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跃鱼旗与雪白的契约
  蓝叉河的河面上,晨雾浓稠得仿佛化不开的羊奶。
  一艘掛著奔流城红蓝双色底、银色跃鱼旗帜的平底內河帆船,正划破水面,发出轻微的哗啦声。哈罗德·佩吉爵士站在船首,双手交叉按在剑柄上,苍老的脸上刻满了如乾涸河床般的严厉褶皱。
  作为徒利家族的附庸,佩吉家族並不以武力见长,而是以恪守法典闻名。哈罗德爵士本人更是如此,他身上那件虽然款式陈旧但擦拭得鋥亮的板甲,正如他那刻板的灵魂一样,容不得一丝违背封建秩序的锈跡。
  在他的罩袍內侧,紧紧贴著胸口的地方,揣著一份由霍斯特·徒利公爵亲自签发的“质询与拆除令”。
  “私筑偽堡,逾制募兵,引狼入室。”哈罗德在心中反覆咀嚼著泰陀斯·布莱伍德在弹劾信中的措辞。在维斯特洛的法理中,这三条罪名足以让一个没有根基的代管骑士被剥夺一切,甚至送上绞刑架。
  哈罗德已经做好了应对最坏情况的准备。他去过很多偏远的开拓领地,那里通常充满了刺鼻的粪便味、衣不蔽体的流民、隨处可见的暴力,以及一个野心勃勃但愚蠢粗鄙的土军阀。
  “大人,看到霍亨索伦领的码头了。”嚮导在一旁低声提醒。
  哈罗德抬起头,但当视线穿透晨雾,落在河岸上时,他那张刻板的脸庞出现了一丝罕见的错愕。
  没有恶臭。没有烂泥。空气中瀰漫著一种乾爽、甚至有些呛鼻的生石灰气味。
  当帆船靠岸,哈罗德踏上码头时,他的鹿皮靴子踩在了一条由粗壮圆木横向铺设、缝隙填满碎石的坚固道路上。道路两侧,是深达三尺的排污渠,渠底铺著白色的石灰。在道路的尽头,三十多座由树枝和泥土夯实、规格统一的棚屋正在晨光中静静矗立。那绝不是临时搭建的难民窝棚,而是一个正在缓慢甦醒的、充满极致秩序感的微型定居点。
  而最让哈罗德感到心悸的,是码头空地上的那支队伍。
  三十七个人,排列成一个怪异的、左翼厚重的斜向方阵。没有教官在咆哮,只有一个漏壶在滴水。伴隨著水滴砸在金属薄片上的单调声响,这三十七个人如同一个整体,整齐划一地推盾、刺矛、收缩。
  这种寂静的、剥夺了个人英雄主义的机械演练,比任何震天的战吼都让人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压迫感。
  “哈罗德爵士。长夏的晨风可不怎么宜人。”
  原木路的高处,十九岁的奥托·霍亨索伦缓步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