙忙进来了,慌里慌张道:“将军,将军,不好了,”
朱将军两眼一瞪,怒视着医官,收敛了些,道:“将军,将……军,前几天那个女犯人发烧了,烧的吓人……吓……人。”
朱将军眉毛一挑,道:“嗯?你是没见过死人?发烧有什么好怕的?”
医官咽了口吐沫,道:“发烧不可怕,可怕的是已经有好几个犯人接连出现了同样的症状,并且……并且有的士兵也……”
十七、归来各人各怀心事 置办新宅夜半惊魂
宗政骞尧出现在太子东宫里的时候,太子一脸惊讶的表情,好像他不应该出现在这里,宗政骞尧在心里画着弧,这是为什么?
“太子殿下,小民回来复命,军用器械已经安全运到了西径关,只是……”他瞄了一眼太子。
“只是什么?只是粮食你没运到。被谁劫了知道吗?”太子打断了他的话,说道。
宗政骞尧很疑惑,太子怎么知道粮食被劫了?他是听谁说的呢?正在他琢磨的时候,只听见太子说道:“最近你不在的这段日子,宫里发生了许多事,你可知道?”
宗政骞尧心里“咯噔”一下,心想:发生了什么?难道和我有关?
虽说心里猜测着,嘴上却说道:“太子殿下,我一点都不知道宫里发生了什么。请殿下明示。”
太子盯着他,半晌没说话,最后站起身,走到他身旁,低声道:“有时候少知道一些对自己还是有好处的。”
宗政骞尧沉思了一下,马上回道:“殿下说的很对。”
太子朝自己的椅子走去,边走边挥了一下手,道:“好了,你也不要在我这里拘着了,去外面散散心。还有……谁劫的粮食必须把人给我找出来。”
小饼子托着一个托盘出来了,低头走到宗政骞尧面前,毕恭毕敬高举托盘。宗政骞尧掀开盖着的绸缎,里面是整块的银锭。
出了太子宫殿,宗政骞尧感到浑身轻松多了,终于交了一个差事,可惜了,要是自己把粮食运到任务完成的就更完美了。刚拐过了一个廊角,迎面郡主走了过来。
郡主瞪大眼睛看着他,惊喜道:“诶!宗政骞尧!你这些天跑哪去了?是从人间蒸发了吗?什么消息都没有。”
宗政骞尧揖了一下,叫了声“郡主!”他想尽快脱身,被她缠住了这一天可是什么都不用干了。
郡主似乎一点都没察觉到他的心思,眉飞色舞道:“你快告诉我,这些天你去哪了?你也要带我出去好不好?”
“郡主,宫里有规定,没出格的公主郡主是不能出宫的。在下可不敢!”宗政骞尧礼貌回道。
郡主凑到他身旁,撅着小嘴,盯着他,道:“哎呀!你可真是榆木脑袋,我们可以晚上悄悄地出去,听说汴河两岸可热闹了,一直到三更天都不歇息……”
宗政骞尧一动不动,面无表情,只见郡主转身继续绘声绘色说道:“那里有好多做生意的商户,听曲说书扎把式的数不胜数呢……”她一转身,才发现宗政骞尧已经走远了,她站在原地怒视着他的背影,朝他吐了吐舌头。
这一幕被远处的二皇子看在眼里。
宗政骞尧朝御街走去,他不想去赵九的宅子里找他,他知道在御街就能找到他。
大白天的御街上,摆摊的商户很多,逛街的人也不少。蛐蛐场上的吆喝声很远就能听见,他看见了太师椅上坐着的赵九,边走边想着:这爷这爱好也是清奇。
他走到赵九面前,揖道:“殿下!”
赵九正端着茶碗,一看是他,马上站起来,一下拥抱住他,搞的宗政骞尧没反应过来。
赵九松开他,说道:“你可回来了。走,中午我请客!”
两人来到樊楼,单看酒楼门口用枋木和各色花扎缚既美丽又高大的彩楼就知道这里是一家正店,赵九要了烤全羊,喝酒用盅都是太矜持,两人干脆用海碗。
赵九:“怎么样?路上可还顺利?”
“出了汴京城不到百里,粮食就被劫了,马夫和驿馆的人都被灭了口,我当时被暗器所伤,在马夫后面进的驿馆,要不然我恐怕今天不能坐在这里和你喝酒了。”宗政骞尧看着他的眼睛说道。
赵九也看着他的眼睛,问道:“你可知道是什么人干的?”
“一点蛛丝马迹都没留下,对了,之前我还被八色刀劫住了,不知道这次他们怎么就那么好退了回去。”宗政骞尧心里有了底。
“那些人是不是高鼻深目?”赵九扔进嘴里几颗花生豆问道。
宗政骞尧点了点头。
十八、诉衷肠时句句露心机 夜捉鬼来鬼非真鬼
昨晚后半夜宗政骞尧没怎么睡着,天快亮的时候他睡了过去。
辰时天色已亮,只听得一个声音在院门口喊道:“开门,开门!”
宗政骞尧整理好衣服,门一打开,芊辰辰就冲了进来,她在院子里东看看西瞧瞧,自言自语道:“嗯!真不错!这大院子,大房子肯定舒服极了。”
宗政骞尧回到屋子里坐下,等着她看够了坐下来,他说道:“这是我的房子,你只能住你的团练房,我可没让你来住。”
芊辰辰皱着眉头,道:“师哥,这么大的房子,院子,你一个人住太空旷了,再说了,一个人住太大的房子从风水上来说可不好,其一,太冷清,于人心理不好;其二,从精神上来讲,长时间在阴冷的房间待着会导致人情绪低落,精神压抑。再说了,师哥还需要人照顾生活起居,是不是?”说着,她歪着头看着宗政骞尧。
宗政骞尧一副冷漠的面孔,说道:“这就不劳你费心了,今天相国寺有庙会,我会去找个人来侍候我的。”
芊辰辰还想说什么,宗政骞尧起身从怀里掏出一个钱包递给她,道:“这是一些银子,你拿着,生活总是离不开银子。”
芊辰辰看都没看他手里的钱包,道:“师哥,自从你从西径关回来,好像是换了一个人似的,到底怎么了?你能不能告诉我?”
宗政骞尧把钱包放到案子上,道:“我还是我!永远都不会变。”
“不对!你是不是生我的气了,我当什么团练使也是身不由已,你知道秋猎那天皇帝差点被……”芊辰辰声调突然提高了,半道又刹住了,因为她看到宗政骞尧正怒目而视着她。
“永远不要向别人解释你自己。”他冷冷地说道,一甩衣袖,出去了。
芊辰辰愣住了,她望着他的背影,心底一阵寒意袭来。
宗政骞尧朝相国寺而去,他心底正在激烈地打着仗,刚才她说什么,那没出口的后半句,难道是……想到这里,他不禁站住了,可是昨天赵九对我只字未提,就连太子也是守口如瓶,但是太子的语气里似乎充满了怀疑,他会不会怀疑是我?不不不,不可能,还是有人在背后和他说了什么。这一连串的问题都解不开,他觉得应该找谁问问,可是,找谁呢?
踏入这市井哪有师父的剑侠冲好,那里山清水秀,没有这么复杂的人与事,他觉得疲惫不堪。
这相国寺的庙会人山人海,要想找一个人那可是难上难,他在心里盘算着,上次和那个小男孩约定见面的时辰应该是巳时,现在还早,不如自己就在这集市上转转。
这边一个捏泥人的老头,只见一块泥巴在他手里团来团去,你还不知道他要捏成什么,眨眼的功夫,人家成品已经摆在了摊子上。手里的泥巴一会儿扁一会儿圆,待泥巴光滑柔软以后,老头看着集市上的人来人往,手里的活计却没停,泥巴渐渐分出了人的头、身和腿,他左手托住这个泥人,右手在泥人头上摆弄着,泥人头上就戴上了一顶帽子。看热闹的人都拍手叫好却没有人花银子去买。
正当宗政骞尧盯着捏泥人的老头紧要关口,一个人影一闪出现在人群里,他抬头一看,嘴巴旁一圈胡子,戴着一顶毛毛帽子,身穿一件裘皮坎肩……诶!这个人好像在哪里见过?他皱着眉头,想不起来,这时,只见那个男人转身穿出了人群,宗政骞尧也向人群外挤去,可是,出了人群,他左看看右看看却不见刚才那个人的影子。
倒是一双脏兮兮的小手在伸向一个看热闹人的衣兜,宗政骞尧上去一把抓住那只手,拽出来,一看,刚好是他要找的那个小男孩,这可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他扯着小男孩一路飞奔,来到了河边,冬月的河边已经比较凉了,偶尔能看到水已经结冰了。宗政骞尧站定,定定看着面前的男孩,他蓬头垢面,鞋子露着脚趾头,衣衫褴褛,甚至身上还能看见红印子和出血后结的痂,本想责怪他,可这时他却开不了口。
“走,我带你去一个地方,以后不许再做贼!”宗政骞尧说完就拉着他朝自己的住处走去,可是,男孩奋力想挣脱他的手。
“你有两条路可以走,一是跟我走,学武艺,长大后自己能养活自己,二是继续做贼!我就住在宗正府,你想好了可以来找我。”宗政骞尧松开了他的手。
男孩盯着他的背影啐了一口,跑掉了。
走出去很远的宗政骞尧站住了,回头看着空旷的河面,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傍晚的乐坊张灯结彩,门外的客人纷至沓来。
进了大门,正对面一溜铺着大红地毡子,一直通向二楼雅间,雅间的各个门楣上挂着不同颜色的丝绸,品级高的挂的蜀锦,预示着住在里面姑娘的级别。自然是越靓丽的颜色姑娘的级别越高,房间也越隐蔽。
一楼正对着大门摆着一排玫瑰椅,可是供客人暂坐歇息,此时,屏风后偌大的厅堂里正挤满了各色男人,他们交头接耳小声说着什么。
不知不觉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乐坊的大红灯笼照亮了半条街,门口没有姑娘站在那手里摇着手帕嗲着声招呼客人,可是那些男人的脚步不约而同朝这里而来。
两条大红飘带从厅堂上空垂了下来,顿时,小声交谈的客人鸦雀无声。众人的眼睛都瞪得溜圆盯着那飘带。
飘带缓缓垂下,一条轻飘飘,另一条里似乎有物坠着,被压坠得溜平,飘带还没落地,只见一个半遮面的女子的半张润滑的脸,一双灵动的大眼睛扫视了众人一眼,就这一眼,让众男人的嘴巴大张,血脉喷张,这是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又带着那么一缕摄人魂魄的眼神,男人难以招架的住,仿佛一瞬间勾走了七魂六魄,惊鸿一瞥之后,女子脚不着地,迅速将自己的身体裹紧,红色绸带向上一点一点移动着,一个女人优美的曲线随着绸带尽显出来,凹凸有致的身段,不知让地下的男人们喉咙里咽了几口唾液,一双双贪婪的眼睛紧盯着绸缎,很怕错过了什么细节。
正当众人看的入神,只见女子迅速掀开绸缎,将自己平躺至于两块绸缎之上,顺着绸缎滑落下来,头排的男人不自觉的伸出双臂想要接住朝自己滑来的尤物,甚至后排的男人使劲朝前排挤去,想参与进来,接住女子。可是女子的身体还没碰到他们的手,身形一转,拽着绸缎飞身而上,让那些痴痴伸出的双手在半空里久久不愿意收回。
十九、白衣女倾吐露真情 九殿下除人泄踪迹
宗政骞尧料她也没有什么攻击力,待她进了屋子,给她打了水,净了脸后他发现她是一个清秀的女孩,可是如此清秀的女孩怎会扮成一个鬼影子,而且还生活在枯井里,他半天也没想明白。
“你叫什么名字?”普天下的交往都是从问名字开始。
“小女子姓周名若枫。”女孩的声音柔柔弱弱听上去很舒服。
“若枫姑娘,我想问下,你为什么要装神弄鬼来吓唬人?”宗政骞尧提出了自己的疑虑。
“小女子并非喜欢装神弄鬼,实属无奈之举。这座宅子原本是家父的院落,我是在这里长大的,这里的花花草草我很熟悉,可是,就在去年,家父遭人暗算,一夜之间仇家将我一家老小二十多口人都杀害,我没了父母,那夜我出门到乡下的亲戚家,才躲过了一劫,可是也成了一个孤人,我想为家人报仇,可是又没有能耐,没有办法,就伪装成鬼影,在枯井里暂住。”周若枫说着说着自己的泪就掉了下来。
“你可知是谁害死你父亲及家人?”宗政骞尧追问道。
“我爹本是游骑将军,带兵打仗击退大辽进犯兵马数次,可是,上次回家修整期间,朝里有人找到我父,让我父负责练兵,不知道为什么,我父断然拒绝了,他们就怀恨在心,找了个名头,陷害我父,这些我都是听我大娘娘说的,具体是什么人来找的我父,我确实不知。”周若枫边擦泪边说道。
宗政骞尧听了不禁骇然,一个从五品的官员竟然有人敢算计,可见这背后之人也是厉害得很,那么这个人到底是谁呢?看似平静的朝堂,也是各股势力你争我夺之所。
宗政骞尧心里琢磨着,嘴上说道:“姑娘既然无家可归,就先住在这里,不要抛头露面,没有证据之前千万更不要去衙门伸冤,待找到证据再出手也不晚。”
周若枫忙道:“哦,那怎么行,这里可是公子的宅邸。”
“姑娘不必拒绝,每一栋宅子里的人都是暂住之人,此时是我的,彼时不知是何人的!何况我一个人也住不来这么多的房间。”宗政骞尧这时明白了,为什么这栋宅子便宜了几千贯,人们嘴里口口相传的女鬼不过是个女孩。
周若枫转身走了几步,又停下了,说道:“对了,公子,原来在你屋子的那个女子还在枯井里,我给她服了药,估计也快醒了。”
“你说的是慕容潇潇?”宗政骞尧到现在才知道,慕容潇潇就是被她弄走的,他盯着她看,他在想,她这么柔弱的身躯怎么能背动结实的慕容潇潇。
早朝的时候,太子和英王都来了,分列两边。
兵部尚书黄旗峪禀道:“陛下,边关修缮耗时月余已经完成。”
老皇帝:“嗯,这件事干的好,防御外敌我们还要靠边关绵延千里的城墙,不管耗费多少,一定要修缮结实。眼看就要过冬了,棉衣粮食是否充足?”
