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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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坐下来,看着自己的腿。“妈以前说,摔了不怕,爬起来就行。我摔了,爬起来了。爬了十年,终于爬起来了。”

沈郁欢的眼泪掉下来了。她没有擦,就让它流着。

那天晚上,沈郁欢回到住处,收到了一条消息。不是丰寒州发的,是周明远发的。只有一句话:“他回信了。”

沈郁欢愣了一下。他——周景行。他回信了。她拨了周明远的电话,响了一声就接了。

“明远,他说什么?”

周明远沉默了一会儿。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那间茶室里指甲刻在木头上的声音。“他说,收到了。他说,谢谢我。他说,那些照片,他留着。他说,那个孩子,他也留着。他说,对不起。他说了很多遍对不起。”

沈郁欢握着手机,没有说话。

“沈姐,他说对不起了。我等了这么多年,终于等到了。”

“你原谅他了吗?”

周明远沉默了很久。“不恨了。但原谅……还做不到。也许有一天能做到。也许做不到。不知道。”

沈郁欢想起丰寒州说过一样的话。两个人都说不恨了,但都还不能原谅。恨容易,原谅难。恨是往外推,原谅是往里收。收进去的东西,要消化很久。也许一辈子都消化不完。

“沈姐,那封信,我能去看看他吗?”

沈郁欢沉默了一会儿。“你想去?”

“想去。看一眼就行。不用说话。看一眼,我就走。”

“那你问问警察。他们同意,你就去。”

“好。”

挂断电话,沈郁欢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月亮。月光照在桂花树上,照在那些新开的花上。花苞裂开了好几颗,嫩黄的花瓣在月光里泛着淡淡的光泽。她伸出手,摸了摸那朵开得最大的花。花瓣很嫩,很软,像刚出生的婴儿的皮肤。她轻轻碰了一下,花微微颤了颤,像是在回应她。她在心里说:顾阿姨,明远想去看看他父亲。他说看一眼就行。你听见了吗?他也有想见的人。那个人做过很多坏事,但他还是想去看一眼。不是原谅,是想看看。看看那个人还在不在,看看那个人变成了什么样,看看那个人是不是还是那个爬树的小孩。

她把那些东西收好,躺到床上。天花板上的裂缝还在,月光从那里漏进来,在天花板上画出一道银白色的光带。她盯着那道光,闭上了眼睛。

她梦见周明远了。他站在看守所的门口,一个人。门很高,很厚,铁灰色的,像一堵墙。他站在那里,没有进去。只是站着。她走过去,站在他旁边。

“不进去?”

“不进去了。在外面站一会儿就行。”

“为什么?”

“进去了,说什么?说对不起?他说了很多遍了。说不恨?我也不恨。说原谅?还做不到。说什么都没用。那就什么都不说。在外面站一会儿,知道他在里面,就行了。”

他转过身,走了。她站在那里,看着他的背影,看着那扇铁门,看了很久。

她睁开眼睛。窗外的天已经亮了。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挤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明亮的金线。窗台上的桂花树在晨风里轻轻摇晃,那些新开的花在阳光里闪闪发亮,像一颗颗小小的太阳。她坐起来,看着那些花,笑了。

她起床,给桂花树浇了水,换了衣服,出门。巷子里的青石板路被阳光照得发亮,每一步都踩在光里。早餐铺子开着,蒸笼冒着白气,老板看见她,笑着打招呼,她也笑着回应。墙头上的橘猫不在,也许在别处晒太阳。

她走着走着,走到了丰氏大楼门口。她没有进去,只是站在门口,抬头看着那栋楼。玻璃幕墙反射着阳光,刺得她眯起了眼睛。她想起第一次来的时候,穿着借来的西装,站在门外听林纾和周董议论她。那时候她什么都不懂,什么都怕。现在她不怕了。不是因为她懂了什么,是因为她知道,有些人会走,但他们会回来。有些信会寄出,但也会收到回信。有些恨会消失,但原谅需要时间。她有的是时间。

她转身,往福利院的方向走去。今天有课。她要给孩子们讲一个故事,一个关于回来的故事。一个人走了很远很远,去了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他在那里待了很久很久。后来他回来了。不是因为那里不好,是因为这里有他牵挂的人。他回来了,站在门口,没有进去。只是站着。他知道里面的人很好,就行了。他转身,走了。但他回来过。他知道路。他还会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