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风开着那辆破旧的奔驰商务车,在湘西市的街头漫无目的地游荡。
车窗外的世界,五光十色,人声鼎沸。
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他像一个幽魂,驾驶着一具铁皮棺材,漂浮在人间之上。
苏晴的话,天机阁,系统。
这些词,化作一张无形的大网,将他牢牢困在中央。
他踩下刹车,车子停在一条僻静的小巷里。
他拿出手机,点开银行app。
余额,三千四百五十二块七毛。
这是他全部的家当。
去神农架,一千多公里。
油费,过路费,还有在无人区的补给。
这点钱,杯水车薪。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大脑飞速运转。
他不能回宿舍,学校那个地方,现在恐怕是龙潭虎穴。
他更不能回家。
他不能把这种未知的危险,带给家人。
他现在,是一座孤岛。
他睁开眼,发动汽车,朝着市中心一个鱼龙混杂的区域开去。
半小时后,车子停在一家24小时营业的典当行门口。
“湖蓝典当”。
招牌的霓虹灯坏了一半,只剩下“湖蓝”两个字,在夜色里闪烁着诡异的蓝光。
他抱着自己的游戏笔记本电脑,走了进去。
柜台后面,坐着一个戴金链子的光头胖子,正低头刷着短视频,笑得满脸肥肉乱颤。
林风把电脑放在柜台上。
胖子抬起眼皮,瞥了一眼电脑,又瞥了一眼林风。
“想当多少?”
“卖。”
林风的声音很干。
胖子把手机放下,来了点兴趣。
他拿起电脑,熟练地开机,检查配置,测试性能。
“三千。不能再多了。”
胖子报出一个价格。
这台电脑,他去年花八千多买的。
林-风没有讨价还价。
“好。”
他需要钱,现在。
胖子从抽屉里数出三十张红色的钞票,推了过来。
交易完成。
林风拿着那三千块钱,走出典当行。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台曾陪伴他度过无数个日夜的电脑。
他斩断了与过去的一丝联系。
有了钱,他没有片刻耽搁。
他驱车找到一家大型户外用品超市。
一个结实的登山包。
一套防水防刮的冲锋衣裤。
高帮登山鞋。
净水器,多功能工兵铲,高热量压缩饼干。
他还买了一卷很粗的尼龙绳,和一张足以包裹一辆小汽车的巨大防雨布。
收银员看着他买的这些东西,眼神有些古怪。
林-t风没有理会。
他现在做的每一件事,都只为了一个目标。
活下去。
凌晨三点。
奔驰商务车,再次回到了废弃工厂。
他提着新买的装备,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铁门。
车间里,沈月依旧站在原地。
兜帽遮住了她的脸,像一尊没有灵魂的雕塑。
林风走到她面前,沉默地看着她。
这是他曾经最大的依仗。
是他敢于面对一切诡异的底气。
现在,她只是一具会腐烂的,冰冷的尸体。
他和她之间的链接,断了。
他尝试着,按照《三清赶尸术》里记载的,最基础的法门,掐动指诀,口中默念咒文。
他想试试,脱离了系统,他自己,还剩下什么。
他将一道微弱的,属于他自己的精神力,探向沈月的身体。
那精神力,如同一滴水,汇入了一片干涸的沙地。
没有掀起任何波澜。
沈月的身体,毫无反应。
林风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失败了。
他那点可怜的道行,根本不足以驱动一具行尸。
他颓然地放下手。
他必须处理掉她。
他不能把她留在这里。
他展开那张巨大的防雨布,铺在地上。
然后,他走到沈月身后,用尽全身的力气,将她推倒。
砰。
僵硬的身体,重重地砸在防雨布上,发出一声闷响。
林风喘着粗气。
他开始包裹这具尸体。
他将防雨布的每一个边角,都折叠得整整齐齐。
再用尼龙绳,一圈一圈,将她捆得结结实实。
他做得很仔细。
这不像是在处理一具尸体,更像是在打包一件珍贵的,易碎的艺术品。
做完这一切,他已经浑身湿透。
他拖着这个沉重的“包裹”,走向车间最深处的角落。
那里堆放着许多废弃的钢材和机械零件。
他用工兵铲,移开那些锈迹斑斑的杂物,清理出一片空地。
他将“包裹”放进去。
再把那些沉重的钢铁垃圾,一件一件,重新堆了回去。
直到那个“包裹”被彻底掩盖。
他做完这一切,站在原地,看了很久。
这里,埋葬了他的过去。
埋葬了他身为“天选之子”的幻梦。
天色,已经蒙蒙亮。
林风走出工厂,坐进驾驶室。
他没有立刻发动汽车。
他从口袋里,拿出那张黑色的卡片。
卡片温润,那只闭合的竖瞳徽记,在晨光下,泛着一丝银色的冷光。
天机阁。
他将卡片收好,放在了贴身的口袋里。
他拿出地图,再次确认了前往神农架的路线。
然后,他发动了汽车。
引擎发出低沉的咆哮。
奔驰商务车,像一头苏醒的野兽,冲出了工厂,驶上了通往外界的公路。
前路漫漫,生死未知。
但他必须去。
他要去看看,那棵最高的树。
他要去问问,那个在树下等他的人。
他,究竟是谁。
车子汇入清晨的车流,朝着太阳升起的方向,一路向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