黄旗峪揖道:“陛下,粮食储备充足,棉衣前段时间运抵了一些新的,加上往年旧用尚能抵御寒冬,只是……”他头也不抬,话头却停下了。
老皇帝盯着他,道:“只是什么?尽管说来!”
黄旗峪沉思了一下,下定决心道:“只是兵源需要补充。由于大辽连年不断骚扰我边境,士兵出战死伤严重,兵力不足。”
老皇帝面色严肃,沉思着。
二皇子揖道:“父皇,我朝军队的士兵都是终身制,一个壮年的男人能打仗的时间不过二十余年,如果活到六十岁,那剩下来的那些年,就剩在那里吃粮了。不如,将老兵裁撤回原籍,既能减轻军队的压力也能节省粮食,可以用做补充新兵。”
太子揖道:“父皇,我觉得二弟的说法不可,我朝军士大都携带家眷,这样他们的子弟大多可以子承父业,如果将老兵都裁撤回籍,会动摇他们世代为国效力的军心。”
老皇帝道:“嗯,这样,兵部尚书黄旗峪,新兵可以考虑招募近几年饥民,让他们为我朝效力”
太子一甩衣袖,乜斜了英王一眼。
芊辰辰一大早上被一个士兵的喊声惊醒了,士兵喊着敲打着她的门,她一脸怒气打开门,喊道:“干什么?一大早上的。魂丢了!”她一看是一个叫张小五的半大的孩子。
“大人,死人了!死人了!”张小五慌张地道。
“哎呀!谁死了?死人还没见过。”她朝张小五指的方向走去。
后院一处池塘里,躺着一个士兵装扮的人。周围已经围了许多人。
芊辰辰走到池塘边,盯着那个水里的尸体看着,忽然,她觉得有点眼熟,命人把死尸捞出来,刚才那个报案的士兵还在跟前站着,她朝他勾勾手指。张小五似乎很惊讶,看看周围,又指指自己,芊辰辰点点头,朝她走过去。
“你,去看看活的还是死的?”芊辰辰朝他命令道。
二十、知真情后难掩心惊 共侍父子君王生疑
两天后的晚上,阿良拎着潘五进了方宅,把潘五扔到了赵九的面前。潘五两手朝前,两腿跪地,屁股高高地撅着,摔了个狗啃地,哆嗦着没敢起身。
赵九手里正摆弄着一个陶制的蛐蛐罐。
“英王不是今天回来的吧?”赵九问这话的时候,看都没看潘五,波澜不惊的语气听上去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潘五磕头如捣蒜,道:“殿下,不是,英王两天前晌午就回来了。”
“哦,那你怎么才来告诉我?”赵九追问道。
潘五也不敢抬头,稍微顿了一下,阿良上去照着他的屁股就是一脚,道:“殿下问你话呢。”
“是是是,不,回殿下的话,我也实在是没有办法,商六那小子死了,我怕……我怕说不清楚,所以就……就躲起来了。”潘五趴着,断断续续说道。
“死个人怕什么?说重点。”赵九皱了皱眉头。
潘五道:“殿下,英王去了相国寺,祈福完了以后,去了……去了后山,当时还有一个人,那人戴着斗笠,穿着斗篷,遮着脸,看不清长什么样,他先到的,随后,英王来了,看上去那人是英王的手下。”
“你怎么知道?”赵九“咣”的一声把罐子摔到桌子上,厉声道。
“那人向英王作揖,行礼。英王从未还礼。只是颔首。”潘五像竹筒倒豆子一样说完。
“那商六怎么死的?”赵九蹲下,抓起他的头发,问道。
潘五眼睛低垂着,道:“在他们两个出现前,商六说要去雪隐,去了半天,我盯着英王两个人说话,待他们分手后,我才想起商六,找到他的时候,他已经没气了,究竟是被谁弄死的我也不清楚。”
“废物!”赵九把他的头扔下,狠狠地骂了一句。
阿良揖道:“殿下,都是我不好,我用人不利,才……”
赵九一摆手拦住他的话头,道:“把他给我藏好了,要安全,一定不能让任何人知道有他的存在。”他对着潘五哼道:“我可告诉你,你所看到的,除了我之外,千万、万万不能对任何人提起,一旦走漏一点风声,小命休矣!”
潘五连连道:“是是是,殿下,我记住了。”
赵九朝阿良摆了摆手,阿良带着潘五出去了,赵九坐在椅子上,用一只胳膊托着头,闭上了眼睛,他的脑子在飞快地转着。
宗正府的门虚掩着,院子里静悄悄地,一股子药味在空气中弥漫着,久久不能散去。
慕容潇潇端着一个药碗进来了,看见正在倒水的周姑娘。
周若枫微微一笑,道:“慕容姑娘,你辛苦熬的药,你喝点水歇会,我去给公子喂药。”
慕容潇潇冷声道:“我这个人做事喜欢有始有终。”说完,独自端着药碗进了偏室。宗政骞尧俯卧在床上,褚之先刚给他的后背上完药,轻轻翻转他的身体,让他仰卧着,褚之先摸了摸他的脑门,已经没有那么热了,看着慕容潇潇端着药进来了,他就出去了。
慕容潇潇用勺子舀了一点药,在嘴边吹了吹,伸手喂给宗政骞尧吃,药汁从嘴角边滑落,她赶忙扯出自己的手帕,给他擦了擦,周若枫端着水也进来了,站在她的身侧。
芊辰辰一路哼着小调进了宗正府,她站在院子里,闭上眼睛,感受着这份宁静,一股子药味钻进了她的鼻孔,咦!师哥病了?她抬脚向房子里走去,厅里没人,她朝偏室里走着,那躺着的不正是她日思夜想想见的师哥吗?旁边一个长发女孩,摇晃着的小辫子,纤细的腰身,正在给他吃什么?脸还凑的那么近!还有一个,双腿并立,瘦弱的双肩,长发及腰,看上去像大家闺秀……一股无名之火“嗖”地窜上心头,没等她步入偏室,转身就朝院子里飞奔而去,消失在无边的夜色中。
芊辰辰一个人就站在汴河边上,岸上的热闹仿佛和她无关,夜里的汴河是往日黑黝黝的河水结了冰,倒映着岸上的灯火,斑斑点点,这么美的景根本就唤不起她的心。她两行泪顺着脸颊往下淌着,心里不断的在想着一个问题:师哥对自己越来越冷漠、疏远,到底是为什么?今晚似乎已经有了答案。原本设计好的蓝图,顷刻之间灰飞烟灭。
赵九和曹木汗两人手里拿着黄焖鱼,边吃边走着。
曹木汗道:“我说九兄,这老汴京的小吃最美不过这黄焖鱼,贼酥爽,哇,那吃上一次,够回味好几天的。”
赵九看着他道:“你爱吃就让你吃个够。”说着把自己的那份也扔给了曹木汗。
曹木汗接着,道:“诶?这么好吃,说不吃就不吃了?”
赵九朝他一仰头,示意他看前面。
二十一、不速之客御街疯抢 机灵小鬼后山殒命
年尾岁末,御街上的人多了起来,穿长衫的、披斗篷的、戴皮帽子的、踩长靴的各色人等,小生意人为了招揽生意也是使出了浑身解数。货郎挑着担子大街小巷穿梭,只见货担中有碟碗瓢盆、刀剪针线、荷包挂饰、孩童玩具,真是应有尽有。摆摊的铺子前,口食零嘴茶水点心那是各式各样,有糖人、蜜饯、番薯、炸糕、糯米滋、肉脯、青团……多的数不清,想一想都让人垂涎欲滴。
今年的御街更是繁华了不少,又添了一些个生意人,个别的摊子前还摆着人参、貂皮、松子,这样的摊子是极少的。
这日,热闹的御街来了一些骑快马的人,这些人飞奔进街市,到茶店抢了几袋子茶叶,在染布坊前抢了丝织布匹,路过古玩店铺,几个人下马进屋,冲进柜台,不等店老板反应过来,抓起象牙就跑,店主追到门口,被一个最后面的莽夫挥刀砍倒在地。
这伙人出现的太突然,瞬间,又一阵风似的消失在御街尽头,留下一副副面面相觑的呆面孔。
赵宅里阿良一大早就来禀报赵九,道:“殿下,今天是英王去佛寺祈福的日子。”赵九正在逗着蛐蛐,头也没抬,阿良又说了一遍。赵九抬头盯他一眼,道:“你说一遍我听见了,冬月十七了?”
“正是。”阿良面无表情,看不出来是生气还是没生气,要说人没脾气那是不可能的,可是你在阿良的脸上根本看不出喜怒哀乐的表情,人前永远他总是一副表情。
赵九逗完了蛐蛐,他背着手踱到前厅,像是对阿良又像是自言自语,道:“你说太子一天总往乐坊跑,二哥一天到晚把自己关在屋子里,看不到他会客,我……”他转身看了看跟在身后的阿良,停住了话头,想了一会,接着说道:“你派两个人暗中盯着,看看英王都和什么人接触了,回来禀告我一声。”
阿良应声,转身要往外走。
“等等!”赵九看阿良转过身,说道:“你找两个机灵点的,千万不能让他察觉。”
阿良回应一声就出去了。
若大的屋子里,就剩赵九一个人,他给自己倒了一盏茶,慢慢端起来呷了一口。还没等他好好品品茶的味道,曹木汗风风火火从外面走来。
赵九看见他,一笑,道:“我正愁一个人没什么事你就来了。”
曹木汗揖道:“殿下,御街都闹起来了,那些个商户都吵着要上衙门报案。”
“怎么了?”赵九放下茶盏,问道。
“就在刚才,好几家商户被一伙人抢了货物,古玩店的掌柜还被砍了,这么大的御街,什么时候出过这档子事?他们正嚷嚷着呢。”曹木汗说的很急。
“知道什么人干的吗?”赵九急切道。
“不知道,没人认识那伙人。”曹木汗认真说道。
“走,看看去。”赵九说着疾步朝外走去。
古玩店门口还围着好多人,赵九和曹木汗费力挤进去,一个医官从里面出来了,赵九上去问道:“请问,医官,这家的掌柜伤的怎么样?”
医官:“你是?”
赵九揖道:“我是掌柜的亲戚。”
医官道:“好悬了,在用力一点就砍断了筋脉,我已经给他用了创药,这会已经缓过神来了。”
赵九做了个请的动作,道:“有劳您了!”
医者消失在人群后,赵九又往前挤了挤,店里的小伙计出来了,喊道:“大家都散了吧,我们掌柜的没甚大问题,散了吧,散了吧。”
众人慢慢散去。
赵九拉着小伙计,道:“敢问你们掌柜的伤的重不重?”
小伙计不耐烦,扯回自己的衣角,道:“我刚才不是说了嘛,我们掌柜的挺好的,劳您烦心了。”
这小伙计虽然露出不耐烦的表情,也是耐着性子说完了客套话。
赵九还不死心,道:“我能不能见见你们的掌柜?”
小伙计从上到下打量赵九,然后说道:“医官说我们掌柜需要休息,不见客,请您体谅!”
二十二、无端生事惨遭毒打 半路出手救旧相识
冬日里冰冷的夜,长公主府里还亮着灯,她一会儿坐下,一会儿又起身在地上踱着步子,踱到窗前,朝外面看着,虽然外面漆黑一团什么也看不见,她依然每天会在窗前站上很长时间。
宗正骞尧回到殓尸房的时候,窗户外放着两个窝窝,他跳进房子里,把窝窝拿进屋内,这两个窝窝肯定是丘八放的,可是他没心情吃东西,屋子里暗得很,尸体除了是一具死尸没别的区别,静静地躺在那,一动不动。他在心里琢磨着,这个人根本就不是自然死的,是什么人将他推到池塘里的呢?到底为什么下此毒手?他躺在地上的草席上,渐渐地困意上来了,慢慢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清晨,宗正骞尧被衙役踢醒了,一阵吵闹声传来。
尚坤喊道:“起来了,起来了。”
宗正骞尧一激灵从地上跳起来,尸体不见了,他问道:“怎么回事?尸体怎么不见了?”
尚坤乜斜着眼睛看着他,道:“我还想问你呢?不是让你到这来勘察尸体的吗?”
宗正骞尧道:“你别唬我,没有推行官的手印,你们就能随便把尸体处理了?”
尚坤正对着他站定,道:“这里是开封府,你以为我是瞎子?说,尸体你弄哪去了?”
宗正骞尧一摊手,道:“我怎么知道?我可没这么大的权利。”
尚坤朝几个衙役一摆手,道:“把他给我抓起来!”
上来四个穿着衙役制服的四个大汉浦志、郑明、戚货、奚角,把宗正骞尧团团围在了中间,他们个个手里都拿着刀,宗正骞尧怒视着众人,手里的拳头越攥越紧。
“吵什么吵?都不用干活吗?”一个声音从门外飘进来,声落,人也站在了门内。
尚坤哈腰点头鞠躬,朝来人道:“推行官大人,您来了,快请上座!”
王推行官看了众人一眼,尚坤朝他们一使眼色,众人散了。
尚坤:“王大人,昨天的案子怎么样了?”
王大人:“今天一大早,死者家人就来撤案了,还有证人证实,死者昨天喝了酒,半夜不小心起来上厕所,就掉进池塘里,他们坚持把尸体拉回去下葬。”
尚坤:“大人,里边请。”
其他人都散了,宗正骞尧站在大堂中间,审视着‘明镜高悬’四个大字,在心里直打鼓,这个人死的很蹊跷,背后一定有隐情,可是自己就是这样想也为时已晚,尸体不见了,一点证据都没有,难道这背后有高人作怪。
丘八来洒扫,宗正骞尧看着他干活,索性自己也无事,不如帮他干活,拿起地拖擦地,丘八忙抢过去,道:“使不得,使不得,今天是我当值。要是让别人看见了,我还是要挨罚的。”
“你就这么怕?谁罚你?”宗正骞尧问道。
丘八没说话,只是自己低头弯腰干活。
宗正骞尧还是帮他移开那些‘回避’‘肃静’的牌子,以便于他能更好地清扫,笞杖、夹棍、长凳都要移开才能清扫下面,两人正干活,谁都没注意推行官王大人和尚坤正往外走,一条长凳挡住了两人出门的路,尚坤一脚踢在丘八的屁股上,他踉跄了两步扑到墙上,抬起头看到两人,忙低头道歉:“对不起!大人,对不起!”
丘八挪开长凳,王大人继续朝门外走去,尚坤看了一眼宗正骞尧道:“诶,新来的,今天你把这里的墙,房梁都打扫了,什么时候墙能照出人影你才可以回家。”
丘八喊道:“大人,大人,捕头大人……”
尚坤转头一怒道:“你也不想回家?”
