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1 / 1)

碎玉轩的窗台上,那只碧琉璃瓶又多了几颗红豆。

景娴正坐在临窗的绣架前,手里捏着根银针,绣绷上摊着块月白色的软缎,上面刚起了个兰花的轮廓,针脚歪歪扭扭的,比上次那个荷包强不了多少。

秋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吹得烛火晃了晃,将她的影子投在墙上,像株安静的芦苇。她绣得有些心不在焉,针尖好几次差点戳到指尖——脑子里全是傅恒临走前的样子,银甲在日光下闪得人睁不开眼,他说“等我回来”时,喉结滚动的弧度都清晰得很。

“景娴妹妹,在忙什么呢?”

门外传来纯妃温温柔柔的声音,像浸了蜜的泉水。景娴手里的针一顿,下意识地把绣绷往旁边藏了藏,抬头时,苏氏已经掀着帘子进来了。

她穿了件烟紫色的宫装,领口滚着圈银线,衬得肤色愈发白皙。手里提着个描金漆盒,身后的宫女捧着个食盒,一看便知又是带了点心来的。

钮祜禄景娴纯妃姐姐。

景娴连忙起身,规规矩矩地福了福身,心里却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

自傅恒走后,苏氏几乎日日都来。有时带些精致的点心,有时送来新得的料子,有时就只是坐着陪她说说话,嘘寒问暖的,比亲姐姐还要周到。太后都说:“纯妃这孩子,是个有心的。”

可景娴总觉得,纯妃的笑太完美了,像画里走出来的人,眼角眉梢都带着恰到好处的温柔,却让人看不透眼底的东西。

“看你这慌慌张张的样子,”纯妃笑着走近,目光落在被景娴半掩的绣绷上,故作好奇地歪了歪头,“在绣什么好东西呢?还藏着掖着的。”

钮祜禄景娴没、没什么。

景娴的脸有点红,把绣绷往身后又挪了挪,钮祜禄景娴就是瞎绣着玩的,针脚太乱了,怕姐姐笑话。

“妹妹这是说的哪里话。”纯妃嗔怪地看了她一眼,语气亲昵得像姐妹,“咱们女儿家的手艺,本就是自己开心就好,哪用得着跟谁比?”她说着,自然地拉起景娴的手。

她的手微凉,指尖带着点淡淡的药香,不像景娴的手,因为常摸剑、常摆弄花草,指腹有些薄茧。被她这么一握,景娴下意识地想缩手,却被她轻轻按住了。

“你看你,手都凉了。”纯妃故作心疼地用自己的掌心焐着她的手,“这天都转凉了,怎么还穿这么薄?春桃也是,不知道给姑娘多添件衣裳。”

钮祜禄景娴我不冷的,姐姐。

景娴低声说,心里那点别扭又冒了上来。苏氏的关怀太细致了,细致得像一张网,让她有点喘不过气。

“不冷也得注意着。”纯妃不由分说,让宫女把食盒打开,“你看我给你带什么了?是御膳房新做的枣泥山药糕,温性的,补气血,最适合这个时节吃。”

雪白的瓷盘里,山药糕码得整整齐齐,上面还点缀着颗颗殷红的枸杞,看着就让人有食欲。香气飘过来,甜而不腻,是景娴以前爱吃的。

可此刻,她却没什么胃口。

钮祜禄景娴多谢姐姐。

她勉强笑了笑,钮祜禄景娴每次都让姐姐破费。

“跟姐姐还客气什么。”纯妃拿起一块山药糕,递到景娴嘴边,眼神温柔得像水,“快尝尝,凉了就不好吃了。我知道你一个人在这儿,肯定孤单。”

钮祜禄景娴不孤单的,有春桃她们陪着……

“那怎么一样。”纯妃打断她,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怜惜,“她们毕竟是下人,有些话,有些心事,总不能什么都跟她们说吧?”

她把山药糕放在景娴手里的小碟里,自己也拿起一块,小口小口地吃着,状似无意地说:“你看我,在承乾宫住着,身边伺候的人再多,有时候也觉得心里空落落的。有些话,对着皇上说不得,对着太后说不得,也就只能自己憋着。”

景娴没接话,低头小口咬着山药糕。枣泥的甜味在舌尖化开,却没抵过心里那点莫名的涩。

“妹妹,”纯妃忽然放下糕点,认真地看着景娴,眼神里满是“真诚”,“我知道你心里有事。富察统领这一去,归期不定,你心里肯定不好受。”

提到傅恒,景娴的手猛地一顿,山药糕差点从碟子里滑出去。她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惊讶,没想到纯妃会直接说出来。

