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里面灯光昏暗,空气浑浊。
烟味汗味血腥味混在一起,从窗户缝里钻出来,呛得她喉咙发痒。
她看见靳朝在台上。
他只穿一件背心和一条黑色短裤,身上已经有淤青。
对手是个比他壮一圈的男人,拳头砸过来的时候带着风声。
靳朝躲开了,侧身,出拳,动作快得穗岁几乎看不清。
台下有人在喊,在骂,在欢呼。
穗岁的手指抠进货箱的木屑里。
她看见靳朝的嘴角裂了,血顺着下巴流下来。
他抹了一把,继续打。
眼神凶狠,像一头被逼到绝路的兽。
那场打了多久,穗岁不记得。
她只记得最后靳朝赢了,但赢得很惨。
他扶着围绳喘气,胸口剧烈起伏,血和汗混在一起往下淌。
有人递给他钱,他接了,塞进口袋。
然后他走下台,消失在她的视线之中。
穗岁从躲藏处的后面走出来。
她没进去,只是站在窗户外面,看着里面那群狂欢的人。
烟雾缭绕,灯光晃动,一张张脸在明暗之间扭曲变形。
她站了很久,直到人都散了,灯也关了。
她才转身回家。
那天晚上,靳朝回来时,已经凌晨三点。
穗岁没睡,坐在客厅沙发上。听见开门声,她抬起头。
靳朝看见她,愣了一下。
靳朝怎么还没睡。
靳穗岁等哥哥。
靳朝没说话,拖着脚步走进来。
他在她身边坐下,沙发陷下去一块。
她没动,只是侧过身,伸手碰了碰他脸上的伤。
靳朝抓住她的手。
靳朝脏。
靳穗岁不脏。
她固执地说,手指轻轻抚过他嘴角的裂口。
靳朝看着她。
客厅只开了一盏小灯,光线昏黄,落在她脸上。
她的眼睛很亮,眼神很直,像小时候那样,但又有哪里不一样。
他说不清。
只是觉得胸口被什么东西攥紧了,喘不过气。
靳朝去睡吧。
他说,声音沙哑。
穗岁摇摇头。
靳穗岁我给哥哥上药。
她站起来,去拿医药箱。
回来时靳朝已经靠在沙发上闭上了眼睛,呼吸沉重。
穗岁跪坐在他身边,用棉签蘸了碘伏,小心地擦他脸上的伤。
靳朝没睁眼,但睫毛颤了颤。
靳穗岁疼吗。
靳朝不疼。
靳穗岁骗人。
她小声说,动作更轻了。
擦完脸,她看见他胳膊上也有伤,青紫一片。
她卷起他的袖子,继续擦。
靳朝忽然睁开眼。
他看着她,眼神很深,深得穗岁看不懂。
靳朝穗岁。
靳穗岁嗯?
靳朝如果有一天哥哥不在了,你要怎么办。
穗岁的手停住了。
棉签悬在半空,碘伏的味道在空气里弥漫。
她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摇摇头。
靳穗岁哥哥不会不在。
靳朝万一呢。
靳穗岁没有万一。
她说得很坚决,直勾勾地盯着他。
靳朝笑了笑,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没再说话。
那天晚上,穗岁没回自己房间。
她就坐在靳朝身边,看着他睡。
他睡得很不安稳,眉头皱着,偶尔会发出压抑的呻吟。
穗岁伸出手,想抚平他的眉头,手指在半空停住。
最后她只是握住了他的手。
他的手很大,掌心有茧,指节粗大。
她的手很小,被他完全包裹住。
她握了一整夜。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