丘八低头没说话,毕恭毕敬送尚捕头走了出去。
宗正骞尧用手在墙上摸了摸,冷笑道:“这墙还能照出人影?给我出难题是吧?”
丘八可怜兮兮道:“我说让你不要帮忙,你非不信!这下好了。”
宗正骞尧:“你别管,一会干完活该走走。我到要看看,他能拿我怎么样?”
大白天的,宗正骞尧回到自己的宅子里,周若枫正急的团团转,看到他回来赶忙拉着他来到慕容潇潇身旁,道:“你看看这是怎么回事?她怎么就醒不过来?”
二十三、王家门口偶获新闻 齐观玉石心生疑虑
宗政骞尧在褚之先的照顾下,三天之后才醒来,他身上的伤好些了,可是一用力还是会有崩开的危险,他想起自己约了丐帮的少帮主在相国寺会面的事情,可是已经过了时间,这次真的是自己食言了。
他给那个相国寺收来的孩子取名千术,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
宗政骞尧觉得自己来的时候遇到的那个被无痕剑杀死的衙役是个冤魂,要找到凶手可能要费些周折,可是最近王柱子的死也很蹊跷,他决定去王家了解一下情况,在去王家之前,他要去看望一下被打的丘八,看看他的伤好的怎么样了,要是好些了,他或许能带自己去找,那样岂不是要省力。
丘八家住在一条偏僻的巷子里,简易的木门,进得家里,一眼能看到屋内陈旧的物什,地上摆着几个杨木鼓墩,有的已经裂开了缝,一张没有围屏的榻就算是床,一张矮桌没有什么颜色,陈旧的能看见上面纹路里积攒的泥。
丘八此时正躺在榻上,看到宗政骞尧拎着东西进来,他挣扎着下地,朝他一揖,宗政骞尧赶忙扶住他,让他坐回榻上。
“老哥,让你受苦了,你都是为我受的罪。”宗政骞尧把东西放到一边,说道。
“老弟,不要这么说,我这就是一个苦命的人,这点不算什么,倒是你,可好了?”丘八关切地问道。
“你看看我,我都好的差不多了。”宗政骞尧还故意拍拍自己的胸脯。
“就好,就好,咳咳咳。”丘八咳嗽着。
宗政骞尧上去给他拍背,丘八缩成一团,宗政骞尧一愣,他掀开他的衣服,才发现,丘八的伤根本就没愈合。
“你趴下,我给你上药。”宗政骞尧拿出自己的药瓶。
“使不得使不得,不打紧。”丘八拦着他,他哪里是宗政骞尧的对手,被按在榻上,宗政骞尧掀开他的衣服,一点一点给他上了药,又用纱绷子给他敷好。
“丘大哥,等过两天,我来给你换药,上两次就好了,你不要硬挺着,这样会加重。”宗政骞尧叮嘱着丘八,他觉得自己愧对丘八,要不是为了自己,丘大哥也不会被打成这样。
从丘家出来,宗政骞尧在街上漫无目的地逛着,总不能见一个人就问人家:你知道王大柱家在哪里住?这也不是个办法,怎么办?怎么办?他在心里盘算着,该找谁帮忙?
正当他分神琢磨事的时候,只觉得背后一阵冷风袭来,他下意识地朝旁边一闪身,拿起旁边一个摊子上的草帽一挡,只听见“嗖嗖嗖”三根梅花针扎在草帽上,一个人迅速地朝人群相反的方向跑去。
宗政骞尧提气追上去,偏偏奇怪得很,他快,前面那人也快,他慢,前面那人也慢,反正那人就是和他保持着一个安全的距离,一路追一路跑,不知不觉就出了城,来到野外,宗正骞尧正追的紧,拐过一个弯,空气中除了寂静什么都没有,那人的身影消失的无影无踪。
咦?什么情况?人呢?宗正骞尧停下脚步,朝四下看着,这里是一处林子,他不禁好奇地朝林子里走去,太静了,他边走边查看着周围的动静。
这是一片流苏,越往里走是几棵桃树,已经过了收桃子的季节,桃树上的叶子都落光了,只有秃秃的树枝在冷风里摇曳,宗正骞尧正思忖着,忽然,他发现桃里深处好像有房屋,他朝深处走去,果然是一座草房,房顶新上的草,这房子应该在秋天刚修过,正房两边有东西厢房,东厢房看上去是做厨房,西厢房应该是小辈住的。
宗正骞尧打量四周没人,他朝正房走去,在离正房房门七尺距离外,他站定喊道:“有人吗?有人吗?”
回答他的只有冷风。
喊了半天没人应,宗正骞尧慢慢地走近那扇门,轻轻地推开门,正对门放着一张木案,旁边搭着几个坐墩,算是接待客人的厅堂,右转放着一个屏风,转过屏风,是一张有三面围子,向前敞开的床,床上的被褥摆放整齐,看的出主人不是出远门。
宗正骞尧仔细地看着屋内的陈设,他的手在案上摸了摸,有些许灰尘,他皱紧眉头,低头沉思着出了正房的门,西厢房里挂着一套厢兵的衣服引起了他的注意,厢兵也归团练使训练,难道……他心底生出一丝不安,自己要找王大柱也从未和任何人提起,怎么就有人把我引到这里,刚才那个使梅花针的人看来是别有用心,就是要把自己引到这里来,他是谁?
屋子里没有什么有用的东西,宗正骞尧边想边来到院子门口一条小径上,一个妇人迎面走来,她还担着柴。
妇人看了看他,道:“这位公子,可是找王家的人?”
“你说这户人家姓王?”
“正是,你也不用找了,他们家的人前几天就没在家,自从他儿子死了以后不久,他家人在一天夜里就不见了,听说是回乡下亲戚家了。”妇人说道。
“那你可知道他儿子是怎么死的?”
“嗨!我们这些穷苦人家的孩子,就像一只鸡崽子,死了没人会问,不过听说是晚上喝酒喝多了,自己掉进池塘里淹死了。”妇人是一个快言快语之人。
“埋哪了你知道吗?”
“知道那个有什么用,埋了就算了,人家给了钱,老两口就跑路了。”妇人说着。
二十四、陈留出行女子殒命 将军出手一见钟情
已是辰时末,周姑娘还没睡,她披衣出门,来到院子里,宗政骞尧的屋子里还亮着灯,她在门口站了站,天色已晚,不好去打扰人家,就听的屋内的人低声道:“进来吧,外面凉。”
周姑娘知道,宗政骞尧发现她了,抬脚推门进屋,宗政骞尧放下手里的书,给姑娘让了坐,二人坐下。
“这么晚了,可是睡不着。”宗政骞尧问道。
“哦,我就是出来走走,还好吧,不知你今天去了哪里?”周姑娘问道。
“去了衙门当差,对了,你们家原来可是大户人家,一定雇佣了很多人吧?”宗政骞尧给她倒了一杯水递过去,无意间打开了话匣子。
“我母亲还是很勤劳的,家里雇了个花匠、厨子、轿夫、杂役,还给我雇佣了一个馆客,总的数下来也有几十号人。”
“花匠冬天也有活?”
“花匠冬天就是整理土地,以便来年能管理好前后院子里的花草。”
“那冬天还是很清闲的,厨子是男的还是女的?”聊了半天,宗政骞尧才算不经意间步入正题。
“厨子是个女的,手艺还是不错,做的菜肴也挺讲究色香味。”
“那一定干的时间挺长的吧?”
“干了有一年多,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她自己请辞了。”
“那她家里一定在汴京还有亲戚。”
“不太清楚,我只知道她在陈留好像有个她妹子家,别的就没听说了。”
这正是宗政骞尧想知道的。
“馆客都教你什么?”宗政骞尧喝了口茶,不动声色地问道。
“小时候教些四书五经、诗词,大些的时候我也被父母送去教坊,学些琴棋书画之类的,但都学艺不精。”
“周姑娘天生聪颖过人,想必是过于自谦了。”
两人谁都不说话,只有莲花漏的声音。
周姑娘起身告辞,出了宗政骞尧的屋子。
陈留在京城东南,距汴京一百多里地,步行少说也要半天时间,要是有匹马是不是就能快点,那样的话,明天早点走,用不了午时就会到陈留镇,对,就这么定了,打定主意,他心里也豁然开朗起来,收拾起书,吹灭了蜡烛,早点睡。
一大早,一匹快马出了陈州门,一路向东南而去,锦袄外罩了一件肥皂袍,头上戴着长帽,策马奔腾,好一个俊逸洒脱之人。
街市上渐渐热闹起来,人们正忙着自己手里的活计,突然,一伙人吵吵嚷嚷奔上了街市,前面是一个女者,奔跑飞快,后面的人喊着:“站住!别跑!”正当大家侧目观望,前面的女子被堵住了,几个大汉上去就把她掳住,双手背于身后,对面走来的是一个大肚、肥头大耳之徒。
“跑啊,你再跑啊。”肥头大耳之徒吼道。
“呸!我就是死也不和你成亲。”这声音听着有点熟悉,细看这个女子,可不是认识,这不正是慕容潇潇。
“哟呵!今天我看你能跑哪去?带回去。”肥头大耳横道。
“这光天化日之下,怎么还有这么豪横之徒。”话音刚落,曹木汗带着两个人站在圈内。
“你是干什么的?少管闲事!”肥头大耳问道。
“今天这闲事我还管定了。这不是待阙官员段进士的儿子段才吗?”曹木汗看了看肥头大耳说道。
段才朝他翻了翻眼睛,道:“你是何人?”
二十五、师哥突现欲擒师妹 破庙偶得转眼即逝
一大早,老太傅坐着轿子来到太子府,小饼子告知太子还没起床。
老太傅拄着拐杖一屁股坐到太师椅上,喘着粗气,道:“我就在这等。”
小饼子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走吧得去禀报太子,说老太傅大人来了,太子要是正做美梦还不得朝他一顿发脾气,不走吧,老太傅也没有离开的意思,小饼子一看这阵势,老太傅不见太子不肯离开。
半个时辰以后,太子打着哈欠从里面出来,老太傅颤颤巍巍起身欲行礼。
“罢了罢了,老太傅年事已高不必拘礼。”太子坐到案子后。
老太傅站着,道:“太子,最近可有习字读书?”
“有啊,天天习字,读书,修身齐家平天下,这不是老太傅教我的嘛。”
“太子谨遵教诲老臣心安,这汴京城里城外游玩的地方可真多,切不可留恋一处风景。”
“老太傅放心,哪里该去哪里不该去,我有分寸。”
老太傅点头,想了想又说道:“听说,太子最近得一人,不知是何人?”
“一个世间俗人而已,不足让老太傅费心。”
老太傅见问不出什么来,也就告辞出了太子大殿,站在殿外,他仰望天空,太子已经成人,有些事情不必明说,想必他也能知道,还不明说,在明说还能怎么说,自己不过就是规劝而已。
清晨的郊外,一片雪白,空气里还散发着氤氲的雾气,宗政骞尧牵着那匹棕红色的马,雪里映着马,出了城,来到郊外,他想去梅花庵打探虚实,既然有人用梅花针给他引路,那么梅花庵肯定应该知道点什么消息,虽说两浙路离汴京很远,为了查个水落石出一点线索都不要错过。
刚走了没多远,树上就传来哗啦哗啦的声音,冰碴窸窣窸窣地掉下来,宗政骞尧警惕地看了看四周。
“慕容姑娘,嘿,你怎么总是在树上飞来飞去,吓我一跳。”宗政骞尧道。
“你出门为什么不告诉我一声,你去哪?我也要去。”慕容潇潇从树上落到地上,还是一身黑衣。
“我说,你就别跟着我了,好吗?我喜欢一个人,不喜欢有人跟着。”宗政骞尧下了逐客令。
“你可知道,你身上还流着我的血,这么快就想摆脱我了?”慕容潇潇指着他说道。
“你听,这是什么声音?”宗政骞尧道。
二人侧耳倾听,声音又没了。
“哪个混账想在姑娘这里赖账?我们姑娘可不是那么好欺负的。”话音刚落,一个秃头上留着一撮毛的家伙挡住了二人的去路。
“大师哥,你怎么来了?”
“我要是不来,漕帮里的小师妹岂不是要被人欺负死了。”阙缨道,他手里攥着一根钩棒,一头尖,另一头有刀,刀上有两个向内的钩子。
“漕帮是大名顶顶的慕容风的地盘,我素来和你们漕帮没有来往,我哪里有欺负慕容风的女儿了?”宗政骞尧道。
“你少油嘴滑舌,先吃我一棒。”不等话音落下,他的钩棒就朝宗政骞尧飞了过来。
只见宗政骞尧面不改色,只是轻轻地一抬手,往旁边一拨,阙缨的钩棒就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棒子还在地上蹦了蹦,好像在嘲笑阙缨。
“你……”阙缨指着宗政骞尧。
“我什么我?你什么你?君子动口不动手。”
阙缨一把抓起慕容潇潇的胳膊,道:“师傅让你回去成亲。”
慕容潇潇使劲往外挣脱着,喊道:“我不成亲,也不回去……你休要让我回去。”
二十六、金人入境偷到事明 回转衙门送书得迁
宣德门前天还没亮就聚集了一些大臣,列五门,臣子只能走两边的门,中间的门只能是皇帝专门通道,门上的金钉朱漆,壁上都是砖石间甃,镌镂着龙凤飞云的形状,棱角层榱,曲尺朵楼,朱栏彩槛,阙亭相对,这些美好的景象大臣们一大早上都看不见,因为他们到这的时候天还没亮,这一大早,他们的身躯只能被厚重的袄子裹夹着,把头缩在方顶幞头里。
此时的文德殿门口也有大臣聚集,今天是上朝议事的日子。
“启禀陛下,前几天在集市上疯抢的人查清楚了,是为金人所为。”三司户部副使禀道。
“金人?欺负到我们家门口来了。”老皇帝长叹一声道。
“启禀陛下,这些个金人乃是穷凶极恶,我们应该限制他们在我朝地界上的活动。”兵部侍郎魏伯勋举着自己的笏板从队列里走出来,说道。
“限制?怎么限制?派人天天跟着他们,就应该把他们赶出去。”右卫大将军曹木汗说道。
“启禀陛下,我朝应该把这些金人的底子摸清楚,派民间乡绅或乡村精英、保长管理他们,随时掌握他们的动向,一有异动,立即上报。”户部侍郎王礼仁端着笏板出了队列,说道。
老皇帝没说话,想了想,道:“你们觉得这个办法怎么样?”
