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1 / 1)

慈宁宫的偏殿里,檀香冷得像冰。弘昼跪在冰凉的金砖上,脊梁挺得笔直,却掩不住浑身的颤抖。太后坐在上方,手里的佛珠转得飞快,每一声摩擦都像敲在他心上的重锤。

“你想清楚了?”太后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负荆请罪,可不是儿戏。你是皇上的亲弟弟,是堂堂亲王,一旦跪下去,就再没有回头路了。”

弘昼抬起头,脸上还留着未干的泪痕,眼底却一片清明。他磕了个响头,额角撞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弘昼弘昼想得清清楚楚。是我造的孽,就该我来偿。景娴不能再受委屈了。

“好。”太后闭上眼,深深吸了口气,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一片决绝,“既然你执意要认,那就按规矩来。卸去冠冕,换上素服,披荆请罪。去养心殿,跪在皇上跟前,把你做的好事,一字一句都说清楚。”

弘昼是。

弘昼没有丝毫犹豫,转身向外走去。

殿外的雨还在下,淅淅沥沥的,打湿了他的发鬓。宫人捧着素色的常服和一捆带刺的荆棘跟在后面,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弘昼接过衣物,在廊下缓缓脱下亲王蟒袍,卸下嵌着东珠的冠冕。乌发散下来,遮住了他眼底的红血丝,素白的衣衫穿在身上,竟有种赴死的孤绝。

弘昼拿来。

他朝宫人伸出手,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宫人捧着荆棘的手直打颤,那玩意儿枝桠锋利,尖刺闪着冷光,看着都让人头皮发麻。“爷……这要是披在身上……”

弘昼少废话。

弘昼一把夺过荆棘,毫不犹豫地往肩头一裹。尖利的刺瞬间扎进皮肉,血珠顺着素白的衣衫渗出来,像开了一路红梅。他疼得闷哼一声,额角渗出冷汗,却死死咬着牙,将荆棘在背上系得更紧。

弘昼走。

他提步就走,每一步都牵扯着背上的伤口,疼得骨髓都在发颤。可他不敢停,也不能停。这疼是他欠景娴的,是他欠那个未出世孩子的,这点疼,连偿还万分之一都不够。

从慈宁宫到养心殿的路,平日里坐轿不过一炷香的功夫,此刻却长得像没有尽头。雨丝打在他脸上,混着冷汗滑进衣领,激得他浑身发寒。背上的荆棘越扎越深,刺尖勾着皮肉,每动一下都像被钝刀割肉。

路过御花园时,几个洒扫的宫女吓得手里的扫帚都掉了。她们看着平日里张扬跋扈的七王爷,此刻披散着头发,穿着素衣,背上淌着血,一步一踉跄地往前走,吓得魂飞魄散,慌忙跪在路边,连头都不敢抬。

“那不是和亲王吗?”有人忍不住低低惊呼。

“嘘!快别说了!没看见他背上……那是荆棘?”

“天哪,这是要干什么?”

议论声像蚊子似的钻进弘昼耳朵里,他却充耳不闻。眼前反复闪过景娴的脸——宫宴上她穿着水绿色的旗装,对他屈膝行礼时眼波清澈;偏殿里她被雨水浇透,望着他的眼神里满是惊恐;还有方才在慈宁宫,太后提起她时,那抹藏不住的心疼……

他真是个混蛋。

弘昼咬碎了牙,将喉头的腥甜硬生生咽下去。血顺着脊背往下淌,浸透了素色的衣衫,在身后拖出一串触目惊心的血痕。

终于,养心殿那明黄色的琉璃瓦出现在眼前。弘昼停下脚步,深吸一口气,将散乱的头发往后拢了拢,露出苍白却异常坚定的脸。他走到养心殿正门前的丹墀下,“咚”的一声跪了下去。

膝盖砸在坚硬的青石板上,疼得他眼前发黑。背上的荆棘因为这猛地一跪,又往肉里扎深了几分,剧痛让他浑身痉挛,却死死没吭一声。

弘昼臣弟弘昼

他仰起头,对着紧闭的殿门,用尽全身力气朗声道,声音嘶哑却字字清晰,弘昼罪该万死,请皇上处置!

