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新生

“她什么时候会走路？”

“也是一岁多。”

“她什么时候会写字？”

“三岁多。四岁。慢慢来。不急。”

小月点了点头。“我等她。我有耐心。”

沈郁欢笑了。“你当然有耐心。你是姐姐。”

小月笑了，露出两颗缺了的门牙。

回到家，院子里的桂花树已经开了。不是满树金黄，是零零星星的几朵，藏在叶子下面，不仔细看根本看不见。但香气已经飘出来了，淡淡的，甜甜的，弥漫了整个院子。沈郁欢抱着孩子走到树下，让她看了看那些花。她当然看不见，她的眼睛还睁不开。但没关系。她闻得见。那香气会钻进她的鼻子里，留在她的记忆里。等她长大了，她会记得——有一种香气，叫桂花。有一种想念，叫婉清。

那天晚上，沈郁欢坐在窗前，怀里抱着念婉。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照在她们身上，银白色的，像一层薄薄的纱。念婉睡得很香，呼吸轻轻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沈郁欢低下头，看着那张小小的脸。她像丰寒州，眉毛像，鼻子像。但嘴巴像她，嘴角微微上翘，像是在笑。她在梦里笑什么？也许梦见了好吃的东西，也许梦见了好看的星星，也许梦见了顾婉清。顾婉清一定来看过她了。在她还没出生的时候，在梦里，顾婉清抱着她，笑了。她记住了那个笑容，所以在梦里也笑了。

“念婉。”沈郁欢轻声叫她的名字。念婉动了动，没有醒。沈郁欢笑了，把她抱得更紧了一些。

丰寒州走进来，站在她身后，看着她们。

“累了吗？”

“不累。高兴。”

“给我抱抱。”

沈郁欢把念婉递给他。他接过去，小心翼翼地，像捧着世界上最珍贵的东西。念婉在他怀里动了动，皱了皱眉头，然后又睡着了。他低下头，看着那张小小的脸，看了很久。

“沈郁欢。”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把她带来。谢谢你让她叫我爸爸。谢谢你让我有一个家。”

沈郁欢的眼泪掉下来了。“不用谢。你也是我的家。”

那天夜里，沈郁欢做了一个梦。她梦见顾婉清了。她穿着那件墨绿色的旗袍，坐在桂花树下，怀里抱着念婉。念婉醒着，睁着眼睛，看着顾婉清，笑了。顾婉清也笑了，低下头，亲了亲她的额头。

“念婉，你好。我是外婆。”

念婉笑得更开心了，手舞足蹈的，像是在回应她。顾婉清抬起头，看着沈郁欢。

“她真好看。”

“像你。”

“不像我。像你。像你小时候。我刚把你从孤儿院带出来的时候，你就是这个样子。小小的，软软的，眼睛亮亮的。不怕生，见谁都笑。”

沈郁欢的眼泪掉下来了。“顾阿姨，你还会来看她吗？”

“会。我一直在。在她心里，在你心里。在桂花树下，在那些信里，在玉坠子的温度里。我哪儿也不去。”

沈郁欢点了点头。“我知道。你哪儿也不去。”

顾婉清笑了。那笑容很温暖，很明亮，像春天的阳光。她站起来，抱着念婉，往远处走。沈郁欢没有追。她站在那里，看着顾婉清的背影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最后消失在光里。她没有哭，只是看着，看着那道光慢慢暗下去，然后睁开眼睛。

窗外的天已经亮了。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挤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明亮的金线。念婉躺在她旁边，醒着，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她看见沈郁欢，笑了。那笑容很淡，淡得像桂花香，但它在那里。

沈郁欢笑了，伸出手，摸了摸她的脸。“早，念婉。今天是个好天气。我们去看桂花树。”

她起床，给念婉换了尿布，喂了奶，穿好衣服。然后抱着她，走到院子里。桂花树开了，花比昨天多了一些，香气比昨天浓了一些。她站在树下，让念婉看着那些花。念婉的眼睛还看不太清楚，但她闻见了。她笑了，手舞足蹈的。

“这是桂花。你外婆最喜欢的花。等你长大了，也会喜欢的。”

念婉笑得更开心了。沈郁欢看着她的笑容，想起了顾婉清说的那句话——“你笑的时候，眼睛弯弯的，像月牙。”念婉笑起来，也是这样。也许所有开心的人笑起来，眼睛都是弯弯的，像月牙。

她抱着念婉，站在桂花树下，阳光照在她们身上，暖洋洋的。风吹过来，树叶沙沙响，花瓣飘下来，落在念婉的脸上。她皱了皱眉头，又笑了。沈郁欢伸出手，把那片花瓣拿掉，放在手心里。花瓣金黄的，小小的，软软的。她把它放在念婉的手里。念婉握住了它，握得很紧。

沈郁欢笑了。“你抓住了。抓住了，就不会丢。”

她在心里说：顾阿姨，念婉抓住了你给她的桂花。她会一直抓着，不会丢。你看见了吗？你放心吧。她会长大，会开花，会结籽。一代一代，不会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