大家纷纷低声交头接耳。
左丞相白进书,道:“陛下,这个办法还算合理,我们既不惊动金人,也不驱赶他们,还能监视他们在我朝的活动,可以说行的通。”
“金人觊觎我朝的领地,时间长了孔生事端。”陈右丞道。
老皇帝低头思考着,半晌,道:“大辽觊觎我朝领地已久,金人又来偷窥,看来我朝早晚要同他们有一场鏖战,眼下,事仍需缓行,就按这个方法办,暗中观察。”
中书令大人尹毅手举着笏板出列,道:“启禀陛下,冬至临近,太常寺已经准备妥当,陛下明天也可移驾大庆殿。”
“众位卿家与我辛辛苦苦出谋划策,共同治理我朝,使我朝百姓有序作息,五谷丰登,国泰民安,此冬至之时,阴阳合精,天地交让,天为不温,地为不冻,君为不朝,百官为不亲事,休务三天,与民同乐。”
众人颔首,道:“谢陛下体恤。”
左丞相出了文德殿屁颠屁颠地上了轿子,尹毅在后面追着他,道:“左丞相,左丞相,哎呀!我说你这着急忙慌地干什么去?”
“陛下不是说了吗?放假三天,我赶着回家准备衣食,再不急就来不及了,后天都休市了。”左丞相白进书道。
“我的丞相大人,陛下三岁一亲郊,你是不是忘了?这明天的归置……”尹毅问道。
“就按历年的归置办吧。”白进书道。
白丞相的轿子匆匆忙忙地抬走了,尹毅望着他轿子的背影,叹了一口气,摊了摊手。
这大冬天的正是最冷的时候,宗政骞尧穿过府门,府门后面是仪门,仪门是县衙的礼仪之门,官员坐轿、骑马就是从这里开始,今儿早上,推行官大人带着自己的手下穿着朝服戴着朝冠还在这里练习礼仪,为冬至祭奠活动做准备。当然了,新知县或府尹就职都需要祭仪门,行一跪三叩首礼。
穿过仪门,来到一个大堂为主的四合院落,这是各级官吏办公的地方,一进院,一块巨石迎面而立,上书:公生明。三个漆红大字赫然在目,这是戒石铭,也叫官箴。石头后面刻着:尔俸尔禄,民膏民脂;下民易虐,上天难欺。十六个字是用来约束警戒官吏的。
此时,院子里一个人都没有,宗政骞尧正站着疑惑间,就见尚坤从推行官大人的房间出来,朝他招手。
“捕头大人!”宗政骞尧一揖,道,虽说上次因为个事捕头把他打了,但是咱也不能急眼不是,面上还是要过的去,该有的礼数不能少。
“嗯!”尚坤从鼻眼里喷出一口气,道:“你,把这个文书送到兵部。”
“我?”宗政骞尧很诧异,自己无官无职,哪里有这个殊荣,虽这么想,嘴上却说道:“我……我不知道在哪里。”
“对,就是你,赶紧的,不知道还不会问,找嘛!给那里管兵籍的就可以了。”尚坤不耐烦地说道。
宗政骞尧慢慢地接过文书,又揖了一下出去了。
戚货从屋里出来,来到尚坤跟前,道:“大人,王大人不是让您送去的吗?他能行吗?”
“嘿嘿!他不是腿贱吗?找不到就累死他,皇宫那么大。”
二十七、架阁库夜火光冲天 冬至临近慷慨送衣
宗政骞尧就蹲在纸墩里,一张一张地翻着那些落满尘土的表册,有用的整理出来,放到一边,户籍、军籍、刑狱、赋税、仓库缴纳分成了好几堆,一撮一撮摆在脚边。
一天了,没吃饭了,肚子在咕噜咕噜地抗议,宗政骞尧才想起来,午饭没吃,晚饭也没吃,早饭……早饭时和慕容潇潇干了一架,也没吃。
想什么来什么,夜深人静,门开了,是奚角,他手里拎着两个油纸包,和一瓶酒,走到宗政骞尧面前,放下油纸包和酒。
“大哥,吃点东西吧,我也不知道你爱吃什么,就自己做主给你买了点。”说着他打开纸包,是一只烤鸡和牛肉,还有几张大饼。
宗政骞尧看了看,道:“你今天晚上值夜?”
“嗯,就我一个人。”奚角道。
“你怎么想起来买这些东西?”宗政骞尧一头雾水,虽说饿了,也得问明白了再吃不是。
“大哥,上次,我……我实在是对不起,我下手可够狠的吧?”原来他是来道歉的。
“你说上次打丘八和我那回?都过去了,再说你也是迫不得已,我不会怪你。”宗政骞尧诚恳地说道。
“大哥,那太好了,我真是……当时我都给吓傻了,把我吓的,我就感觉我头几下挺使劲,后来……后来就……没使那么大的劲。”他断断续续地说道,语气里充满了歉意。
“我知道,虽说我迷糊着,但是也能感到你们下手没那么重,能感觉出来,都过去了,别放在心上。”宗政骞尧劝着他。
“大哥,来,我给你满上……”奚角把酒起开,倒到一个小杯子里,从油光锃亮的烧鸡上撕下一条鸡腿,递给了宗政骞尧。
宗政骞尧也没管那么多,接过鸡腿,大快朵颐起来,牛肉新鲜的还带着热气,配上黄柑酒,美不胜收!
“你也吃,别光看我吃,来,大家都是穷苦出身,谁也不比谁高,你别大哥大哥的叫,就叫我长啸就行了。”宗政骞尧看着他道。
“我觉得你比我们有担当,还敢给丘八出头,比我们有骨气的多了。”
“大家不团结,那还不让人欺负死了,对了,丘八的伤好的怎么样了?”宗政骞尧问道、
“我们穷苦人家哪能待的起,他已经能来干活了,今天他休息,他要是听说你回来了,那还不高兴死。”奚角笑着说道。
“哦,好,奚角,你说这府衙办的案子都在哪里做记录?”
“衙役必须有吏房开出的差票方可执行公务,同时还有负责拟写刑案公文,并办理在押犯人清册,治安状况详文及自理案件循环簿卷宗,结案后整理通案材料,入档封存。”奚角说的认真,宗政骞尧听的也很认真,他想问周启川的案子是不是在这也有记录,但是转念一想,太唐突了,就没张口。
“我来帮你吧!”奚角站起身,开始梳理那些册子,纸张。
宗政骞尧捡起地上一个无名册子,翻了翻,里边突然掉出一张竹纸,他拿起来正反一看,没有什么字,就放到了自己的胳膊下垫着,省的把衣服弄脏了。
奚角把远处的册子纸张都捡到一起,两人翻看着。
夜已深,架阁库的灯熄灭了,宗政骞尧捡了个平整的地方躺下,今晚不用回府,回去也睡不了多大一会儿,还得来干活,争取明天早点干完活,早点回去。
也许是累了一天了,他躺下就睡了过去,半夜的时候,门外似乎有动静,他觉得自己是在做梦,梦里一个猛兽朝他扑过来,一下子把他吓醒了,他很疑惑,刚才的动静似乎就是门外的,他披衣起身,悄悄地朝门外走去,猛的一开门,一只猫“喵”叫了一声,窜的不知所踪。
屋外,天上的月亮刚过了满月,还看不出亏相。
凉丝丝的感觉,他顿感周身舒畅,一颗心只有在夜里才显得那么平静。
英王府里,四面的窗户都遮着窗帘,密不透风,帘子一动,常彪进来了。
“殿下,那个黑衣女孩今早和宗政骞尧分开了,两人吵的不可开胶,还打了起来,所以,这次她没跟着宗政骞尧回来。”常彪揖了一下,说道。
“哦?没跟回来,那你们派人跟上她了?”英王的眼神向一把钩子,要把常彪看穿。
“回殿下,派去的人跟了一段,后来……后来……就跟丢了。”常彪不得不说道、
二十八、整理旧书疑惑难解 冬至夜疯丫头相向
冬至日,天子五辂已经准备停当,玉辂、金辂、象辂、革辂、木辂,五种车。
老皇帝乘坐玉辂,木质鲀朱,圆盖方轸,高一丈二尺一寸,盖高三尺一分,青饰,衔玉圆版四。冠金圆顶一尺二寸九分,承以镂金垂云,檐八尺一寸,贴镂金云版三层。青缎垂檐亦三层,绣金云龙羽文相间……左青龙、右白虎纹在两侧,旗帜打的是有着飞龙的图案,鼓一面,护车的卫士皆紫衫,戴着帽子,车前有人击打静鞭。
太子乘坐的是金辂,剩下三辂是王公贵族乘坐的车驾。
宣德门前的御街一大早已经洒扫干净,一尘不染。
看热闹的百姓也早早地挤满了两侧,观者如织,都想一睹皇帝的尊荣,游人嬉集,卖扑土木粉捏小象儿,并纸画,观者买了带回去,馈赠亲友。
前导为七头大象,前面排列着几十面红旗,十几面铜锣,鼙鼓紧跟着应和三下,举旗的全身皆紫衫,戴帽,每头大象上则有一个人,头上裹着交脚幞头,穿紫衫,跨坐在象的颈部,手里拿着短柄的铜头,头刃利,象稍有不驯服,驯象人就用头击打它。
大象行至宣德楼前,绕着楼前空地行走几圈,排成队列,驯象人让它们面向北面跪拜,还能唱喏。
然后,一路向南郊而去。
御街中间的位置只能走皇帝的玉辂,其他人均走两边。
南郊圜丘祀天。
圜丘是一座圆形的祭坛,古人认为天圆地方,圆形正是天的形象,圜同圆。
天子身穿大裘,内着衮服,头戴有前后垂有十二旒的冕,腰间插大圭,手持镇圭,面向西方立于圜丘东南侧,这时鼓乐齐鸣,报知天帝降临享祭。
天子牵着献给天帝的牲畜,把它宰杀,这些牺牲随同玉璧、玉圭、缯帛等祭品放到柴垛上,由天子点燃积柴,让烟火高高地升腾于天,使天帝嗅到气味,这是燔燎。
随后,接尸登上圜丘,尸由活人扮饰,作为天帝的化身,尸就坐,面前陈放着玉璧、鼎、簋,这些器皿里装着各种祭品。
老皇帝先向“天帝”献牺牲的鲜血,又进献五种不同质量的酒,五齐后,“天帝”用三种酒答谢老皇帝,这些程序完成后,老皇帝还要与穿着奇装异服的舞队同舞《云门》舞,然后分享祭祀所用的酒醴,老皇帝把祭祀用的牲肉赠给宗室臣下,看着他们吃下,到这里祭天活动就算结束了。
圜丘祭天活动正如火如荼的时候,宗政骞尧一点动静没有,他一上午查看了失火的架阁库,门外面明显比里边烧的厉害,看来火是从外面先着起来的,拾起木头的碎屑放到鼻子边闻一下,还有一股火油味,他心里有点数了,这是有人故意来放的火。
一上午,他就蹲在火后放册子纸张的那间小屋子里,整理着那些从火里抢出来的东西。
不知不觉中午饭时到了,他都没感觉到饿,丘八进来了,手里拎着什么东西。
“兄弟,我家也没什么好吃的,我给你热了点粥,还有几张饼,你就对付吃一口,别饿着。”丘八诚恳地说道。
“哎呀!丘大哥,怎么还用你费心,真是辛苦你了,来,坐下。”宗政骞尧客气着。
丘八把东西放到他面前,宗政骞尧才觉得确实有点饿了。
他把粥打开,一不小心,粥的汤汁撒在脚下那张空白的竹纸上。
“你的伤可全好了?”他问丘八。
“多谢你的药,好的快了很多。”丘八道。
“不用这么客气,大哥,你阅历广,我问你个事。你知道之前有个姓周的案子,是在咱们这里审的吗?”
丘八皱着眉头想着,说道:“姓周的……好像有这么个案子,但是后来,他翻供了,就移交到上一级去审了。”
“你是说大理寺?”
“嗯,具体我也不清楚,我就是听他们议论过。”丘八道。
门外,一只脚闪过。
院子里架子上不知道什么东西掉了下来,发出“砰”的一声响,丘八出来了。
二十九、郡主变脸裘衣尽毁 夜夜笙歌终相硬碰
长公主的大殿里静悄悄地,宗政骞尧把她扶到内室的床上就想退出去,没走到门边就听见她低声说道:“我……我……还要……喝……”
宗政骞尧喊了两声秋菊,也没人应,他取了些水,给长公主喂了一些,转身刚要走,一双葱一样柔软嫩滑的手握在他的大手上,他身子不禁一震。
“嗯!我……不想……走……”长公主含混地说道。
“睡觉了,还有明天后天,三天好玩的,我都带你出去,睡吧!”他安慰着她,把自己的手挣脱出来,刚站直了身子,秋菊出现在门口,他赶忙把手藏进自己的衣袖里。
“我刚才喊你们,怎么一个人都没有?”宗政骞尧从床边走开,说道。
“一年难得开了杂耍,大伙都忙着过瘾呢,谁不想多赢点。”秋菊说道。
“难得你们能有点空闲,长公主有些醉了,你侍候着,我出去了。”他漫不经心地说道,赶着就往外走。
“先生慢走!”秋菊福了福,说道。
看着他出了大殿,秋菊才走到床边,给长公主换了衣服,净了脸,掖好被子。
宗政骞尧哪里还出的去宫,他就在长公主府门外站了大半夜。
郡主回到府上的时候脸上满是戾气,今晚,她就穿着长公主送给她的那件雪白的裘皮大衣在宗政府门口等了一个时辰,刚才看到长公主穿着红色的裘皮大衣和宗政骞尧一起回来,她这一肚子气无处撒,偏偏又碰到一个芊辰辰,两个人各有心事,不禁就打了起来。
她把裘皮大衣一脱,扔到地上,还踩了两脚,立刻,白色的裘皮大衣上有两个醒目的大脚印子,她坐在椅子里,喝了口水,似乎觉得还不过瘾,拎起衣服,出去了。
后院贴近墙壁西北角,种着几棵松树,冬天里,松针掉的也不多,郡主把衣服扔到地上,掏出火折子点了起来,不一会,就见浓烟火光升腾起来。
隐约中就见一个人背着什么东西从墙上溜下来,郡主道:“放着好好的门不走,偏偏穿墙。”说着,剑就抵在那人的胸口了。
“饶了我吧!饶了我吧!”那人喊道,郡主把他身上背的褡裢挑下来,借着火光,打开一看,是珠宝和金银玉器,那个宫人趁机想跑,被郡主一掌拍倒在地,晕了过去。
老皇帝忙碌了一天,已经睡下了,梦里就听见有人在叩宫门,迷迷糊糊中,他醒了,这不是梦,就见近侍禀道:“陛下,是太子回宫了,宫门已上锁。”
老皇帝皱了皱眉头,道:“放他进来吧。”
太子今晚贪恋外面的景色,迟归。
一大早,老皇帝的案子上摆满了奏章,都是责问昨晚擅自开宫门的事。
今天才冬至第二天,老皇帝也没有心情处理朝政,可是大臣们不依不挠,他不得不派人把太子传唤到大殿,问道:“太子,昨晚夜叩宫门可知罪?”
