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法理绞索与雪白的新生
  鸦树城,这座古老要塞的主堡书房內,常年瀰漫著一股陈旧羊皮纸混合著乾枯鱼梁木的气味。
  窗外,那棵庞大得如同异兽骸骨般的远古鱼梁木,正將它嶙峋的枝椏阴影投射在粗糙的石地板上。泰陀斯·布莱伍德伯爵坐在一张由黑色古橡木雕刻而成的宽大高背椅中,面前的案几上摊开著三份由不同渡鸦送回的密报。
  作为在河间地屹立了数千年的古老家族族长,泰陀斯那张布满风霜的脸上此刻没有任何轻蔑,只有如深潭般的冷酷与凝重。
  “木材、巡逻船、还有每天一百五十磅的粮草。”泰陀斯的声音沙哑,手指在那几份密报上缓缓叩击。
  站在书桌前的布林登骑士垂下头,匯报导:“大人,雷蒙德·佛雷在绿叉河沿岸的酒馆里大肆散播,说霍亨索伦领正在不计成本地求购三十年树龄以上的硬木。我们据点的守军非常紧张,认为那个小子准备打造衝车和云梯,试图强攻我们的木柵栏。底层的士兵因为长夏的酷热和持续的对峙,已经出现了小规模的营啸跡象。”
  “攻城器械?”泰陀斯发出一声嘶哑的冷笑,“布林登,你被一个毛头小子,不,现在应该说,被一头已经长出獠牙的幼狼给骗了。”
  泰陀斯站起身,走到窗前。距离奥托·霍亨索伦带著那份荒谬的开荒令抵达蓝叉河畔,已经过去了整整十六个月。在泰陀斯的印象中,最初那个在诸侯夹缝中求生、年仅十七岁的孤儿,如今已经十九岁了。能在这种四面楚歌的烂泥地里活过一年半,並且成功拉拢了佛雷家族下水,这绝不是一个会用几十个民兵去强攻木柵栏的莽夫。
  “他在利用情报製造虚假的压迫感。”泰陀斯转过身,目光如炬,“他在码头上摆出方阵,用十秒节拍震慑住了雷蒙德,让佛雷家的巡逻船成了他免费的水上长城。他在陆路上放出购买长木料的风声,是为了逼迫我继续往那个破柵栏里增派士兵和粮草。他买木头,根本不是为了造攻城塔,而是为了给他手底下那两百多张嘴盖过冬的棚屋!”
  布林登骑士恍然大悟,隨即惊出一身冷汗:“大人,那我们在据点的每天一百五十磅粮草消耗……”
  “那是他在放我的血!他在用一座根本不会移动的未完工石塔,消耗鸦树城的府库!”
  泰陀斯果断地挥了挥手,下达了军令:“立刻传令,拆毁木柵栏,把所有人撤回鸦树城边界的常规防线。不要再陪他在烂泥地里耗了。”
  看著布林登准备转身,泰陀斯又叫住了他。这位老牌诸侯的眼中闪过一丝毒蛇般的阴狠。
  “既然他在物理防线上变成了一只无从下口的刺蝟,那我们就换一种方式剥了他的皮。在维斯特洛,有些高墙不是靠长矛能捅穿的,而是靠羊皮纸和公爵的印章。”
  泰陀斯回到书桌前,铺开了一张昂贵的、印有大鸦族徽的厚羊皮纸。鹅毛笔饱蘸浓墨,在纸上发出了刺耳的摩擦声。
  “我要向奔流城的霍斯特·徒利公爵递交正式的弹劾文书。我要控告奥托·霍亨索伦身为代管领主,在未经封君和公爵特许的情况下,私自修筑具备军事战爭功能的堡垒——他触犯了『私筑偽堡』的重罪。同时,我还要控告他利用非法开採的矿物贿赂佛雷家族,破坏河间地的地缘法理,並越权招募了远超其男爵编制的流民武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