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家农庄内，炊烟袅袅升起。
小燕子蹲在土灶旁，用一根长木棍拨弄着灶膛里的柴火，火星噼啪作响，映得她圆润的脸庞忽明忽暗。她抬手擦了擦额头的汗珠，在脸颊上留下一道灰痕。
"哎哟，这火可真难伺候！"她嘟囔着，又往灶里塞了一把干草，"紫薇，你来看看这粥好了没？我怎么觉得它老是不开呢？"
紫薇放下手中正在清洗的野菜，走到灶台前。她轻轻掀起木锅盖，一股热气夹杂着米香扑面而来。"再等一会儿就好了。小燕子，你去叫大家来吃饭吧，天色不早了。"
小燕子蹦跳着出了厨房，不一会儿，永琪、尔康、萧剑、班杰明和晴儿陆续来到了农庄中央的老槐树下。一张粗糙的木桌上已经摆好了碗筷，中间是一大锅冒着热气的野菜粥，旁边还有几块欧嫂做的玉米饼。
永琪走到小燕子身边，自然而然地伸手擦去她脸上的灰痕。"又弄脏了。"他轻声说，眼中满是宠溺。
小燕子吐了吐舌头，"做饭嘛，哪有不脏的！"她拉住永琪的手，"快来坐，我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众人围坐在老槐树下。
萧剑盛了一碗粥递给晴儿，目光却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趁着大家都在，我有件事要商量。"
萧剑放下筷子，环视众人，声音低沉而严肃："各位，我们现在的处境大家都清楚。虽然暂时安全，但必须为长远打算。首先，你们不能再称呼'皇上'了，这个称呼太显眼，容易暴露身份。"
小燕子眼睛一亮："叫老爷怎么样？就像普通大户人家那样！"
紫薇点头赞同："这个称呼很好，市井百姓常用，不会引人注意。"
"那皇宫呢？"班杰明好奇地问，"我们总得有个代称。"
众人沉思片刻，尔康提议："就叫'回忆城'吧。那里有我们的欢笑，也有我们的泪水，现在都成了回忆。"
众人纷纷表示赞同。
"好，就这么定了。"萧剑点头："接下来我们需要决定的是，按照原计划留在这里等柳青、柳红和金锁，还是前往六河沟汇合。北京城已经不安全了，他们三人很可能已经离开。"
小燕子立刻变得忧虑："金锁他们会不会有危险？我们就这样走了，他们找不到我们怎么办？"
紫薇安慰道："柳青柳红武功高强又有江湖经验，他们救下金锁就会来寻找我们，一定会没事的。重要的是我们得先保证自己的安全。"
尔康分析道："如果我们留在这里等，风险太大。欧家农庄虽然隐蔽，但并非绝对安全。而且我们不知道柳青他们何时能到，甚至是否知道来这里找我们。"
班杰明补充："按照原先的约定，我们在沿途留下记号。他们自然会循着记号找到我们。"
院门突然被猛地推开。欧嫂脸色煞白地冲了进来："不好了！官兵来了！赶紧跑吧！这次来势汹汹，不像上次那批敷衍了事的官兵，人数比上次多了一倍，他们已经到前面村口了！"
餐桌旁的所有人瞬间站了起来。小燕子感觉自己的心跳快得像是要蹦出胸口，她下意识地抓住了永琪的手臂。
萧剑迅速做出决断："大家分组跑，分开行动！如果今晚回不来，就自行找地方躲避，最迟明晚必须回到农庄汇合！"
话音刚落，已经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金属碰撞声。永琪一把抓住小燕子的手腕，低声道："走！"他的手掌温暖有力，让小燕子慌乱的心稍稍安定。
尔康拉着紫薇从后门冲出，萧剑护着晴儿紧随其后，班杰明则像一阵风似的消失在夜色中。永琪拉着小燕子钻进茂密的树林，身后官兵的火把已经照亮了农庄的院墙。
"永琪...永琪慢点..."小燕子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来，带着明显的喘息。
永琪回头看了一眼，月光下小燕子的脸苍白如纸，额头上已经渗出细密的汗珠。但他不敢停下，不得不狠下心来，身后的树林里火把如繁星般闪烁，官兵的呼喝声越来越近。
"再坚持一下！"永琪握紧她的手，感觉到她掌心的潮湿，"前面有个山坡，翻过去他们就追不上了！"
小燕子咬着下唇点头，但永琪能感觉到她的步伐越来越沉重。她的呼吸变得急促而不规则。永琪的心脏揪紧了，但他知道现在停下就意味着被重新抓回那个回忆城里去。
"我...我真的跑不动了..."小燕子的声音带着哭腔，"永琪...我要断气了..."