“父皇,孩儿知罪,贪恋外面的景色,回来迟了。”
“知罪就好,杖责八十。”老皇帝当着大臣的面毫不留情。
“陛下,昨日冬至首日,太子玩耍的尽兴,回来晚了也是心有可原。”老太傅道。
“你们嫌杖责八十少了?离宫门越近杖责越多,要不就一百。”老皇帝激将法。
“陛下,太子平日里谦恭谨慎,温和有度,这次应该记录下来,让他谨记于心,下次不要重犯。”白左丞道。
“你的意思就是陛下放太子进来是对了,那么下次是不是谁都能随便放个人进来?万一要是把贼人或者奸细放进来,那怎么办?”陈右丞道。
太傅道:“请求夜开宫门者,必须有皇帝亲笔书写的诏令,接受诏令者要书写夜开宫门的申请,详细列明申请事由,入宫人数、请求打开宫门的名称和打开时间,这份申请经宫门护卫官员审查后,报送中书省门下,然后经中书省门下送至皇帝,由皇帝审批,皇帝同意夜开宫门,宫门守卫官还要与掌钥匙的内臣互验铜契鱼符,你们看等这些繁琐的程序下来,太子是不是在宫门外就等到天亮了?”
“各位大臣的忠心我是知道的,这样吧,杖责六十,以示警示。你们大家看如何?”老皇帝有点不耐烦了。
“陛下圣明!”白左丞先喊道。
“都下去吧。”
三十、故人相见旧情决绝 急火焚心单身闯衙
趁大家还没起床,宗政骞尧敲了敲周姑娘住的屋子的那面墙,过了一会,她从暗门里出来。
“周姑娘,这么一大早就把你惊醒,我也是迫不得已。”
“公子,不必这么客气,我已经起来了。”
“哦,那太好了,我想知道你父亲的案子是以什么罪名定他的罪?”
“我还是后来听市井人说的,说我爹是谋叛,罪大恶极。”
“那就对了,哦,我说的是和我发现的东西对上号了。”他把那张竹纸递给了周姑娘。
周若枫拿着认真地看,什么都没有,他用米汤浸湿,周姑娘看着上面的字,惊讶地道:“你是在哪里发现的?”
“这是我在架阁库整理那些旧的纸册时发现的,估计是当时有人在处理往来信件时候遗漏下来的。”宗政骞尧道。
“从这封信上看,这是给我爹的信,又能说明什么呢?”周若枫实在是想不通。
“这是一封密信,就是从外面看什么都没有,就是一张纸,但是一旦你用米汤把它浸湿,字就显现出来了,看这后面辽国的落款,应该是外面传给你爹的,就是为了坐实你爹罪名的证据。”
“这么说,我爹他……真是被人冤枉的!”周若枫的手哆嗦着。
“就算你知道了,你也要忍住,不要莽撞行事,等我们有了足够的证据才能发声,你懂吗?”宗政骞尧看着她,说道。
周姑娘不知道听没听进去。
郡主一件红色的短袄,一条长裙站在宗政骞尧面前,就在他家门口不远处,他被她堵在路上。
“郡主,你这是……”宗政骞尧揖道。
“你答应我的事你是不是忘了?今天可是冬至第三天了。”
“郡主,我何时何地答应你何事?请郡主明示。”
“冬至带我去玩,怎么?你现在想反悔?”郡主道。
宗政骞尧真是躲也没躲过去,实在没想到她会找上门来。
“郡主,是不是记错了?我记得我好像没答应郡主的要求,在下还有急事,先告退。”说完,他朝前面走去。
郡主在后面看着他的背影,哼!她把地上的石头朝他踢去。
“唰”他感到后面过来个什么东西,一抬手攥在手里,反手又扔了回去,石头在郡主的脚下蹦了蹦,就滚到了一边。
周姑娘在丫头凤儿的陪伴下,两个人女扮男装去了酒肆。
上午,酒肆里的客人不多,店小二在准备食材、酒水。
两个人选了一处角落里的位子,坐下,要了一壶酒,一碟花生、二两羊肉,边说话,周姑娘边盯着门口。
接近中午的时候,进来一个微胖男人,穿着一件兔毛的坎肩,进得店来,找了一个靠窗的位子坐下,就听得他喊道:“小二,给我来一壶温酒,半斤牛肉,一碗馄饨。”
店小二答应一声,去准备食物了。
周姑娘盯着男子看了看,等店小二上完了食物,她慢慢地起身,凤儿伸手想拦住她,被她拿开了。
“文世伯近来可好?”周姑娘走过去,福了福,问道。
被称作文世伯的男子抬头看了看她,一脸疑惑道:“你是……”
三十一、闯大理寺险象环生 静太子府英王小胜
三天休朝结束,今天该上朝了。
文武大臣分列两班,早早地等在大殿上。
老皇帝出来,后面跟着的周全手里拿着拂尘,低头颔首,面无表情。
待老皇帝就坐,殿门口静鞭响过三声,就听见奏事官喊道:“有本出班启奏,无本卷帘退朝。”
兵部尚书黄旗峪端着板子从队列里轻轻地走出来,道:“启禀陛下,年关将至,边关守卫将士尚需换防否?”
老皇帝沉思了一下,道:“这个时候,正值北面战事皆休,大辽也好,金人也罢,冬天都不适合作战,既然是这样,我看是不是组织边关将士回家探探亲,也让他们趁着年关和家人团聚?”
“陛下,不可让边关守关太松懈,冬天对于那些蛮子来说,他们是不怕寒冷,因为他们常年生活在那样艰苦的环境里,都适应得很。”陈右丞道。
“陛下,边关将士年关换防一直是我朝不成文的规定,趁着年关让这些辛苦了一年的戍边将士也和自己的家人团聚一下,增进他们之间的感情。”白左丞道。
太傅大人道:“北部边关,秋防会一直持续到来年的二月,连着冬防一同进行,我们主要针对的就是大辽,冬天里他们也收完庄稼,他们只要一闲下来就会闹出点事来,我觉得换防可以,人不要太多,那些家属从军的尽量不要动,家属不从军的也要看人数多少,可分批换防,这样可以保我朝边境安宁。”
“太傅大人果然厉害,黄尚书,你们兵部就拟个折子,看那些家属没从军的人有多少,分期分批换防。”老皇帝道。
英王今天也来了,等大伙讨论完正事,他说道:“父皇,孩儿得知,太子惹怒了父皇。”
老皇帝一双眼睛盯着他,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父皇,孩儿觉得太子哥哥平时谦恭有礼、处事有道、机敏过人,只不过冬至假期间,玩的有点过头,还请父皇不要责怪太子哥哥。”
大殿里静极了,大家都没人说话,老皇帝盯着英王,半晌,道:“你真是这么想的?”
“父皇,孩儿不敢欺瞒父皇,说的都是真心话。”英王揖道。
老皇帝点头,道:“难得我儿有这番胸怀,不落井下石,真乃我朝的大幸。”
“陛下,英王一直胸怀宽广,机敏、聪慧过人,只是不善于表现出来。”
一番话,说的老皇帝心花怒放,道:“好好好,等我的皇长孙出生了,你就更应该高兴。”
“父皇,皇长孙的到来是父皇积德行善的结果,理应归功于父皇。”英王旋即说道。
“好,到时候我会昭告天下,让天下的百姓都来沾沾喜气。”老皇帝兴致高涨。
宗政府里,宗政骞尧知道周姑娘独自去闯衙门,半路还遭人劫持后,他心想坏了,周家还有一个人活着,这事瞒不住了。
他一个人出了宗政府,来到御街,在街上转了转,来到一个卖小货的摊子上,他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时不时还朝后面看看。
转来转去,他进了一家酒肆,刚进门就发现后面有两个人在门口探头探脑,他明白了,旋即他从酒肆的后门溜了出去,隐蔽在门口一处柴草堆里,他看着那两个人出了后门,一溜烟朝街上追去,他才不慌不忙地回到正门,又上了街道。
找赵九那很好找,他就在那个斗蛐蛐的摊子后,支了一把太师椅,穿着厚厚的裘皮大衣,仰躺在那里晒阳阳。
宗政骞尧穿过人群,他又发现那两个人了,他弯腰低头移动到赵九椅背后面,蹲下身体,伸手敲了敲椅子,低声道:“别出声,听我说。”
赵九眯缝着眼睛,一动未动,听声他知道是宗政骞尧。
“你知道周启川的案子吗?”
“知道。”赵九眼睛没睁,嘴巴未动,声音是从嗓子眼里发出来的。
“当时是哪里审的?”
“最开始是有人揭发他在招募新兵的过程中弄虚作假,衙门审的,后来,又发现他通敌的证据,审了挺长时间,他也认罪,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后来,他翻供,说衙门逼供,最后是交由大理寺审的,定的是谋叛的罪。”
三十二、被算计后终无影踪 拔出萝卜没带出泥
今天虽说不上朝,但是大理寺卿的门槛子都要被踏破了。
“上官大人,难得清闲。”看到刑部尚书葛震庭的时候,他这心里就“咯噔”一下子,心下想,莫非昨晚丢卷宗的事这个老滑头已经知晓了?
“葛大人,这不上朝的日子你还别说,真挺好,要不然,你这等贵客也不能来呀。”上官高扬也热情地朝他揖了揖。
二人坐定,仆人上了茶。
“嗯!”葛震庭发了个声,算是开头,道:“上官大人呢,你说这事怪不怪?”
“什么事?”
“哎呀!你还跟我打哑谜呢,这朝里都传遍了,昨晚,你们大理寺丢的卷宗,嗐,你是不是以为大家都不知道呢?掩耳盗铃啊。”葛震庭叹着气。
“你以为我愿意在家里待着吗?你看看,我这一早上接了几拨人了,不瞒你说,你一来我就知道你为何事而来。”上官老儿能不知道?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那速度才快呢,恨不得全城的人都来看你的热闹。
“我可听说,周启川的案子有人要给他鸣冤。”葛尚书道。
“现在说什么都晚了,还是想想你们刑部提供的材料里有没有什么漏洞,先补上,别让人家抓住了把柄。”大理寺卿上官高扬想了想说道。
“我说上官老儿,你别来不来就指责我们刑部,怎么?想把责任推给我们?我告诉你,人可是你们审的,和我们没甚大关系。”
“你激动什么?没有你们刑部提供的证据,我们拿什么做依据,我说句不好听的话,你们刑部和我们大理寺那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上官高扬低声道。
“好好好,算你狠,那你说吧,这得怎么办?”刑部尚书关键时候也要问计于人。
“我怎么知道,我现在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
二人正商量着该如何办的时候,只见家侍来禀,御史中丞已在大理寺。
刑部尚书凑近大理寺卿,低声道:“他怎么知道了此事?”
“我怎么知道?现在都传开了,御史大人也过问此事,这可如何是好?”大理寺卿在地上踱着步子。
“上官老儿,那御史中丞可是谁也不给面子,宰相而下畏之,御史台可又有霜台之称,这回看你怎么办?”葛震庭捋着胡须说道,说完了摇摇晃晃出了门。
“你……不给我出主意,还给我火上浇油。”上官高扬指着刑部尚书的背影喊道。
宗政府里,宗政骞尧斜靠在墙壁上,盯着炭火盆发呆,昨晚的卷宗他已经看过了,衙门、刑部、大理寺的笔录都有,但是显然有说服力的证据太少,仅凭笔录匆匆定罪:今有周启川一案,证实,谋叛之罪成,即时。
他想起王大柱的娘临死的时候说的那句话:他们让他……
让他干什么?周启川当时即将被授以封疆大吏,镇守边关,但是由于出了这件事就没有后话了。
对了,最初有人举报他在招募新兵的时候弄虚作假,看来要在这件事上下功夫,看看能不能找到突破口,去兵部查案,自己还没有那个级别,想来想去,思绪好乱,出去逛逛。
“着火了!快来救火!”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响起来,前院失火了,宗政骞尧出去后不久,前院里就失火了。
周姑娘听见杂乱的喊声和脚步声,她不禁好奇,从窗户里朝外望着,凤儿看了看她,道:“公子可说了,发生天大的事,你也不能出去。”
“我知道。”周姑娘答应一声,她还朝外看着。
一个孩子在火里哇哇哇地叫着,声音那个惨烈,周姑娘坐不住了,她朝外跑去。
“诶,小姐,你去哪?”
“你就在屋里待着,万一我要是有危险,你就去报信。”说完,她朝对面着火的那家跑去。
出了府门,街上很乱,对面跑过来两个人,手里拎着水桶,周姑娘问道:“诶,里面还有人呢,有个孩子,你们快去救出来。”
三十三、假借身份对簿公堂 辨识真假郊外相遇
一阵箫声悠远地响着,赵九知道是宗政骞尧来找他了,进了府门,箫声从后花园传来,他直奔后花园,果然,宗政骞尧在亭子里,他坐在椅子的扶手上,背对着他,他悄声上了亭子,他却没有停下箫声的意思,直到吹完了这一曲。
“殿下,深夜叨扰你了,请见谅。”
“不打紧,我也刚回来。”赵九觉得要不是有急事他不会来这里。
“长话短说,王大柱死的那天,他去教练场,你为什么要让他去担水?”
