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爷爷出山

车往黑龙潭开。

路越来越偏。两边的树越来越密，阳光从树叶缝里漏下来，落在挡风玻璃上，一片一片的。韩君瑶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嘴角还带着笑。夏凡握着方向盘，眼睛盯着前方。

开了大概一个时辰，路断了。不是没路了，是路被一堆石头堵住了。石头不大，但堆得很整齐，像有人故意摆的。

夏凡停下车。韩君瑶坐直了。“怎么了？”

夏凡没说话。他盯着那堆石头。石头后面，站着一个人。

老头。很老。头发全白了，白得像雪。脸上皱纹深得像刀刻的，但眼睛很亮。穿着一件灰布褂子，裤腿卷到膝盖，脚上蹬着一双布鞋，鞋上沾着泥。他站在石头堆后面，背着手，笑眯眯的，像在自家门口晒太阳。

夏凡愣住了。他没见过这个人，但那张脸，他见过——在镜子里。每天刮胡子的时候，都能看见。那双眼睛，那个下巴，那种站着的样子。像，太像了。

他推开车门，下车。韩君瑶也跟着下来，站在他旁边。

老头看着他，笑了。“不认识？”

夏凡张了张嘴。“爷爷？”

老头点头。“嗯。”

夏凡脑子一片空白。爷爷。夏昆仑。活了上百岁的老怪物。李郁白说他藏在山里，韩青说他守着祖地，金凤翎说他谁都不见。现在他站在这里，站在去黑龙潭的路上，站在一堆石头后面，笑眯眯的，像等了很久。

夏昆仑从石头堆后面走出来，走到夏凡面前。他比夏凡矮半个头，瘦，干巴，但站着的样子很直，像一棵老松树。

“你要去黑龙潭？”

夏凡点头。“去。”

夏昆仑看着他。“一个人？”

夏凡看了一眼韩君瑶。“两个人。”

夏昆仑也看了韩君瑶一眼，点点头。“好孩子。”然后转头，看着夏凡。“这次，我陪你去。”

夏凡愣了。“您？”

夏昆仑说。“夏乾坤，该我收拾。”

夏凡没说话。他看着爷爷，那张和自己七分像的脸上，没有犹豫，没有商量，就是通知。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夏凡摇头。“不行。您不能去。”

夏昆仑笑了。“为什么？”

夏凡说。“您年纪大了。”

夏昆仑笑出了声。“我年纪大了？我活了一百多岁，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夏乾坤那小子，是我看着长大的。他几斤几两，我比你清楚。”

夏凡说。“那也不行。”

夏昆仑收起笑。“夏凡，你听我说。夏乾坤练了三十年邪功，吸了十八个人的怨龙骨。你现在去，打不过他。”

夏凡说。“打不过也得打。”

夏昆仑看着他。“你跟你爸一个德性。倔。”

夏凡没说话。

夏昆仑叹了口气。“当年你爸也是这么说的。‘打不过也得打。’结果呢？打不过，跑了。一跑就是三十年。他走的时候，也是这个方向。我没跟来，后悔了三十年。”他看着夏凡。“你想跑吗？”

夏凡摇头。“不想。”

夏昆仑点头。“那就让我去。我老了，活够了。死了不可惜。你还年轻，不能死。”

夏凡攥紧拳头。“您也不能死。”

夏昆仑笑了。“谁说我会死？我是去收拾他，不是去送死。”

韩君瑶站在旁边，一直没说话。这时候开口了。“爷爷，您真能打过夏乾坤？”

夏昆仑看着她，笑了。“你这丫头，比你男人会问。”他顿了顿。“我打不过。但加上你，就不一定了。”

夏凡看着他。“您要跟我一起去？”

夏昆仑点头。“对。两个人，总比一个人强。”

夏凡沉默了很久。“夏乾坤说让我一个人去。”

夏昆仑哼了一声。“他夏乾坤算老几？他说一个人就一个人？我吃过的盐比他吃的米还多。”他顿了顿。“我活了这么多年，还没听过谁的话。”

夏凡看着爷爷。那张老脸上，皱纹很深，但眼睛很亮。那亮光里，有笑，有狠，有慈祥，有决绝。他忽然明白了。爷爷不是来劝他的，是来陪他的。就像韩君瑶说的——“你去哪，我去哪。”

夏凡点头。“好。”

夏昆仑笑了。“这才是我孙子。”

他转身，走到石头堆旁边，弯腰搬起一块石头，扔到路边。一块，两块，三块。夏凡走过去，也搬。韩君瑶也搬。三个人，把堵路的石头清干净。

夏昆仑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吧。我坐后面。”

夏凡上车，发动。夏昆仑坐在后排，韩君瑶坐在副驾驶。车继续往前开。

夏凡从后视镜里看爷爷。老头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像睡着了。但夏凡知道，他没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