这一声喊,像惊雷炸在养心殿外。来往的太监宫女全都惊呆了,手里的东西掉了一地。谁也没想到,和亲王会以这样的姿态跪在养心殿外,还口口声声说自己“罪该万死”。

“爷!您这是何苦啊!”跟来的小厮急得直跺脚,却不敢上前搀扶,只能跪在旁边掉眼泪,“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您这身子骨……”

弘昼没理他,只是挺直了脊背,任由雨水和血水混在一起,顺着脸颊往下淌。他知道,这一跪,不仅是向弘历请罪,更是向景娴谢罪,向那个未出世的孩子谢罪。他欠她们的,这辈子都还不清,只能用这最笨的法子,求一份心安。

雨越下越大,打在他身上,冷得像冰。背上的伤口被雨水一泡,疼得钻心,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啃噬骨头。可他依旧一动不动,跪在那里,像一尊不知疼痛的石像。

路过的宫人都绕着走,窃窃私语像潮水般涌来又退去。

“王爷这是犯了什么大错?”

“看这样子,怕是不小……”

“嘘!小声点,没看见皇上还在里面吗?”

养心殿内,弘历正对着奏折出神。景娴怀孕的事像块巨石压在他心头,李玉派出去的人还没回来,他越想越烦躁,手里的朱笔在奏折上点出一个又一个墨点。

“皇上,该用晚膳了。”李玉小心翼翼地提醒,眼角的余光瞥见窗外的天色,心里七上八下的。

弘历没应声,脑子里全是景娴苍白的脸和她手腕上的青痕。他不信她会背叛傅恒,更不信她会做出这等不知廉耻的事。一定有什么隐情,一定是有人逼她的……

正想着,殿外突然传来一阵骚动,隐约有太监的惊呼声。弘历皱起眉:弘历外面吵什么?

李玉心里咯噔一下,刚想出去看看,就见一个小太监连滚带爬地冲进来,脸色惨白:“皇、皇上!不好了!王爷他……他跪在殿外,还、还披着荆棘……”

弘昼弘昼?

弘历猛地站起身,龙椅被撞得发出一声闷响,弘昼他胡闹什么?!

“不是的皇上!”小太监吓得磕头如捣蒜,“王爷说……说他罪该万死,请皇上处置!”

罪该万死?

弘历的心猛地一沉。他想起前几日李玉的回禀,想起弘昼在碎玉轩附近徘徊的身影,想起景娴那决绝的眼神和那句“与他无关”……一个荒谬却又让他心惊肉跳的念头,像毒蛇一样钻进他的脑海。

难道……

弘历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眼底翻涌着惊涛骇浪。他一把推开椅子,大步朝殿外走去,龙袍的衣角扫过案几,带翻了砚台,墨汁泼在明黄的奏折上,晕开一片漆黑。

李玉吓得连忙跟上,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下,天怕是要塌了。

殿外的雨还在下,弘昼依旧跪在那里,背上的血已经浸透了衣衫,脸色白得像纸,却依旧挺直了脊梁。听到殿门响动,他缓缓抬起头,对上弘历那双燃烧着怒火的眸子,没有丝毫畏惧,反而露出一抹解脱般的苦笑。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他欠景娴的,欠傅恒的,欠弘历的,今天,总该有个了断了。

最新小说: 被反派标记的恶毒Omega,艰难求生!(末世、高H) 父女圣约:女儿要为父亲做的十件事 顶级权族(NP)(原名:《嫁入乱伦家族成为叔伯的玩物》)) 【原神海维/知妙】破镜重圆(abo) 被亲哥哥插穴流汁了(高h) 小妈别害怕 香居主母(逆ntr) 湿柴烈火 萧总经理假日迷情 【眷思量/程染x镜玄】鲜花赠我袖

Copyright 2026 小说宇宙 All Rights Reserv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