“因为……哎呀!你又不是不知道,那个团练使大人不是个女孩嘛,你师妹,王大柱趴在地上看她更衣,我就一来气,让他把教练场里的缸都担满水。”
“如果我没说错的话,假借梅花庵的梅花针引我去找王家,就是有人想利用你们这个矛盾,揪出杀王大柱的凶手,好能绳之以法,看来就是针对你的。”
“我是派了两个人,就是想教训他一顿,可是去的时候发现他已经落水了。”赵九道。
“算你幸运,今天凶手抓到了,这是他们故意抛出来的,芊辰辰根本没提你,她说的是曹将军,曹将军也没提及你,所以说,你有他们两个算是你的福气。”
“他们故意抛出来的?我怎么听不懂你的话。”赵九道。
“对,故意抛出来的……”宗政骞尧道,他一惊,叫道:“坏了!”他从栏杆上跳了下去,朝衙门奔去。
衙门后面的牢房里,宗政骞尧看见白天刚刚招供的那个男子,脖子上挂着衣服的布条,他把自己栓在窗户的铁栅栏上,已经没气了,两个衙役把他抬了出去。
宗政骞尧站在牢房里,看着四面的墙,他捶了捶自己的头。
回到自己的府上,凤儿告诉他,周姑娘不见了,就是下午前面的人家失火的时候不见的,他一下瘫坐在椅子里,三天期限明天已到,周姑娘却不见了,谁干的?
大堂之上,宗政骞尧跪到周姑娘跪过的那块石头上。
“嗯?堂下所跪何人?”
“宗政骞尧,周姑娘曾委托我为她爹伸冤。”
王推行官眨巴眨巴眼睛,道:“你可知情?”
“知情,周姑娘的爹叫周启川,被施以谋叛罪名,满门抄斩。”
“那你有何疑问?”王推行官想把他问哑了,这事不也就结束了。
“王推行官,我有几个疑问,第一,当年周启川被举报,说他在招募新兵的时候弄虚作假,本来招募了300个饥民,到最后交人的时候只剩下280个人,那20个人去了哪里,卷里没有明显记录,并且只有数字,没有确切的人名;第二,说周启川通辽,那么来自辽国的信笺所用的纸张却出自我朝兵部。”
王推行官一听他提出的这两个问题,眼睛大睁:“哦?你怎么知道?难道你就是那个……”
“那个什么?如果王推行官不信我说的话,可以上刑部或者大理寺调阅一下当年审案的卷宗。”宗政骞尧堵住了他嘴里要出口的“贼”字。
王推行官捋着下巴上的胡须,眯缝着眼睛,思量着,他自己也知道卷宗不是丢了吗?那也得着人去取,要不然就是告诉他了我们没有卷宗,想到这里,王推行官唤来一个小虾米,让他跑一趟刑部和大理寺。
一盏茶的功夫,刑部尚书和大理寺卿风风火火地出现在衙门。
王推行官和二人稍做寒暄,道:“二位大人,就是堂下这位,对周启川的案子提出了两个疑问,要求对卷宗。”
刑部尚书一看宗政骞尧,道:“你可知周启川的案子是皇上下了谕批的?你这是怀疑当今天子量刑有误,周启川的案子卷宗你为何如此了解的一清二楚,你是不是就是那个偷卷宗的人?给我拿下!”
一声断喝,上来两个衙役。
“慢着!听刑部尚书大人的口气,这卷宗可是丢失过?那是不是要先追究你们刑部或大理寺的责任?”宗政骞尧道。
话音刚落,大理寺司狱进来了,和上官高扬耳语几句,朝外面一挥手,一个大理寺寺正托着三个卷宗上得大堂。
刑部尚书扭头盯着大理寺卿看了看,眼睛似乎在问:“这是怎么回事?”
三十四、私会佳人前路难料 桃花堡外自解难题
夜已深,宗政骞尧放飞了一只鸽子,那只鸽子的脚上绑着一个细小的竹筒。
“太子哥哥,九弟求见。”大早上的,九殿下在东宫门口喊着,他今天穿着白色貂毛的披风。
东宫的门还是紧闭着。
“太子哥哥,九弟来看你了,咱们都好几天没见了。”
“太子哥哥,你就出来见见我吧。”
门栓拉动的声音。
春桃出现在门口,朝九殿下福了福,道:“九殿下,太子奉旨意,不得出太子府半步。还请九殿下回吧。”
“我父皇说不让太子出去,也没说不让进呢。”说着,他大踏步朝东宫里走去。
“九殿下,九殿下……九殿下……”春桃追着他喊道。
“喊什么?真是越来越没有规矩了。”太子道。
他站在门内,脸色严肃,神情耐人寻味……
九弟要是不嫌我这里太乱就进来吧。
赵九慢慢地走进去,还不时地朝四下看着。
“诶,九弟我怎会嫌弃太子哥哥。无论太子哥哥怎样都是我的太子哥哥。”
“别绕弯子,你要干什么?”太子站在大殿里问道。
“太子哥哥,我就是好几天没看见你,甚是想念。”赵九揖了揖道。
“老九,如今你太子哥哥是个失事之人,别人想躲还来不及,你怎么还往上凑?”
“太子哥哥,我还不是怕你在府里待的太久了,这样会把你闷坏的。”赵九一脸真诚道。
“听说,那个妙红姑娘已经搬出了乐坊。”他接着又说道。
“九弟的消息倒是挺灵通啊,既然你都知道了,那就替我去拜访一下她。”太子贼心不死的说道。
“我自是能替太子哥哥完成这个任务。”
说完,他的嘴角露出不易察觉的笑。
外面大冷天的,来点酒还真是可以暖身子。
中午的时候,酒肆里的人开始多了起来。
“不知道二位仁兄近来可好?”任勇校尉给兵部卤簿李大人和刑部主事孙庆斟满酒,边斟酒边说道。
“兄弟可是看上去挺不错呢,头发油光锃亮,你看这细嫩的皮肤,都说你们兵部的人风吹日晒,想不到还有你这等俊才。”书令史嬉笑着道。
“哎呀!别提了,别提了,就我们兵部的人还是皮糙肉厚一点好,免得有人在背后嚼舌头根子。孙大人,不知道可曾听说,现在在我们兵部都传开了,说你们刑部办事不利,连累了兵部。”任勇校尉端起酒杯道。
“哪个混账东西敢这么侮辱我们刑部,看我不割了他的舌头。”孙庆道。
“哎呀,老弟,你还别这么着急下结论,我也听说了,说你们刑部在有些案子上净糊弄了事,给的证据都不足,有的更是连个来龙去脉都不全,有弄虚作假之嫌。”李大人道。
“放屁!岂有此理,敢如此这般的诬陷我们刑部辛苦努力换来的成果。”孙庆的火气更大了。
三十五、、东出门遇桃花堡主 话不投机离间渐成
正说着,突然,一把抓子棒架在了慕容姑娘的脖子上。
“何人在此喧哗?”一个头上顶着白色帽子,身穿一件白色棉袍的男人,他的脸是被遮的很严实,看不清长什么样。
“这位公子,我们只是路过,不知道这里还有主人,我们可不是要侵入你的领地。”宗政骞尧忙说道。
“既然来了,是不是得留下点什么?证明你来过。”说着,他的抓子棒,“刷”剪了慕容姑娘一点头发,放到鼻子边,闭上眼睛,陶醉似的闻了闻。
慕容潇潇身形一转,朝他冲去,想夺回自己的头发。
她还是没有那个男人快,还没等她近前,那个男人已经换了个地方,道:“嗯,真不错,好香,想要我不为难你们也行,这位姑娘留下来,给我照顾桃花堡,如何?”
“我还是头一次听说,还有这样的无赖。”宗政骞尧道。
“说谁无赖呢?”他的抓子棒已经到了宗政骞尧的面前。
宗政骞尧轻轻地用自己的长箫一接,“当啷”声音很微弱,但见那个男人已经后退了十多步,才稳住身形。随即,慕容潇潇的长剑已经抵在他的胸口上,道:“把我的头发还给我。”
“哼!除非你杀了我,要不然休想!”男的眼睛盯着她,冷峻得很。
“你……无耻!”
慕容潇潇的长剑已经逼了上去,抓子棒也不是吃素的,一下子勾住了慕容潇潇的长剑,只听见那人道:“姑娘,你说我无耻,那你们两个孤男寡女的在我的林子里算怎么回事,还搂搂抱抱,到底是我无耻还是你们无耻?”
“还不是你那些蛇害的。”慕容潇潇盯着他的眼睛道。
男子把慕容潇潇的长剑扔了出去,身子一转,朝她的腰部勾去。慕容潇潇来不及躲闪,被他抓子棒勾了过去。
“姑娘,我那蛇可是看护果园用的,你打死的怎么办?用你的头发给我留做纪念,还算公平吧?”
宗政骞尧是不想伸手,反正那个男的看上去也不是真心想伤害慕容姑娘,他就抱着膀子在一边看着热闹。
慕容潇潇一个急转身,从他的钩子里挣脱出来,道:“走!”
“诶,姑娘,别走啊,你们还没说来这里干什么?”
“你看到一个姑娘吗?长的玲珑剔透,中等个子,穿着暖袍,长发及腰。”宗政骞尧看着他问道。
“什么姑娘?我这里可都是男的,要不有姑娘你也给我弄几个。”他嬉笑着,宗政骞尧一看也问不出什么,就去追慕容姑娘了。
那个桃花堡的堡主还站在原地看着手里的那一撮头发,自己点头笑着。
大庆殿的台阶下,刑部尚书葛震庭提着自己的长袍子,追着前面的钱御史。
“嘿嘿!御史大人别来无恙啊!”他朝御史揖着,说道。
“哦,葛大人!”御史还礼。
“钱大人,陛下对这件事怎么说呢?”
“陛下说了,着我看着处理吧。他老人家看来不想明确表态。”
“那……你看怎么办呢?”
“葛大人,你看怎么办好?”
葛震庭在心里骂了一句:老滑头,明明是我问计于你,你怎么又把皮球踢回来了?
“御史大人,我哪里有什么好主意,我还是听您的。”葛震庭揶揄着说道。
三十六、悬崖施救挺身而出 众目睽睽反目成仇
“什么时辰了?”太子妃睁开惺忪的眼睛问道。
“太子妃,才到亥时。”春桃答道。
一阵悠扬的乐曲声隐隐约约传来。
“唉!吵的我都睡不着。”她掀被子下床,捋了捋头发,道:“太子还没休息吗?”
“没有。”春桃低声道。
“那还不赶紧劝太子早点歇息。”她的声音有点大,一脚踢翻了椅子。
“太子妃,太子妃,小心些!可别摔着了。”春桃赶忙上前扶了扶太子妃。
太子妃一把甩开她的手,朝梳妆台走去。
春桃弯腰把椅子扶起来,摆正。
太子妃望着梳妆镜里的自己,一张苍白的脸,毫无血色的嘴唇,没有生气的眼神……
她轻轻地抚着自己的脸,长叹一声,道:“春桃,给我扮上。”
春桃赶过来,开始给她梳头,梳子刮了一下头发,太子妃打她一下手,道:“小蹄子,想什么呢?”
太子的大殿里音乐缭绕,案子上摆着孛娄、焦碱水锥、糍糕、雕花蜜煎、羊四软、鹅排,泛着酒花的瑶池酒,微微有些黄色,澄清透明,酒体绵柔。
一曲《绿腰》正环绕大殿,从那个形似妙红的姑娘怀里抱着的琵琶横弹出来,只见她玉指上下翻动,神色恬静安然,曲子就袅袅地飘了出来。
太子妃正朝着大殿走来,听着曲子,她的脸色铁青,她的妆容很美。
一首曲子结束了,太子朝那个女子招招手,示意她过来,那个女子把琵琶交给随从,衣衫翩跹地飘到太子近前,太子从上到下打量着她,一把把她拉进自己的怀里,坐到腿上,拿起案子上的糍糕喂进她的小嘴里。
太子就看着她小嘴紧抿,吃着糍糕。
太子妃到大殿后的时候,正看到太子和他怀里女子的背影,他们两个嬉笑着。
太子妃的脸由铁青变的暗黑,一甩袖子,转身朝来路走去。
春桃紧跟在后面,道:“太子妃,不和太子说话了吗?”
“蠢材!有什么好说的?”她怒道。
太子和那个女子嬉笑着,咯吱着,笑够了,他把她扑倒在地,灯暗了下去。
大殿外,老皇帝站了许久了,周全在后面小心翼翼地陪着,灯暗了,老皇帝转身朝自己的轿子走去,周全在后面紧跟着。
天不亮的时候,宗政骞尧和慕容潇潇就踏上了北上的路,走了大概有一个时辰,离京城已经很远,他们两个边走边查看周围的情况,林子里有猎人打猎时刮掉的树枝、野物的脚印、挂到树枝上的布条,他们不放过任何一处可疑的地方。
走着走着来到一处悬崖,冬天风大,悬崖上被风吹的干净极了,散土都不见,宗政骞尧站在悬崖边上,朝远处望着,慕容潇潇从后面上来,道:“真是大海捞针呢,一无所获”
“一路上没有什么可疑之处,也不知道他们是不是往这个方向一直走的。”他说道。
“那又能怎么样,坚持吧。”
一阵什么声音飘过来,若隐若现,宗政骞尧道:“你听,是什么声?”
“哎呀!你是不是自己在吓自己,哪里有什么声音?”慕容潇潇喝着水,说道。
“这声音我好像不止一次听见过。”
三十七、新官上任处处碰壁 罪臣之女步步为营
摆在宗政骞尧面前的是一块硬骨头,要查那募兵三百里缺少的二十个饥民士兵,那是何等困难的事,他一个人在自己的案子前发呆,上哪去找那消失的二十个人呢?
琢磨的头疼,先走正道,从衙门每年募兵记录入手,宗政骞尧拿定了主意。
“什么?查看募兵记录?这事也不归我管呢,我这手里没有这个东西。”这是王推行官听到他这么说,给出的答案。
“那王推行官,你看这个东西哪里能看得到?”宗政骞尧问道。
王推行官摇了摇头,道:“这我可不知道,你也是知道的,我朝的制度,都是各自完成自己手里的活计,忙完自己的那一摊,特别是咱这府衙,哪能管了兵的事。”
宗政骞尧道:“王推行官,谢谢你告诉我这些,以后要是有用的着你帮忙的地方你可不要推辞哦。”
“那是那是。”王推行官点着头。
出了府衙,宗政骞尧的脑子飞速地转着,府衙没有募兵记录那么兵部一定应该有吧。
兵部?自己能进去吗?他想起一个人来,指不定这个人能带他去。
“曹将军在府上吗?”宗政骞尧敲开了曹府的大门,门童告知他不在府里。
曹木汗不在家,这下可怎么办?
