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裂痕破土,风雨將至
  长兴四年三月初九,杭州。
  夜已深。文德殿內烛火通明,將御案前那道身影拉得很长。钱元瓘独坐案前,面前摊著三份急报,指尖轻轻叩击著案几边缘,一下,一下,在寂静的殿內格外清晰。
  殿外传来更鼓声,已是三更。
  第一份急报来自福州。陈襄密报:王延钧近日频繁召见李仁达,父子二人密议多时。有消息称,闽帝欲调太子王继鹏回福州,任“福州留守”。朝中已有人私下议论,说太子在泉州经营多年,羽翼渐丰,闽帝这是要收权了。
  第二份急报来自泉州。暗线称:王继鹏接到调令后,连夜召林安、林仁翰密议,直至深夜方散。次日,泉州守军便有异动——城北一处隱蔽营地,有兵马悄然集结,对外只称“加强海防巡逻”。
  第三份急报来自漳州。胡进思的人传回消息:暨彦雄处境危急,陈诲已加派人手日夜监视,草屋四周不下二十人。南汉密使区筹近日频繁出入陈诲府邸,每次密谈至少一个时辰,所谋何事,尚不得而知。
  钱元瓘的目光在三份急报之间来回扫过,最后落在漳州那条上。他提笔蘸墨,在纸上写下一行字,递给侍立在侧的崔仁冀:
  “连夜送给陈璋。让他带船队再往南五十里,就停在漳州外海,让该看见的人看见。”
  崔仁冀接过密令,迟疑道:“大王,再往南五十里,可就靠近漳州海域了。若闽国或南汉以此为藉口……”
  “不会。”钱元瓘打断他,声音平稳却篤定,“陈诲首鼠两端,此刻绝不敢主动生事。南汉还在观望,没准备好动手。至於闽国——”他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王延钧现在满脑子都是他那个太子,顾不上海上的事。他越疑心,就越不敢分心他顾。”
  崔仁冀领命而去。
  钱元瓘重新坐回案前,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远处,钱塘江口的战船灯火点点,那是陈璋的船队,正在连夜南下。
  “裂痕已破土,”他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就看风从哪个方向来了。”
  窗外,夜色如墨,潮声隱隱。
  福州,王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