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冲下山坡
刀疤坐在黑色轿车的驾驶座上。
他看见婚车车队从公路拐进小路。一辆银灰色超跑打头,后面的车跟着,双闪灯一下一下地跳。他慢慢挂上档,脚轻轻放在油门上。方向盘上包着的毛巾被他手心里的汗洇湿了一小片。
他的眼睛透过挡风玻璃,盯着那辆银灰色超跑越来越近。
头车已经进入了弯道。
他能看到驾驶座上的人。江叙白。穿着深灰西装,双手握着方向盘。副驾驶上坐着一个穿婚纱的女人,头纱还没放下来,盘起的发髻上别着满天星。两人在说话,女人偏头看着男人,嘴角带着笑。
后排还有人影,看不清楚。
刀疤的嘴角抽了一下。
他想起温知许托人从监狱里带出来的那句话。那天苟哥把纸条塞到他手里,纸条上就一行字,字迹潦草,像是在缝纫机旁边偷偷写的——“我要让他这辈子最开心的日子变成最难忘的。”
刀疤当时看完就把纸条烧了。他觉得这句话太矫情,听不懂。他只知道欠了人情要还。
但现在他看着那辆婚车。看着车里两个人说话的样子。女人偏着头,男人微微侧过来听。女人笑的时候,男人握方向盘的手指轻轻敲了一下,像是在回应。
刀疤忽然有点明白温知许为什么恨。
不是因为江叙白成功了。是因为江叙白在被踩进泥里之后,还能坐在这里。穿着西装,开着婚车,旁边坐着一个穿婚纱的女人。而温知许在监狱里,每天蹲在缝纫机旁边拧螺丝,手指磨得全是老茧,晚上躺在铺板上盯着上铺的床板缝,一盯就是一整夜。
这种对比,够让一个人发疯。
刀疤把脚往油门上压了一点点。引擎转速升高,车身微微震动。他算好了角度。他不会直接撞婚车——撞了以后自己也可能跑不掉。他的计划是把车突然从破院子里冲出去,横在路中间。婚车急刹之后,他趁乱下车,绕到驾驶座那边,用匕首逼住江叙白。不用真捅。只要划一刀,让血溅在西装上,让新娘尖叫,让这场婚礼变成所有人这辈子最难忘的记忆。
他的任务就完成了。
婚车越来越近。
刀疤握紧方向盘。他深吸一口气,胸口起伏了一下。
就是现在。
他猛踩油门。
黑色轿车从破院子里冲出来。轮胎在碎石子上打了个滑,发出刺耳的尖叫声,卷起一片灰白的尘土。车身歪了一下,然后加速冲向小路。
护工推着苏清颜刚刚冲到山脚。
苏清颜听见了那声轮胎尖叫。她猛地转头,看到那辆黑车从破院子里冲了出来,车头直直地朝着小路——朝着婚车来的方向冲过去。
她的瞳孔猛地收缩。
“停车——!”
她用尽全身力气喊出这一声。嗓子像被砂纸磨过,声音劈开了,在山坡脚下炸开,穿过了灌木丛,穿过了歪脖子椰子树,在小路上回荡。
但距离太远了。
婚车还在弯道那头,车窗关着,引擎声盖住了一切。
车里的两个人还在说话。江叙白微微侧着头,听楚安禾说什么。楚安禾的手指在头纱边角上轻轻捻着,嘴角弯着。
他们听不见。
苏清颜看着那辆黑车离小路越来越近。她回头看护工——护工满脸是汗,膝盖上还在渗血,气喘得肺都快炸了,已经拼到极限。
来不及了。
靠喊的不行。
那就用别的。
苏清颜一只手松开扶手,去够轮椅的轮圈。手指碰到了冰凉的铁圈,她用尽全力往前一推——轮椅歪歪扭扭地从排水沟旁边的碎石堆上冲了下去,直接冲上了公路边缘。
护工在后面喊了一声,伸手去抓,没抓住。
苏清颜的轮椅冲上了公路路面。
她抬起头。
那辆银灰色超跑正朝她开过来。
车头上的白玫瑰和勿忘我被风吹得微微颤动。挡风玻璃后面,江叙白的脸越来越清晰。他看到她的时候,眼神变了一下。
苏清颜用尽最后一口气。
“停车——!”
这一声从公路正中间炸开。婚车的刹车灯猛地亮起来,轮胎在沥青路面上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