他决定自己先去兵部试试。
一路从宣德门进了宫,往左边一拐,来到端礼门,对了,上次就是在这里结识的老太傅,他还给了自己一个司路参军的小官,可是没干几天,现在都比王推行官还高出一个台阶,人生真是有意思,不知道前路是深渊还是平坦的草原,嗨!是什么自己不都要走下去嘛。
想着想着就来到了六部干活的小房子前,找到挂着“兵部”的小屋,门口有人问了问他找谁。
他说找兵部尚书,那人说了一句找黄尚书啊,就把他让了进去。
其实他根本不知道尚书姓什么。
“黄尚书!”他揖道。
黄尚书打量了他几眼,心想这人是谁?不认识。
“公子是……”
“在下是代理丁忧郑判官的宗政骞尧。”
黄旗峪眨巴眨巴眼睛,他想起来了,是有这么回事,道:“哦,果然是一表人才,请问你到我这里来有什么事吗?”
“其实也没什么事,我就是刚刚上任,来拜会一下尚书大人。”
“坐吧!”黄旗峪听他这么说,让了个座给他。
“公子的运气真是如日中天,老夫很是佩服,以后要是有什么事,或者需要我做什么,尽管开口。”
“黄尚书真是过奖了,有的时候不过就是巧合而已。”
“老夫已经过了知天命的年纪,只想能安稳地告老还乡。”黄旗峪道。
“黄尚书气色还真不错,正是奋发的好时候。”
“公子来这里不是只是为了和我叙叙这些吧?说吧,什么事?”他看了一眼宗政骞尧道。
“也没什么正事,我朝募兵的……”
“公子想知道的这些东西恐怕老夫让你失望了。”老滑头就是老滑头,没等宗政骞尧说完,他就封了宗政骞尧的嘴。
三十八、痴等儿郎四处为家 身陷囹圄父子反目
从踏上京城的土地以来,宗政骞尧第一次感觉到自己如此的窝囊,到处碰壁不说,还被人耍来耍去。
夜了,他在自己府上的后花园里散了散步,胸中的积怨无处排遣,起身上了房顶,抽出自己的箫,吹奏一曲来排解心中的闷气。
一首《碧涧流泉》随着长箫,婉转地流转出来,声音在空气中飘啊飘,在没有遮挡的地方飘的更远。
他正吹的入迷,古琴来相和,箫声更坚劲婉转有力。
这么晚了,难道长公主也没睡?
他不禁用箫吹道:“长公主的琴声幽怨,似有无尽的心事。”
不想琴声里回道:“伤离别,漠北雁断音书绝。音书绝,两行珠泪,寸肠千结。”
箫声里回道:“天若有情天易老,此情说便说不了,说不了,声声慢里,又惊拂晓。”
他放下箫,不想在叨扰寂静的夜,都说夜能勾起离人无尽的相思,这下弦月如钩,平添几多烦愁?
这里看不到皇宫里的景色,只能看到那高高的建筑的顶部,不知道住在里边的人此刻在干什么,他跳下了屋顶。
“你来了。”长公主看到宗政骞尧站在宫门口的时候,淡淡地问了一句,似乎是等很久了。
“这黑夜里总有人心神不宁,也总有人鼾声如雷。”他说道。
“这不奇怪,坐。”她轻轻地给他上了一碗红枣羹。
“多谢长公主!”他道。
她凝望着他,他忙改口道:“曼……曼凝,谢谢你!”
她微微掩嘴一笑,从没有人这么称呼她,原来这么好听。
“曼凝,鸽子已经放出去了,就是没有收到驸马回信。”宗政骞尧道。
“急什么,又不是一天两天可以回来的。”她低声道,她看他一眼,接着道:“把这碗红枣羹吃了吧,我亲手做的。”
“不是有秋菊吗?”他问道。
“有些东西还是亲自动手才更有意思。”她柔声道。
大殿里,除了他们两个,别无他人。
冬天往常很冷的大殿,此时更显得暖和多了,没有一个冬天里的日子像今晚这样温暖,还有那柔和的烛光。
出了长公主府,一个人在门口立着,吓了他一跳,定睛一看,是芊辰辰。
“我说哪都找不到你,原来你在这儿。”芊辰辰脸上面无表情说道。
“找我什么事?”宗政骞尧冷冷地问道。
“唉!师哥,人家都好久没见你了,没事就不能找你了?”芊辰辰说着,凑了上去。
“你要是没事,我还有事。”说完,他朝皇城外走去。
芊辰辰嘟着嘴,皱着眉头,在后面看着他的背影。
宗政骞尧的背影消失了,芊辰辰朝长公主的门楣上看了看,沮丧地走了。
回了自己的府上,宗政骞尧想起来,自从把周姑娘救回来,还没来得及问问她到底发生了什么。
三十九、求人不成自己出手 花言巧语未见收效
“哎呀!爹呀!就算是女儿求你了还不行吗?”慕容潇潇扯着她爹的胳膊哀求着说道。
“不行,你知不知道,那是和官府在作对,你爹我只是个小小的漕运帮主,我这几十号人的性命不能都搭进去,为了一个从未谋面的人。”慕容风中等个子,身材魁梧,下巴上留着胡子,浓眉大眼,一身黑色的交领长袍,背着手站着说道。
“爹,你可真是个冷血的人。”慕容潇潇说完就要往外走。
“你给我站住,你说,你和那小子是什么关系?我可告诉你,段家的彩礼还在咱们家堂上放着呢。”
“什么什么关系?我们只不过就是朋友而已。”
“朋友?朋友值得你舍你爹的老命去救他,他进的那可是衙门的大狱。”慕容风指着外面说道。
“你不救算了,我自己想办法去。”慕容潇潇说完就出了自己家的门。
“阙缨……阙缨……”
“师傅,什么事?”阙缨从后面进来。
“去给我查一下这个人,到底是什么来头?”他看着阙缨说道。
“是,师傅。”阙缨拎着自己的钩棒出去了。
周姑娘在宗政府里焦急地转来转去,凤儿出去了,去街上打探消息,宗政骞尧被抓起来了,她能消停地待着嘛。
正琢磨着该怎么办,凤儿从府门进来了,她进了门还朝后面看了看,确定没人,才朝屋里走去。
“怎么样?打听到了什么?”周姑娘看她进来,忙问道。
“小姐,公子确实被抓起来,还押在府衙,就是说他欺瞒圣上、诬蔑朝廷官员。”凤儿来不及喘口气,急说道。
“这可怎么办?我连一个朋友都没有,以前认识的人肯定也不会去趟这浑水。”周姑娘皱着眉头道。
“小姐,你别着急,咱们慢慢想办法。”
快天黑的时候,曹木汗要去值夜了,走在街上,他心情舒畅得很,往常还没好好地打量这御街,今天这个时间景色还真不错,商铺的人家都在各忙各的,人来人往的街上,人们都在做着自己的事情,今天自己出来早点,酒肆里是最热闹的时候,划拳的、吆喝要食物的声音不绝于耳。
再穿过一个胡同口就能到宫城大门口了,正当他轻松地走着的时候,斜刺里突然窜出一个人,扯着他朝胡同里而去,弄的他毫无防备,被扯到胡同里,一把长剑从后面压到他的脖子上,脸贴在墙上都快被压扁了。
“什么人?光天化日之下你要干什么?”曹木汗道。
“别吵,我问你,带上你的人,跟我去衙门救个人。”曹木汗听出来了,是慕容姑娘的声音,他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
“慕容姑娘,你先放开我好不好?有话好好说啊。”
“我就问你行不行?”慕容姑娘把他往墙上压了压,他感到脸都快吃土了。
“慕容姑娘,我的人不是兵,只是宫禁宿卫,夜里值守皇宫用的,我是没有擅自调动他们的权利,慕容姑娘你先放了我,有什么事好好说。”他发着不太流利的声音说道。
慕容潇潇把他朝墙上一顶才松开他。
“我说你下手能不能轻点。”曹木汗揉着脸和脖子说道。
“你要救谁?”他问道。
“既然你帮不上忙那也就没必要知道了。”慕容潇潇收起剑说道。
“慕容姑娘,你要是有用的着我的地方,我一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但是,你让我带上我的人去救人,恐怕我真的是做不到。”他带着诚意说道。
“行了,你走吧,反正我也指望不上你。”慕容姑娘转身说道。
四十、恍然大悟寻人不见 心狠手辣取人性命
周姑娘从宗政府里出来一路疾走,她打定了主意,要去衙们用自己换回宗政骞尧,不能让他为了自己的事情蒙受不白之冤。
早上的大街上才开始有些许的人活动,挑着担子出摊的中年人,拎着筐买东西的女人,还有那顽皮到处跑的小孩,汴河边开始热闹起来。
漕运冬天的时候也不闲着,已经过了运粮食的季节,快到年关,运水果、蔬菜、油等的船只开始增多。
周姑娘边走边想着一会见了府衙大人该说什么,一个一身白衣,头戴白色帷帽,只给了周姑娘一个高大魁梧的背影,这个人挡住了她的去路。
“你是周姑娘?”
“你怎么知道?”
“我刚才看你从宗政府出来的,你的父亲是周启川?”
“你是……谁?怎么会知道我父亲的名号。”周姑娘警觉起来。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你先不要去任何地方,乘一顶暖轿到东城外来,我在那等你。”桃花堡堡主说完,自顾自地朝前面走去。
周姑娘朝四周看了看,她进了一家头巾铺。
过了一会儿,出来的时候,她的头上多了一块面纱,在汴河边走了一会,后面也没有什么可疑的人,她上了一顶暖轿,轿子朝东门外走去。
早上下了朝,老皇帝乘着辇朝皇后的福宁宫而去。
太子妃正在给皇后拨金橘,拨好了递给皇后。
“太子近来在做什么?怎么没见他来请安?”皇后问道。
“回母后,父皇有话,如果没有他的旨意,太子不许出府一步。”太子妃轻声道。
“哦?”皇后抬头盯了一眼太子妃,她似乎明白了什么,道:“太子是不是又惹他父皇不高兴了?”
“母后,实则是太子气盛,不听管教,所以才惹父皇不悦。”太子妃道。
“那我明白了,你父皇也是一片好心,让太子一个人在府里好好反省,都十多天了也该让他出来走动走动,时间长了人都会闷的。”
“母后说的极是。”太子妃道。
听见中贵人说老皇帝来了,太子妃先告退了,他不想让皇帝看到她是来为太子求情的。
东城外,田野里一片荒芜,天寒地冻,周姑娘下了暖轿就感到一阵凉意钻进了衣服里。
远远地,她看见那个白衣人背对着她站在荒芜的土地里,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边走边朝四周看了看。
“你来了。”白衣人低声道。
他转了过来,可是脸上还是围着纱布,看不清是什么表情。
“你是何人?”周姑娘问道。
“我是何人其实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真的是周启川的女儿吗?”
“那还有假?”
“你有何信物能证实你是他的女儿?”
周姑娘想了想,她从衣袖里掏出一个指环,道:“这是为父生前一直佩戴的指环,和我母亲的正好配成一对。”
白衣人转过身,接过去,凑在眼前认真地看了看,又递还给她,道:“看来你真是周姑娘没错了。”
四十一、不速之客深夜来访 光天化日调虎离山
慕容潇潇回到宗政府的时候,周姑娘正坐在案子旁发呆。
“诶……”慕容姑娘把手在她面前晃了一下,吓她道。
“我说你可真能沉的住气啊,公子为了你的事被关进了牢里,我为了你的事也在东奔西跑,你知道我今天遇到什么危险了吗?我在街上被人追杀,你倒是坐在这里享受清闲。”慕容潇潇把剑朝案子上一放道。
“对不起!我知道,你们为了我这么拼命,我怎么可能坐得住。我今天早上想去大牢换回公子,路上碰见了桃花堡堡主沈峰。”周姑娘擦了擦眼泪说道。
“他和你说什么了?”慕容潇潇坐下,问道。
“是,他说,我爹在出事前留了一封血书,他那里有一半,另一半应该在我家里,两半对在一起,才能知道整件事情的经过。”
“那还不快找?”
“我找了整间屋子,一无所获。”周姑娘长叹一声,说道。
“那你爹生前有没有什么地方可以藏东西的那种?”慕容潇潇皱着眉头问道。
“一人藏九人盲,你没听说过,一个人藏东西,九个人都找不到。”
“千术、千术……”慕容潇潇喊道。
“慕容姐姐,你要干什么?”冷不丁他从窗户探头进来,吓了两人一跳。
“我说你怎么不按套路出牌,走门好不好?有没有吃的,给我弄点来。”慕容闭着眼睛喊道。
“有,馍馍。”也不知道他咋就那么快,慕容潇潇一睁眼就看见他站在面前,手里真的放着一个馍馍。
管它什么呢?先吃口,饿的前心贴后心,早知道晚上的时候在酒肆里就不跑那么快了,害的好好的羊肉都没吃到嘴。
“千术,去把我的羹给慕容姑娘拿来。”周姑娘道。
“姐姐,那可是你自己的东西。”千术道。
“我的怎么了?难道慕容姑娘不能吃?去拿吧。”周姑娘说着站了起来。
“快去快去,我都快噎着了。”慕容潇潇朝他摆摆手。
英王府里的窗户上拉着厚厚的窗帘,常彪从后面闪了出来。
“怎么样?抓到了?”英王举着茶盏看了他一眼,问道。
“英王殿下,没抓到,还让她跑了。”常彪道。
“唉!我就知道,你的那些个手下是抓不到的。”他斜睨着常彪说道,从案子里拿出一个荷包扔给他,道:“找几个厉害的人,务必都给我抓回来。”
英王靠在椅背上,盯着他,常彪走了,他朝后面招招手。
兵部侍郎魏伯勋从后面走过来。
“英王殿下。”他揖了一下,道。
“说吧,这事怎么办的?”
“英王殿下,对方只知道募兵三百,少了二十人,把三百个兵的名字补齐,名册上就没有漏洞了。”魏伯勋道。
“那个周启川的事,当年可是你们运作的。”英王盯着他道。
“周启川的案子你就放心吧,各种证据都齐全,无论任何人查,都不会查出问题。”魏伯勋信心百倍地说道。
四十二、、并肩齐行半道分离 大胆入衙踏进圈套
慕容潇潇一路飞奔冲进了宗政府里,凤儿正在院子里晾衣服。
“凤儿……凤儿……”
“你这是怎么了?慕容姑娘。”凤儿吃惊地看着她问道。
“你家……周姑娘回来了吗?”
“没有啊,她不是和你一起走的吗?”
