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雪吟的背影消失在大门口转角处，小燕子站在原地，直到母亲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青石板路的尽头。
"永琪…"小燕子猛地转身，跌跌撞撞地扑向那个熟悉的身影。
永琪张开双臂，将他的小燕子紧紧拥入怀中。
院子里静得出奇，其他人早已识趣地退开，只余下他们二人站在那株海棠树下。
小燕子的脸埋在他颈窝，温热的泪水顺着他的锁骨流下。"永琪…永琪…"她一遍遍唤着他的名字。
"来，我们进屋说。"
屋内烛火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亲密无间地交融在一起。
永琪将她抱到床边坐下，让她坐在自己腿上。永琪捧起她的脸，细细吻去她脸上的泪水，从湿漉漉的眼睫到颤抖的唇角。"别哭，"他轻声哄道，"眼睛哭肿了就不好看了。"
小燕子抽噎着抓住他的手按在自己腹部："小南儿…他好像知道爹爹和娘亲很难过…"
永琪鼻尖一酸，险些落下泪来。"告诉小南儿，爹爹很快会接他和娘亲回家，爹爹保证"他吻了吻小燕子的额头，"你要好好哄娘，你别跟她顶嘴，不管她说什么，你都要顺着她，知道吗？"
小燕子用力点头，眼泪又涌了出来："我会哄好阿娘的…对了你可千万别跟来…"她语速急促地说，"我哥说阿娘当年难产生我加上我爹的离世，落下心病，最怕情绪激动，她受不得刺激…"
永琪将额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里浸满了痛楚与自责："对不起，小燕子…我不知道为什么欣荣会跑来找娘…"他的声音哽咽的变了调，"又让你跟着我受委屈了…"
"这不怪你！"小燕子急急打断他，"是那个杏仁莲蓉存心要拆散我们。永琪，你看着我…"她强迫他直视自己的眼睛，"我们拜过天地，是名正言顺的夫妻。就算天塌下来，我也不会离开你。你就在家等我，哪儿都别去，知道吗？"
"可是你一个人..."
"我不是一个人。"小燕子靠在他胸前，手指无意识地玩着他的衣带："阿娘是世上最疼我的人。"她的手指抚上永琪的脸颊，描摹着他紧绷的轮廓，"倒是你，我不在的时候要照顾好自己。"
"就是今晚我可能会睡不着觉…"
"为什么？"永琪明知故问。
小燕子抬头瞪他，眼睛红红的："因为你不在我身边啊！"她戳了戳他的胸口，"你这个没良心的，是不是巴不得我走，好清静一晚？"
永琪捉住她的手指放在唇边轻吻："我会想你想得睡不着。"他顿了顿，"等会儿我送你到客栈门口，看着你进去。"
"不行，阿娘看见你会更生气。"小燕子从袖中掏出一方手帕按在他额角的伤口上，"这里，你自己上点药，别感染了。"
小燕子突然从永琪腿上跳下来，整个人变得异常忙碌，她快步走到衣柜前，拉开柜门开始翻找。
"永琪，你听我说…"她的声音从一堆衣物中传来，闷闷的，"你的那件灰白色长衫我收在最下面，昨天刚熏的香…还有，药柜最左边那格是治风寒的，右边是跌打损伤的，你练剑时总是不小心…"
"还有…"小燕子继续说着，"厨房的米缸快见底了，明日记得让柳青或者我哥去集市…后院贺大嫂的母鸡我喂过了，但那只花母鸡最近不爱下蛋，你别凶它…还有我们的床单该换了，新的在箱笼最底层，是那对鸳鸯戏水的…"她的语速越来越快，像是要把所有事情一口气交代完。
"小燕子…"永琪上前握住她的肩膀，将她转过来面对自己，"你这是做什么？我们只是分离一晚，又不是要出远门…倒像是要生离死别"
小燕子在他怀中僵了一瞬，随即放松下来，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永琪，我只是…只是怕你照顾不好自己…"
"没有你，我怎么可能照顾好自己？"永琪的声音带着几分委屈，手指轻轻缠绕着她的发梢，"你知道我连袜子放在哪里都找不到。"
小燕子破涕为笑，眼角还挂着泪珠："瞎说！你明明照顾我照顾得很好，连我每天要喝的安胎药都记得一点不差，还有我半夜想喝酸梅汤都能变出来。"却在看到永琪眼中闪过的阴影时迅速黯淡下来。
永琪望着她强撑的笑颜，让他没来由地心慌起来。
小燕子走到梳妆台前，从抽屉深处取出一个小布包。"这个给你。"她将布包塞进永琪手里，"是我们俩这半年攒的所有碎银子，都在这了…万一…我是说万一有什么急用，我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永琪像被烫到一样将布包推回去。"我不需要！"他的声音陡然提高，"你这是什么意思？咱们家的银子向来都是你放着的，我连钱匣子放在哪儿都不清楚…"
小燕子固执地将布包塞进他的衣襟里。"就当是为了让我安心。"她的眼中闪过一丝哀求，"求你了，永琪。"
永琪看着她的表情，最终败下阵来。他将布包收好，却感到胸口像压了一块大石般沉重。
窗外，暮色渐浓。小燕子看了看天色，咬了咬下唇。"我该走了…阿娘在客栈等我。"
永琪猛地抓住她的手腕。"再等一会儿。"他的声音里带着乞求，"就一会儿…"
小燕子摇摇头："不行，永琪。如果我不按时到，阿娘会更生气的。"她踮起脚尖，在他唇上轻轻一吻，"记住我说的话，好好照顾自己。"
"我舍不得你…"永琪拉着她的手不愿松开，"没有你，我连呼吸都会痛…"
小燕子突然踮起脚尖，整个人几乎挂在永琪身上："永琪，你听我说…我小燕子虽然没读过多少书，但我知道什么是'一生一世一双人'。从北京到南阳，从皇宫到江湖，我认定的只有你一个…"她的手指抚过他的眉骨、鼻梁，最后停在唇上，"所以你要相信我，就像我相信你一样。给我三天…不，两天就好…我一定会把所有事情给阿娘讲明白…"
两人十指紧扣，缓步来到贺家大门口。六月的夜风本该有些燥热，此刻却透着几分微凉，轻轻撩动小燕子的衣角。她终是松开了相握的手，却仍驻足原地，迟迟不愿离去。
"我走了…"小燕子后退一步，又一步，眼睛却始终没有离开永琪的脸，"你…你别站在风口，夜里凉…"
永琪突然提高嗓音，声音在空荡的街道上格外清晰："睡不着的话数星星！数到一百颗，我就去接你回家。"
小燕子抬起手背飞快地抹了下眼睛。"你总是这样哄我…"她的声音带着鼻音，却又故意扬起语调，"好，我答应你！"
永琪点点头，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目送她的背影渐渐消失在街角的黑暗中。直到再也看不见她的身影，他才缓缓蹲下身，将脸埋进手掌。
永琪回到房间，这里还残留着小燕子的气息。床榻上放着她刚才整理好的衣物，梳妆台上摆着她常用的木梳，上面缠绕着几根青丝。他小心翼翼地取下那些发丝，缠绕在指间。
窗外，一弯新月爬上树梢。永琪和衣躺在床上，枕头上还带着小燕子常用的桂花头油的香气。他翻来覆去，床榻发出细微的吱呀声，像是在抗议他的辗转反侧。
"数星星..."他喃喃自语，起身推开窗户。夜空中的星星稀疏地散落着，远不够一百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