就在这瞬间，永琪听到身后不远处树枝断裂的声音。他猛地回头，看到一个火把距离他们不过二十丈远。恐惧像冰水浇遍全身，他更加用力地拉着小燕子向前冲去。
"不行！他们要追上来了！"永琪几乎是拖着她在跑，"小燕子，求你再坚持一下！"
小燕子突然挣脱了他的手。"你...你先跑吧..."她弯下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喘息，"我...我实在...不行了"
永琪毫不犹豫地折返，双手捧住她汗湿的脸颊："我怎么可能丢下你？"他的拇指轻轻擦去她脸上的尘土。
远处，火把的光亮正在向他们靠近，官兵的喊声越来越清晰。永琪一咬牙，几乎是半拖半抱地带着小燕子继续向前。小燕子的腿已经软得像棉花，全靠永琪的支撑才能移动。
"小心——"永琪的警告还没说完，小燕子的脚就被一根突出的树根绊住。她向前扑倒的瞬间，永琪伸手去拉，却因为惯性一起失去了平衡。两人翻滚着跌向旁边的陡坡，永琪在千钧一发之际将小燕子紧紧搂在怀里，用自己的背脊承受了第一下撞击。
世界天旋地转。小燕子感觉自己和永琪像两个被抛出的骰子，在陡坡上不停地翻滚。树枝、石块、泥土，所有东西都在他们身边飞速掠过。永琪的怀抱是她唯一的依靠，她只能死死抓住他的衣襟，把脸埋在他的胸口。
在翻滚的过程中，永琪感到尖锐的石头和树枝不断划过他的后背，火辣辣的疼痛从肩胛蔓延到腰际。但他顾不上这些，只是更加用力地护住怀中的女孩。
"砰！"一声闷响，小燕子的后脑勺重重撞在一块突出的岩石上。剧痛瞬间炸开，眼前一片漆黑，失去了意识。
永琪感觉到小燕子的身体突然软了下来，心头一紧。"小燕子？"他在翻滚中艰难地调整姿势，一手护住她的后脑勺，防止二次撞击。坡道似乎没有尽头，他们又滚了十几圈。
当永琪的后背重重撞在一棵树上，终于止住了下坠之势。他仰面躺在一堆枯叶上，后背的疼痛让他几乎无法呼吸。但他第一时间撑起身子，查看怀中的小燕子。
"小燕子！小燕子！"
月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斑驳地洒在小燕子苍白的脸上，她的眼睛紧闭。
永琪把小燕子放在旁边的平地上，他的手指颤抖着抚上她的脸颊，触感冰凉。"别吓我..."他轻声说，声音里是从未有过的慌乱。
他轻轻拍打小燕子的脸颊，"醒醒，小燕子，看看我！
没有反应。
永琪的心跳如擂鼓，手指颤抖着探向她的鼻息——还好，呼吸还算平稳。他迅速检查她的头部伤口，在发丝间摸到一块肿起的包，幸好没有出血，也没有伤及头骨。接着是四肢，逐一确认没有骨折后，他才稍稍松了口气。
永琪想起常太医教过的急救方法。他轻轻掐了掐小燕子的人中穴，同时低声呼唤："小燕子，是我，永琪。睁开眼睛看看我..."
依然没有反应。永琪的心沉了下去，他深吸一口气，决定尝试更强烈的方法。他轻轻抬起小燕子的头，拇指按在她两侧的太阳穴上，用恰到好处的力道揉按。
当按摩太阳穴依然无效时，永琪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他咬了咬牙，艰难地挪到旁边的小溪边，俯身含了一口清水，然后回到小燕子身边，轻轻将水喷在她的脸上。
"咳咳..."小燕子终于有了反应，眉头微微皱起。
"小燕子！"永琪惊喜地呼唤，连忙用衣袖擦去她脸上的水珠，"看着我，能听见我说话吗？"
小燕子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月光下，她的眼神先是迷茫，然后逐渐聚焦在永琪焦急的脸上。
"永...琪..."她的声音虚弱得如同蚊鸣。
永琪如释重负，差点落下泪来。他强自镇定，开始检查她的神志是否清醒："告诉我，这是几？"他伸出两根手指在小燕子眼前晃动。
"二..."小燕子勉强回答，声音细弱但清晰。
"你真的没事吗？头不晕？知道我是谁吗？"永琪不依不饶地追问。
"你是...爱新觉罗·永琪...我的..."小燕子说到这里，突然注意到永琪背后破烂的衣衫和隐约可见的血迹。她的瞳孔猛地收缩，挣扎着要坐起来，"你受伤了！"
"别动！"永琪按住她的肩膀，"我没事，只是衣服破了。你的头撞到了石头，我害怕会伤到里面，必须保持安静。"
小燕子却不听劝告，执意要查看永琪的伤势。当她借着月光看清永琪背后的擦伤时，眼泪瞬间夺眶而出："你这个傻子！为什么要跟着跳下来？为什么要用身体保护我？"
永琪见她哭了，顿时手足无措，连忙用拇指擦去她的泪水："别哭，真的只是皮外伤。我一个大男人，受这点伤算什么？"
"衣服都破了！别胡说八道了！这么严重的伤..."小燕子哽咽着，颤抖的手指不敢触碰他的伤口，"我们得找地方给你上药..."
永琪正要回答，突然耳朵一动，脸色骤变。山坡上方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官兵的喊叫，火把的光亮已经能透过树林隐约可见。
"嘘..."永琪迅速捂住小燕子的嘴，用眼神示意她不要出声。他轻轻将她推到一块突出的岩石后面，然后整个人覆在她身上，用身体为她筑起一道保护的屏障。
永琪的眼睛在黑暗中闪闪发亮，警惕地注视着上方的动静。
"那边有声音！"一个粗犷的男声从上方传来。
永琪的身体绷得更紧了，他微微低头，额头抵着小燕子的额头，呼吸交融。小燕子能闻到他身上混合着血腥味和青草气息的味道，莫名地让她安心。
"可能是野兽，继续往前搜！"另一个声音命令道。
火把的光亮渐渐远去，脚步声也变得越来越模糊。永琪却没有立即放松警惕，又等了约莫半刻钟，确认追兵确实离开后，才长长舒了一口气。
"他们走了..."永琪稍稍抬起身子，却因背部的伤而闷哼一声。
小燕子立刻扶住他："还说没事！我们得赶快处理你的伤口，免得感染了。"
永琪勉强笑了笑
"永琪...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永琪环顾四周，思索片刻："追兵往东去了，我们向西走。先找找看，有没有人家，得尽快处理伤口，等天亮再想办法和尔康他们会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