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冲下山坡

山坡上没有路。

护工推着轮椅，几乎是半滑半摔地往下冲。碎石子被轮子碾得四处飞溅，打在旁边松树树干上噼里啪啦地响。轮椅的刹车片磨得发烫，护工的鞋底在碎石上打了好几次滑，每一次她都用脚后跟死死蹬住地面，硬是把轮椅拽回来。

苏清颜两只手紧紧抓着扶手。

指节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她的后背被颠得不停地撞在轮椅靠背上，脊椎骨生疼。额头刚才磕在扶手上的地方已经肿起一个小包，她感觉不到。

她的眼睛死盯着山脚下那个弯道。

盯着那辆藏在破院子里的黑色轿车。

从山坡上往下冲的这几分钟里，她看清楚了。那辆黑车的排气管在突突地冒着白烟。引擎已经发动了。车里那个戴棒球帽的人在调整方向盘的角度，在等。

婚车车队已经从滨海大道拐进了小路。

打头那辆银灰色超跑正沿着弯道缓缓靠近。

车头上的花束被海风吹得轻轻晃动。

苏清颜在心里飞快地算着距离。黑车离弯道不到五十米。婚车离弯道还有两三百米。她们离山脚还有一百多米。

时间差可能刚刚够。

也可能差一步。

一步就够了。

一步就能让那辆黑车冲出去，横在婚车前面。

“再快点！”

她的嗓子已经喊哑了。

护工咬着牙，额头上青筋都鼓起来了。她的两只手被轮椅把手磨得发红，虎口那里已经蹭掉了一块皮，渗出血丝。她没松手。她推着这个坐在轮椅上的女人，从山坡上连滚带爬地往下冲，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快一点。

再快一点。

轮椅碾过一块凸起的树根。

整个车身猛地震了一下。

苏清颜被颠得往前一栽，怀里抱着的工具包差点飞出去。她一把搂住，铜扣子硌在胸口，硌得生疼。她的腿没有知觉，但上半身被颠得像散了架，胃里翻江倒海地难受。

她咬着嘴唇没吭声。

嘴唇咬破了，舌尖尝到一股铁锈味。

山坡上的风从她耳边刮过去，呼呼地响。她的头发全散了，发绳不知道什么时候崩断了，碎头发糊在脸上，被汗粘住了，她顾不上拨。

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山脚下。

那条小路上，婚车正沿着弯道慢慢开过来。

护工的脚下又滑了一下。这次踩到了一片松动的碎石，整个人往前一跪，膝盖重重磕在石头上。她闷哼了一声，手还死死攥着轮椅把手，硬是把轮椅稳住了。

“苏小姐——”

“别停！”

护工撑起身子，右腿膝盖上裤子磨破了，渗出一片暗红。她一瘸一拐地继续往下推。

苏清颜回头看了她一眼。

“你腿——”

“没事！”

护工咬着牙说。

轮椅继续往下冲。速度越来越快，碎石在轮子底下像弹片一样往外崩。苏清颜转过头，重新盯着山脚下。

她看到那辆黑车的排气管白烟忽然变浓了。

引擎转速在升高。

车身微微震动了一下。

他要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