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翊坤宫的窗纸被午后的日头晒得发脆,蝉鸣聒噪得像要把人耳膜刺穿。景娴靠在软榻上,额头的汗珠子顺着鬓角往下滚,浸湿了石青色的寝衣。小腹坠痛得越来越密,像有把钝刀在里面翻搅,疼得她指尖死死掐进榻边的锦褥,布料被绞出深深的褶痕。

“娘娘,您再忍忍,产婆已经在往这儿赶了。”贴身宫女急得满头大汗,手里的帕子换了一条又一条,都被景娴的冷汗浸透。

景娴咬着牙没说话,眼前阵阵发黑。她算着日子,弘历今儿个去天坛祈福,说是为她和腹中的孩子求平安,要到傍晚才能回来。可这肚子里的小家伙,偏要在这时候闹着出来。

“吱呀”一声,门被推开,进来个穿着青灰色宫装的嬷嬷,是内务府新派来伺候的,听说以前在纯妃宫里当差。“哟,这就疼上了?”嬷嬷脸上堆着笑,眼神却飘在半空,慢悠悠地说,“急什么,女人生孩子都这样,早着呢。依老奴看,还得等两个时辰,先让小厨房炖点参汤垫垫吧。”

“不行!”宫女急了,“娘娘疼得厉害,怕是要生了,快请产婆!”

嬷嬷眼皮一抬,语气沉了下来:“你个小蹄子懂什么?宫里有规矩,不到破水见红,哪能随便叫产婆?惊了龙裔你担待得起?”她说着,故意慢悠悠地给景娴掖了掖被角,手肘却“不小心”撞在景娴小腹上。

“唔!”景娴疼得闷哼一声,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冷汗像断了线的珠子,瞬间打湿了半边枕头。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带着风风火火的气势。弘昼景娴!

弘昼掀帘进来,玄色常服上还沾着尘土,显然是一路策马赶来的,弘昼怎么回事?李德全说你……

话没说完,他就看见景娴惨白如纸的脸,和那嬷嬷杵在一旁的悠闲模样,顿时火冒三丈:弘昼你是干什么的?娘娘疼成这样,怎么不去请产婆?!

嬷嬷被他吼得一哆嗦,连忙福身:“回王爷,老奴看娘娘还没到时候……”

弘昼没到时候?

弘昼一把掀开景娴的被子,见她裙角已经渗出暗红的血,眼睛瞬间红了,弘昼都见红了还说没到时候?我看你是故意的!

他一脚踹在旁边的矮凳上,木凳翻倒在地,发出刺耳的响,弘昼还不快去请产婆!再敢耽搁,本王剁了你的手!

嬷嬷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往外跑。弘昼连忙蹲下身,握住景娴冰凉的手,她的指尖抖得厉害,指甲深深掐进他的掌心,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气,却没敢动。

钮祜禄景娴七哥…

景娴的声音气若游丝,眼泪混着汗水往下淌,钮祜禄景娴孩子……孩子要出来了……

弘昼别怕,我在。

弘昼的声音放得极柔,眼神里的心疼几乎要溢出来,弘昼产婆马上就来,你撑住,啊?

他回头冲宫女吼,弘昼还愣着干什么?快去烧热水!把宫里最好的稳婆都叫来!

乱成一团的当口,弘历带着一身风尘闯了进来,龙袍的金线在日光下闪着晃眼的光。钮祜禄景娴景娴怎么样了?

他刚从天坛回来,听说翊坤宫出事,连朝服都没换就策马奔来了。

弘昼皇兄你还有脸问?

弘昼猛地站起来,眼睛红得像要滴血,一把揪住弘历的衣襟,弘昼你明知道她有可能生产,为什么要去祈福?为什么把她一个人留在这儿?若不是我来得及时,她和孩子早就……

弘历放肆!

弘历猛地甩开他,龙袍被扯得歪歪扭扭,弘历朕是皇上,去天坛祈福是为了龙裔平安,有错吗?

弘昼平安?

弘昼冷笑,指着景娴渗血的裙角,弘昼这就是你要的平安?若不是那个嬷嬷故意拖延,她能疼成这样?那嬷嬷是纯妃宫里出来的,你敢说这里面没有猫腻?

弘历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他看着榻上疼得蜷缩成一团的景娴,看着她唇上咬出的血痕,心口像被狠狠剜了一刀。弘历李德全!

他嘶吼道,弘历把那个嬷嬷拖下去杖毙!去钟粹宫,把纯妃给朕押过来!

产婆和稳婆终于一窝蜂地涌进来,围着床榻忙碌起来。弘历想上前,却被弘昼拦住:弘昼你别进去添乱!

他指了指外面,弘昼去处理你的‘好妃嫔’,这里有我。

弘历看着弟弟眼里的怒火,又看看内室紧闭的门,拳头攥得咯咯响,转身大步流星地出去了。钟粹宫很快传来纯妃凄厉的哭喊,夹杂着弘历暴怒的呵斥,整个后宫都抖了三抖。

内室里,景娴的惨叫声几乎要掀翻屋顶。弘昼守在门外,听着里面撕心裂肺的痛呼,心揪得像团乱麻。他背对着门,一拳砸在廊柱上,指节撞得生疼,却感觉不到——里面每一声痛呼,都像鞭子抽在他心上。

不知过了多久,一声响亮的婴儿啼哭突然划破了窒息的空气。

弘昼猛地回头,见产婆抱着个红布裹着的襁褓跑出来,满脸喜气:“恭喜皇上!是位小阿哥!母子平安!”

他刚松了口气,就听见里面传来宫女惊慌的哭喊:“娘娘!娘娘您醒醒!”

弘昼心里咯噔一下,推开产婆冲进内室。景娴躺在血泊里,脸色白得像张纸,嘴唇毫无血色,眼睛紧闭着,气息微弱得像风中残烛。

弘昼景娴!

他冲过去,握住她冰冷的手,她的指尖还在微微颤抖,却没了力气回应。

外面的弘历听到孩子的哭声,刚想进来看看,就见弘昼抱着浑身是血的景娴冲出来,眼睛红得像要吃人:弘历还愣着干什么?快传太医!她快不行了!

弘历看着景娴气若游丝的模样,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攥住,疼得他喘不过气。他想上前,却被弘昼狠狠推开:弘昼别碰她!你不配!

婴儿的哭声还在继续,响亮得像在宣告新生。可翊坤宫的空气里,却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绝望的死寂。

弘历站在原地,看着太医们围着景娴忙碌,看着弘昼守在床边寸步不离,看着那个象征着“龙裔”的襁褓被抱在一旁,忽然觉得这满堂的喜气,都像淬了毒的针,扎得他浑身发冷。

他赢了天下,赢了景娴,赢了这个孩子。

可为什么,看着她倒在血泊里的样子,他会觉得自己输得一败涂地?

窗外的蝉鸣依旧聒噪,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却照不亮翊坤宫里那片浓重的阴影。景娴的呼吸越来越弱,像风中摇曳的烛火,不知能不能撑过这个漫长的午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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