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吹风机的声音还在响。
穗岁的头发已经半干,发尾还滴着水。
靳朝关了吹风机,拔掉插头。
浴室里又安静下来。
穗岁还坐在小板凳上,背对着他。
靳朝好了。
他说,声音有点哑。
穗岁站起来,转身面对他。
靳穗岁哥哥生气了吗。
靳朝没有。
靳穗岁那为什么皱眉。
靳朝下意识想抬手摸自己的眉头,手抬到一半又放下。
靳朝没皱眉。
靳穗岁骗人。
她往前走了一步。
两人之间的距离本来就不远,这一步让她几乎贴到他身上。
靳朝能闻到她身上温热的水汽,能看见她胸口随着呼吸起伏的弧度。
他后退,脚跟撞到了洗手台。
退无可退。
靳朝穗岁。
靳穗岁哥哥。
她仰着脸,眼睛睁得大大的,眼神尤为干净,可靳朝觉得那水里有漩涡。
靳朝去休息。
靳穗岁哥哥还没回答我。
靳朝回答什么。
靳穗岁我是不是做坏事了。
靳朝看着她,看着她眼睛里自己的倒影。
那个倒影有点狼狈,头发乱,眼神闪躲,脖子上还带着伤。
靳朝是。
他说。
靳朝打架,抢车,都是坏事。
穗岁的嘴唇抿紧了。
她盯着他,眼神一点点暗下去。
然后她低下头,肩膀垮下来。
靳穗岁我知道了。
她说,声音很小。
靳朝知道什么。
靳穗岁以后不做了。
靳朝没说话。
他知道她在说谎。
她每次认错都很快,但下次还会犯。
她有自己的逻辑,那个逻辑里“哥哥”是最高准则,别的都是可以变通的规则。
可他不能拆穿。
拆穿了,他就得面对那个问题——为什么她只听他的,为什么她只在乎他。
那个问题的答案,他不敢想。
靳朝去休息吧,乖。
他又说了一遍,这次声音硬了点。
穗岁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回到自己房间。
他靠在洗手台上,闭上眼。
浴室里还残留着水汽,热,闷。
他伸手拧开水龙头,用冷水冲了把脸。
水很凉,激得他清醒了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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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房间后,穗岁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指细长,掌心有薄薄的茧,是偷偷练车时磨出来的。
她握了握拳,又松开。
然后她站起来,走出去。
靳朝已经坐在客厅沙发上了。
他换了件干净T恤,头发还湿着。
茶几上放着医药箱,他正拿着棉签给自己脖子上药。
动作很笨拙,棉签总是对不准伤口。
穗岁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
靳穗岁我帮你。
靳朝看她一眼,没说话,把棉签递给她。
穗岁接过棉签,蘸了碘伏,小心地擦他脖子上的伤。
伤口不深,但很长,从锁骨一直延伸到耳后。
靳穗岁怎么弄的。
靳朝不小心。
靳穗岁骗人。
靳朝没反驳。
穗岁也不追问,只是专心地擦药。
她的动作很轻,棉签划过皮肤时带着微微的刺痒。
靳朝闭上眼。
他能感觉到她的呼吸,轻轻拂过他脖颈。
能感觉到她的手指偶尔碰到他的皮肤,很凉。
能感觉到某种危险的东西,正在安静地滋长。
靳朝穗岁。
靳穗岁嗯?
靳朝以后,别去车行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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