闷雷在天际滚过的时候,永寿宫的门槛被景娴狠狠踩在脚下。她身后跟着的宫女吓得脸色惨白,手里攥着的药渣包被汗水浸得发潮——那是她托相熟的太医验过的,昨夜那碗安神汤里,掺了足以乱性的合欢散。
钮祜禄景娴纯妃!你给我出来!
景娴的声音劈碎了殿内的清雅,正在临摹字帖的纯妃被惊得笔尖一颤,浓墨在宣纸上晕开个丑态的墨团。她搁下笔,慢条斯理地用锦帕擦了擦指尖,抬眼时,景娴已经像头被激怒的幼狮,掀翻了门口的花架,青瓷碎片混着残花溅了一地。
“妹妹这是做什么?”纯妃的声音依旧软糯,只是眼角那抹算计藏得更深了。她今日穿了件藕荷色绣折枝海棠的旗装,乌发松松挽着,倒比昨日在养心殿瞧着更慵懒几分。
景娴没答话。她冲到纯妃面前,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那张伪善的脸,猛地扑了上去。
钮祜禄景娴是你!都是你做的!
指甲狠狠揪住纯妃的发髻,珍珠钗子“啪”地掉在地上,断成两截。景娴像疯了一样撕扯,嘴里发出困兽般的嘶吼:钮祜禄景娴那碗汤!你给我喝的安神汤里放了什么?!你这个毒妇!你毁了我!我要杀了你!
纯妃被拽得头向后仰,脖颈拉出纤细的弧度,却没挣扎。她任由景娴的指甲刮过脸颊,留下几道血痕,任由自己的衣襟被扯得歪斜,露出内里水绿色的肚兜。旁边的宫女吓得跪了一地,想要上前拉架,却被纯妃用眼神制止了。
“妹妹息怒……”纯妃的声音带着刻意的虚弱,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有话好好说,何必动这么大的气?”
钮祜禄景娴好好说?
景娴笑了,笑声凄厉得像破锣,眼泪混着汗水砸在纯妃脸上,钮祜禄景娴我跟你有什么好说的?你明知道我要嫁给傅恒,你明知道我……
她的声音哽住了,那些难以启齿的屈辱像烙铁般烫着喉咙,手上的力道却更重了,钮祜禄景娴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她抓起桌上的砚台就要砸,却被纯妃身边的大宫女拼死拦住。砚台摔在地上,墨汁溅了景娴一身,像极了她此刻肮脏的人生。
钮祜禄景娴放开我!让我杀了这个贱人!
景娴拼命挣扎,发髻散了,珠花滚落,原本精致的旗装被扯得不成样子,露出肩头那些尚未消退的红痕。她像头困在陷阱里的野兽,明知挣脱无望,却还是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嘶吼、冲撞。
纯妃始终垂着眼,长长的睫毛掩住眼底的得意。她能感觉到景娴的指甲掐进了自己的胳膊,能闻到她身上那股绝望的气息,甚至能猜到她此刻心里翻涌的恨意——这些,都是她意料之中的。
半个时辰后,景娴终于没了力气。她瘫坐在地上,胸口剧烈起伏,喉咙干得冒火,只能用嘶哑的声音重复着:钮祜禄景娴毒妇……你这个毒妇……
纯妃这才缓缓直起身,脖颈处的红痕在雪白的肌肤上格外刺眼。她接过宫女递来的锦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脸上的泪痕(谁也说不清那是真泪还是假泪),又对着铜镜理了理凌乱的发髻。
“妹妹闹够了?”她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的景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天气,“闹够了就该懂点事了。”
景娴猛地抬头,眼里的血丝比昨日更密:钮祜禄景娴你承认了?你终于承认了?!
“承认什么?”纯妃轻笑一声,弯腰捡起地上的断钗,用指尖捻着那截尖锐的断口,“承认我给你递了碗安神汤?还是承认……你昨夜在养心殿承了皇上的恩宠?”
她凑近景娴,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毒蛇吐信般的阴冷:“妹妹不妨想想,这话若是传到外面,说钮祜禄家的嫡女为了攀龙附凤,不惜在汤里下药勾引皇上,最后反咬一口栽赃给我……你说,你钮祜禄一族在朝堂上还抬得起头吗?你那宝贝傅恒,还敢认你吗?”
钮祜禄景娴你胡说!
景娴气得浑身发抖,却偏偏说不出反驳的话。纯妃的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精准地扎在她最疼的地方。
纯妃直起身,拍了拍衣襟上的褶皱,动作优雅得仿佛刚才被撕扯的不是她。“我是不是胡说,妹妹心里清楚。”她走到妆台前,取了支赤金点翠步摇簪在鬓边,铜镜里映出她带伤却依旧美艳的脸,“这宫里的事,从来就没有对错,只有输赢。你输了,就该认。”
她瞥了眼地上失魂落魄的景娴,嘴角勾起抹残忍的笑:“皇上今儿早朝还问起你,说你身子弱,让我多照拂些。妹妹要是聪明,就该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事该忘。”
“至于那碗汤……”纯妃拿起胭脂,用指尖蘸了点,轻轻点在唇上,“谁又能证明,不是你自己放的药呢?”
景娴看着她这副胸有成竹的模样,忽然明白了。从一开始,这就是个圈套。纯妃敢这么做,早就把后路铺好了。或许连弘历……都默许了这一切。
钮祜禄景娴你会遭报应的。
景娴的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带着彻骨的寒意。
纯妃对着镜子抿了抿唇,满意地看着唇上那抹娇艳的红。“报应?”她转过身,丹凤眼里闪着势在必得的光,“在这宫里,能得到皇上的恩宠,就是最大的报应——哦不,是最大的福气。”
她挥了挥手,示意宫女:“送姑娘回去。记得告诉她宫里的规矩,别下次再来永寿宫,坏了我这儿的清净。”
景娴被宫女半扶半架地拖出去时,回头看了一眼。纯妃正站在窗前,手里把玩着那截断钗,阳光透过窗棂照在她身上,明明是暖光,却透着一股让人脊背发凉的阴狠。
殿门关上的瞬间,纯妃脸上的笑容才淡下去。她走到桌边,看着那幅被墨污了的字帖,忽然抓起砚台狠狠砸在地上。
“钮祜禄景娴……”她低声呢喃,眼底闪过一丝狠厉,“跟我斗,你还嫩了点。”
窗外的闷雷终于炸响,豆大的雨点砸在琉璃瓦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像极了谁在暗处,发出的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