钮祜禄景娴姐姐……

“你别紧张。”纯妃笑着拍了拍她的手背,动作轻柔得很,“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就是觉得,你一个小姑娘家,心里藏着这么多事,肯定熬得慌。”

她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像在说什么贴心话:“有什么心事,都能跟我说。我虽不敢说能帮你什么大忙,总能听你念叨念叨,替你分分忧。你看,咱们都是女子,有些难处,我比谁都懂。”

她的目光落在景娴腕间的玉镯上,停留了一瞬,快得像错觉,随即又移开,看着景娴的眼睛:“比如……你要是想知道富察统领那边的消息,我也能托人帮你打听打听。毕竟我在宫里的时日长些,门路总能多些。”

景娴的心猛地一跳。

她确实想知道傅恒的消息,想知道他过了雁门关没有,想知道他那边仗打得顺不顺利。可让纯妃帮忙打听……她总觉得不太对劲。

钮祜禄景娴不用了,姐姐。

她摇了摇头,语气坚定了些,钮祜禄景娴傅恒是去打仗的,自有军报传来,我等着就是了。

纯妃看着她眼里那点不自觉的防备,眼底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冷意,却很快又被温柔取代。“也是,是我考虑不周了。军报的事,确实不该妄议。”

她拿起绣绷,故作欣赏地说:“说起来,妹妹这兰花绣得真好,有灵气。是打算绣好了给谁呢?”

景娴的脸瞬间红了,支支吾吾地说:钮祜禄景娴就、就是绣着玩的……

“我看不像。”纯妃笑着打趣,语气却带着点试探,“这针脚里的情意,藏都藏不住。是给富察统领的吧?”

景娴的头埋得更低了,手指无意识地绞着丝线,没承认,也没否认。

苏氏看着她泛红的耳根,嘴角的笑意更深了,眼里的算计却像水底的石子,慢慢沉了下去。她轻轻放下绣绷,语气忽然变得有些感慨:“说起来,富察统领也真是好福气,能得妹妹这样惦记着。只是……”

她顿了顿,故意卖了个关子。

钮祜禄景娴只是什么?

景娴下意识地追问,心提到了嗓子眼。

“没什么。”纯妃连忙摆手,装作失言的样子,“是我多嘴了。我就是觉得,富察统领那样的人才,将来的前程不可限量,身边的诱惑……想必也不少。妹妹你呀,还是要多留个心眼才是。”

这话像根细针,轻轻扎在景娴心上。

她想起之前苏氏说过的科尔沁格格,想起傅恒临走前坚定的眼神,心里乱得像团麻。

钮祜禄景娴姐姐多虑了,傅恒不是那样的人。

她低声说,语气却没那么肯定了。

“是是是,是我多虑了。”纯妃连忙笑着打圆场,“快吃糕吧,一会儿真凉了。”

接下来的时间,纯妃又说了些宫里的趣事,说哪个嫔妃新得了皇上的赏赐,说哪个太监犯了错被杖责了,絮絮叨叨的,像只不停歇的麻雀。

景娴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心思却早就飞远了。她看着窗台上那个琉璃瓶,里面的红豆红得刺眼,忽然觉得,苏氏带来的不止是山药糕,还有些看不见的东西,正悄悄钻进她心里,搅得她不得安宁。

夕阳西下时,纯妃才带着宫女离开。临走前,还不忘叮嘱景娴:“要是闷了,就去承乾宫找我,千万别自己憋着。”

钮祜禄景娴嗯,多谢姐姐。

景娴站在门口,看着苏氏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才缓缓松了口气,手心竟全是汗。

春桃端来热茶,看着自家姑娘发白的脸色,担忧地问:“姑娘,您没事吧?纯妃娘娘……是不是说什么让您不高兴的话了?”

景娴摇摇头,没说话,只是走到窗边,拿起那个琉璃瓶,轻轻晃了晃。

红豆撞击瓶壁的声音,清脆得像警钟。

她忽然觉得,这碎玉轩的日子,怕是不会像以前那么平静了。而那个总是笑得温柔的纯妃姐姐,也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秋风卷着落叶,在院子里打着旋,发出沙沙的响,像谁在暗处,轻轻笑着。

最新小说: 八段锦 阳具森林 娇孕奶娘一回眸,京城权贵纷纷求娶 讽刺的情书(校园 破镜重圆h) 假期兼职被抓,问我洛阳铲好用吗 冰封末世:我打造完美领地 异界矿工 全息网游之女将 灾荒年捡回姐妹花,我粮肉满仓! 朱门春闺

Copyright 2026 小说宇宙 All Rights Reserv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