“是啊,可是半路我被人抢了荷包,我就去追那个抢我荷包的人,等我回原地一看,周姑娘不见了。”慕容潇潇平静了许多说道。
“啊!这可怎么办呢?”凤儿捂着胸口惊道。
“你别慌,我再去衙门看看,兴许她去了那里,我不回来,你哪也别去啊。”慕容潇潇叮嘱着凤儿,就出了门。
从宗政府到相国寺旁的衙门有一段距离,慕容潇潇走的非常快,街上人来人往,一个人影一晃,好像是那晚的婆婆,她站住了,思索了一下,转身朝婆婆的方向追去,从后面伸出一只手,抓住那个人的肩膀一扳,那人一转身,吓了慕容潇潇一跳,哪里是什么婆婆,分明就是个侏儒症,脸上还有那些个褶皱,老的不成样子。
她嘴里忙说着:“认错人了。”返身又朝衙门的方向跑去。
“诶,公差大人,有没有看见一个女孩刚才来过?”慕容潇潇朝一个懒坐在大门不远处的值班公差问道。
“什么女孩?哪呢?”公差惺忪的眼睛立马放着光。
“哎呀!就是长的瓜子脸,杏仁眼,一看就是大户人家的小姐的女孩。”她比划着,说道。
“没有。”公差拉长声音说道,眼睛又开始迷离。
“诶……”她蹲下,碰了公差一下胳膊,把一块碎银子递了过去。
公差的眼睛又像放电一样,擦擦手,接过银子,咬了一下,道:“不过,我可告诉你,我真没看见什么女孩。”
“你们这有个犯人,叫宗政骞尧的,你带我去见他,怎么样?”慕容潇潇道。
“啊?你要见他啊!就这些?”公差朝她比划了一下手里的银子。
慕容潇潇盯着他,又掏出一块碎银子扔给他。
“见什么见呢,那人昏迷了,明天就送刑部,指不定会什么样呢。”公差道。
“你就让我见见吧,公差大人。”她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学会的撒娇,脸还在公差大人的胳膊上揉搓着。
远处尚坤喊着人:“走了,走了,快点。”
那个公差一甩慕容潇潇,朝尚坤跑去。
慕容潇潇冷笑一下,看了一眼手里的钥匙,道:“哼!占我便宜!没门!”她攥着钥匙藏进墙角。
长公主府里,她在地上来回踱着步子,手还交替拍打着。
不一会儿,秋菊进来了,道:“长公主,兵部尚书黄大人上朝还没回家。”
“嗯,知道了,你有没有打听到别的消息?”
“我刚才进来的时候就看见有个像是兵的人在门口转了转,朝门楣上看了看,就离开了。”秋菊说的正是芊辰辰。
她们两个是谁也不知道谁,互相不认识,只是芊辰辰有一次看见宗政骞尧到过这里,所以想着能在这里碰见他。
“别的消息?就听说好像金人在北边侵扰我们的村子,朝廷正想办法对付他们。”秋菊也是道听途说,所以就学了个大概。
四十三、寻医未得堡主出手 背后下手三日后斩
夜是黑的,伸手不见五指。
芊辰辰找赵九也没问出宗政骞尧的下落,但是她有一种不祥的感觉。
转来转去,她又来到宗政府,大半夜的,门上了栓,她没推开。正要转身离开,就看见一团白色的东西还会动。
“谁?”话音刚落,那团白色的东西飘到了她面前,她下意识地抬腿劈去,白色的东西腾空而起,两人在空中旋转,只听得兵器声乒乒乓乓一阵响,却没见二人是怎么出招,速度快的至极,令人赞叹。
白色的团子转到地上,头顶的青云剑已经压下来,只见一条冲天链条,链条刚要接触剑尖就听得一声断喝:“住手!”
二人收回了自己的兵器,曹木汗皱着眉头骑在马上,已经到了近前。
“你怎么在这儿?”他朝芊辰辰问道。
“嗯,我就是路过,就看见他在这鬼鬼祟祟不像个好人。”芊辰辰指着白团子道。
“在下桃花堡堡主沈峰,想来看看周姑娘可好,刚才就遇到她了,她不由分说就朝我劈来。”沈峰说道。
“本人曹木汗。”曹木汗看了看沈峰,虽说他带着面纱看不见长什么样,但见外表也是一副正人君子模样。
“你们两个随我进屋。”曹木汗说道。
进得屋内,曹木汗望着榻上的慕容姑娘,沈峰疑惑道:“敢问阁下,这位姑娘是……”
“曹将军,慕容姑娘是怎么了?”芊辰辰道。
“哦,曹将军,在下失礼了,这位姑娘好像中了迷幻之毒。”桃花堡堡主沈峰说道。
“你知道?你还懂江湖上用毒?”曹木汗望着他,如获至宝。
“在下不才,只是略懂一二,如果将军信的过我……”沈峰说道。
“信的过,信的过,你请。”他赶忙说道,上回说道他去请郎中,他没请到,看到沈峰还懂用毒之道他是求之不得,正恨不得这时候能有个人来帮一把。
众人皆屏气肃立,只见沈峰从自己的怀里掏出一个小瓶,将药汁一点一点地倒在慕容潇潇的鼻孔下,用洗脸巾在她鼻孔处抹了抹。
“这是什么?能管用?”芊辰辰瞪大眼睛问道。
曹木汗瞪了她一眼,示意她别说话。
沈峰站着,闭着眼睛一动不动。
“诶……”芊辰辰想扒拉他一下,再问问,曹木汗一把按住她的胳膊,朝她皱了皱眉头。
过了能有一刻钟的时间,只听得慕容潇潇接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凤儿欣喜道:“诶,姑娘醒了。”
沈峰朝曹木汗揖道:“将军,慕容姑娘已无大碍。”
曹木汗道:“这是怎么解的?能否告知一二。”
“这迷幻散是采金沙兰之精髓,中者渐至昏迷,毒发无药可救,我给她用的是其根捣成的汁,抹鼻孔,得喷嚏可解,如果不得喷,可能已中毒至深,好在将军救治及时。”沈峰说道。
“诶,这是沈堡主救治及时,多谢沈堡主!”曹木汗揖道:“对了,沈堡主说来看周姑娘,你还不知道吧,周姑娘今天上午和慕容姑娘去衙门的路上,不知道怎么就不见了,当时有人抢慕容姑娘的荷包,她就去追那人,等她追上那人取回荷包就发现周姑娘不见了。”
“你是几时知道的?”沈峰问道。
“我也是刚刚去牢里救慕容姑娘的时候知道的。”曹木汗如实说道。
四十四、踏破铁鞋不期而遇 暗夜行者杀人灭口
慕容潇潇也没闲着,这不,她开始四处找那些失踪士兵的家属。
这样的人家肯定住不起京城里的房子,无论是租还是买,他们都承受不起费用,偶尔有能住的起的应该就是坐地户,换句话说,要是能住起京城里的房子,还去当兵干什么?最不好的房子一个月的租金也要170文钱,还不算吃饭一应用度。
郊外还是有些冷,慕容潇潇拽了拽自己的袍子,把身体裹的更紧一点。
冬天的郊外除了枯萎的树枝,白色的积雪,几乎看不到一点绿色。她走走停停,一有人就问问人家,家里是否有当兵的人,有的时候把过路的人吓的直摇头躲的远远地,有搭话的也只是说“没有”两个字就快速地走开了。
走了一上午,问了一上午,一点收获都没有。
实在太累了,腿都抬不起来了,正好路边有块大石头,坐下来休息一下吧,虽说冬天石头冰凉,也比累着强。
坐下来,她开始后悔,自己怎么就没带点吃的,这大中午的,能有力气走回去吗?
她把两腿放到石头上,把头埋进膝盖里,胳膊抱着腿,能暖和一点,正当她悠闲地走神,一阵咳嗽声传来,她一惊,忙抬头一看,我的天呢,一个两眼外翻的老婆婆站在她面前,眼睛里没有黑眼仁,吓的她大叫一声,整个人从石头上掉了下去。
“姑娘,我吓到你了,对不住!”老婆婆拄着一根棍子,摸索着朝前面走去。
她觉得这个老婆婆有点眼熟,好像在哪见过,对,那晚和曹木汗在路上,碰到的正是她,自己正要找她,可是她的眼睛……或许是那晚天黑自己没发现她是个盲人。
“诶,婆婆你这是上哪去?”她喊到。
“找……我儿子,他当兵……去了……”婆婆还是重复着那句话。
“婆婆你坐下来,咱们说说话,一会我带你去吃午饭,你儿子叫什么名字?”慕容潇潇热情地问道。
“许二多,去年当兵的时候只有17岁,我不让他去,他说当兵有军饷,我们娘俩就不至于这么辛苦要饭了。”婆婆擦着干瘪的眼睛,说道。
“那你是怎么知道他消失的?”
“谁家有人入兵营,家属都能拿到一笔银子,后来,我去领银子,他们说没有我儿子名,硬是没给我银子。”
“婆婆,那和你有一样经历的还有谁?”慕容潇潇想知道。
婆婆朝远处一指,影影绰绰,好像有房子又好像没有,她要婆婆带她去找那些人。
慕容潇潇扶着婆婆走过去的时候,还真有几间草房,零星散落在郊外的林子里,比较隐蔽。
两人来到一家院门口,就见屋里出来一个老伯,他端着簸箕,簸箕里装着锅底灰,他看到婆婆和慕容潇潇,赶忙放下了簸箕,把二人让到屋里。
屋子里没什么像样的家具,榻上凌乱不堪,躺着一个身体虚弱的婆婆,地下还有一个刚会蹒跚走路的孩子。
二人坐下,婆婆介绍道:“他家姓齐,他儿子叫齐玉,去年二十,媳妇生孩子的时候难产死了,剩一家四口,儿子失踪了,现在你看……家里破旧不堪,还有个老太婆需要照顾。”
榻上的老太婆朝她们两个比划着,说着什么,但是听不清。
“本来打算儿子去当兵,日子能好点,可是,你看……更不如前了,儿子一去杳无音信,也不知道是死是活。”说着,他就坐到地上的矮凳上,吧嗒吧嗒抽着汗烟。
“老伯你后来没找过儿子吗?”慕容潇潇问道。
“找了,去兵部领银子,没有我家娃的名字,我就到处找,也没见他的影子,后来才知道,我们这有好几个都这样,时间一长,我也不知道怎么办,去官府告,还告不赢,人家说名单上没有就是没报名。”
“胳膊拧不过大腿,没办法,后边还有几户也是和我们差不多,肖家的那个婆婆眼睛都哭瞎了,弱不禁风,眼看就要不行了。”老婆婆说道。
榻上躺着的婆婆情绪很激动,大声地嚷嚷着,手舞足蹈,就是说不清楚,老伯上前去安慰她,轻拍着她。
慕容潇潇拿出一张纸,让老伯在上面写自己儿子的名字,按上手印。
出了老伯家的门,她心里一阵高兴,现在手里有两个人的证据了。
四十五、枯井寻物一无所获 郡主求情激怒圣上
天还没亮,草房周围聚集了好几波人,衙门的人,刑部的人,大理寺的人都来了。
仵作是一个个子不高,身材瘦削的男子,同行的还有一个坐婆,就是检查女尸或女尸隐私部位的人。
但见仵作拿出自己的工具箱,里边工具真是齐全得很,掘墓用的折叠锄头和铲子,用于抵御尸臭的布条,蒜、姜和醋,蒜、姜捣碎混着醋揉在布上,再用布蒙住口鼻,虽不好闻,但总比闻尸臭强,还可以防疫,身上背着一个皮褡裢,里面有精铁打制的各种小刀、小锤、小锥子,用于解剖尸体身腹。
血流的太多,伤口都不好判断,仵作先在可疑的皮肤处滴水,完整的皮肤光滑有弹性,滴水在上边水会流走,而伤口部分皮肤组织僵硬,水流到伤口附近的皮肤会停滞不前,由此可以找出伤口的位置。
找出伤口的位置还要看被什么器械所伤,仵作用腊梅花与大葱、川椒、食盐一起捣碎,做成饼状,将饼子放在火上烤烫,再以一张纸贴在需要验看的伤口处,用腊梅饼在上面反复熨烙,伤口处的伤痕就会显现出来。
“上官大人,验看完毕,一共十二个人,男五女七,枪伤两人,戟伤四人,锏伤三人,钩伤两人,只是……。”仵作禀报大理寺卿上官高扬。
“那也就是说一共有四个杀手。”刑部侍郎佟正道。
尚坤蔑视他一眼,谁都知道,四样兵器嘛。
“只是什么?”上官高扬盯着他道。
“只是有一个人的伤口验不出。”
“还有这等情况?”尚坤急道。
上官高扬瞪他一眼,对仵作说道:“那是什么情况呢?”
“你要说此人用的兵器吧,死者身上没有一丝兵器的痕迹,除非是掐死的,但脖子上没有勒痕。”仵作道。
“暗器也没有?”刑部侍郎问道。
仵作摇了摇头,咋么着嘴,这是他职业生涯里第一次遇到这么奇怪的事。
坐婆道:“女尸没有被侵犯的痕迹。”
上官高扬捋着自己的胡子,道:“没有兵器,没有勒痕,冬天也不能溺水……这是什么死法?”
司狱来禀:“大人,附近没发现有什么可疑的东西,只是这院子有打斗的痕迹,至少有七个人。”
“七个人,五个闯入杀手,剩下两个是谁呢?把尸体都埋了吧,那个没有痕迹的做个记号。”
刑部大牢里宗政骞尧靠在墙上闭目养神,他在暗暗给自己疗伤,脚上、手上都上着沉重的镣铐。。
“啊哈哈哈,都死了,十多个人呢,十多条人命,呜呼之间都去见了阎王。”刑部侍郎的声音传过来。
宗政骞尧心里“咯噔”一下,莫非是慕容潇潇找到了那些人?
刑部侍郎佟正进来了,他盯着宗政骞尧。
“杀杀杀,都死了,十多条人命啊。”刑部侍郎在他耳边说道。
“生死有命,阎王三更叫不敢五更走,有什么奇怪的?”宗政骞尧闭着眼睛说道。
“你倒是说的云淡风轻,十多个人呢那可是,在地上躺成一排,都盖着白色的单子,还有一个,找不出死因,这是谋杀,连杀手影都没看到。”
找不出伤口,难道是无痕剑?宗政骞尧想起来,自己来京城的路上遇到的那个衙役就是被无痕剑所伤,要不是自己知道有这个剑法,一般人不会知道。
“佟大人,能否让我看看那个人?”宗政骞尧道。
“你?做梦吧!你给我好好待着,明天就是你的死期。”佟正说完,出去了。
慕容潇潇坐在宗政府里,沮丧极了,本来找到这几家人都是儿子当兵又失踪的,都可以作为证人到大堂上作证,这一夜之间都化为泡影了,这可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