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本源枯竭(1 / 1)

盛家的八月,热得像蒸笼。

绵绵病了。

她这场病来得毫无征兆,头天夜里还抱着小锦鲤布偶,咕哝着"姐姐们香香",第二天清晨便起不来床,浑身滚烫得像块炭。

明兰最先发现异常。她晨起去叫绵绵,摸着她的小手,惊得缩了回来:"这么烫!"

再看病榻上的小人儿,小脸烧得通红,呼吸急促,小嘴张着,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只断断续续地咕哝:"痛痛……崽崽痛痛……"

"妹妹!"明兰吓得魂飞魄散,"你怎么了?别吓姐姐!"

她连鞋都来不及穿,光着脚就跑去敲老太太的门:"祖母!绵绵病了!病得厉害!"

老太太赶过来时,绵绵已经烧得神志不清。她小小的身子蜷成一团,像只被煮熟的虾,怀里还死死抱着那个旧布偶,怎么拽都拽不开。

"快,快请大夫!"老太太急得声音都变了调。

大夫来了三个,都摇头。

"贵府姑娘这是急火攻心,耗尽了元气,"为首的老大夫说,"脉象时有时无,像风中残烛,怕是……怕是熬不过今夜。"

明兰听了,身子一软,直接瘫倒在地。

她想起这些天绵绵的所作所为——墨兰推她那日,她说"推推";林小娘陷害她那日,她说"姨姨坏坏";刘嬷嬷刁难华兰,她说"摔跤跤";诗会上李姑娘抄袭,她说"抄抄";郡主宴上她护着自己,又说"摔杯杯";如兰落水那回,她更是拼尽全力,说出"人坏坏"……

每一次都是言灵应验,每一次都在保护姐姐。

可慧空大师说过什么?

"她每用一次能力,本源就会受损。"

"若是用得太勤,会伤及根本,甚至会危及性命。"

明兰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颗颗砸在绵绵滚烫的小脸上。

"妹妹,"她哭得声嘶力竭,"姐姐错了,姐姐不该让你护着,姐姐只要你好好的……"

如兰和华兰也赶来了,围着病榻哭成一团。

如兰更是捶胸顿足:"都怪我,若不是为我,妹妹也不会这样……"

王大娘子站在一旁,用帕子抹着眼泪。她从前不信这些神神鬼鬼,可如今看着绵绵的样子,由不得她不信。

"这孩子,"她哽咽道,"是为盛家挡了劫啊。"

老太太坐在床边,握着绵绵的小手,那手心里金色纹路已黯淡无光,像被磨平了一般。她想起慧空大师的话,想起老侯爷的嘱托,心口像被刀绞。

"明儿,"她哑声道,"去,把库里那根百年老参拿来,切了片,含在她嘴里。"

"再拿那对羊脂玉平安扣,给她戴上。"

"还有,去佛堂,把菩萨跟前的长明灯油,取一盏来。"

她每说一句,明兰就应一声,跌跌撞撞地去办。

可老参片含了,平安扣戴了,灯油灌了,绵绵的气息还是越来越弱。

她的呼吸轻得像羽毛,仿佛下一秒就要飘走。

"妹妹……"明兰抱着她,将脸贴在她滚烫的小脸上,"你答应过姐姐的,要一直陪着姐姐,不能说话不算话……"

"你答应过要给姐姐当小花童,看姐姐穿嫁衣……"

"你答应过要吃姐姐做的桂花糕,吃一辈子……"

"你不能食言,不能……"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只剩下呜咽。

而此刻,在千里之外的莲花楼,李莲花正睡得沉,心口锦鲤印记却骤然滚烫,像有烙铁在皮肉上炙烤。他猛地惊醒,坐起身,捂着胸口,脸色煞白。

"小东西……"他咬牙,"又不听话!"

他梦见绵绵躺在病榻上,小脸烧得通红,嘴里喊着"崽崽痛痛"。

他梦见她本源寸寸碎裂,金光从体内溢出,像要消散在天地间。

"本源枯竭……"他喃喃,"定是用了太多次言灵……"

他下床,手忙脚乱地从柜子里翻出个小瓷瓶,里头装着他用扬州慢温养了三年的药丸,能补气养血,固本培元。

他对着月光,将药丸捏碎,化作一缕青烟。

"吃了它,"他轻声说,"就不痛了。"

他不知道有没有用,可他想试试。

金鸳盟内,笛飞声也被烫醒了。

他心口的印记灼热得像要烧穿皮肉。他猛地坐起,拔刀出鞘,刀气纵横,将帐幔都劈裂了。

"敢伤她……"他喃喃,眼中杀气四溢,"本座灭他满门。"

他梦见绵绵小小的身子,像被抽走了所有生机,软软地倒在明兰怀里。

他梦见她本源碎裂,梦见她哭着喊"爹爹坏坏,崽崽痛痛"。

他冷着脸,却第一次觉得心口发闷,像被巨石压住。

"麻烦精,"他骂道,"再乱用,本座先劈了你。"

可骂完,他又颓然坐下。

那丫头在扬州,他便是天下第一,也护不到她。

他第一次觉得,"天下第一"这四个字,如此没用。

天机山庄,方多病也惊醒了。

他心口的锦鲤印记烫得吓人。他抓起纸笔,飞快写下:"绵绵本源枯竭,性命垂危,速请名医!"

信鸽放飞,他跌坐在地,冷汗直流。

"小东西,"他喃喃,"你可不能死。"

他想起那孩子奶声奶气的"方哥哥",想起她塞给自己的糖,想起她说"方哥哥也香香"。

他眼眶红了。

寿安堂里,老太太守着绵绵,一夜未眠。

她握着孩子的小手,那手心的金色纹路,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

"慧空大师说得对,"她喃喃,"她每用一次,本源就损一次。"

"这孩子,用得太多了……"

她想起这些日子来的桩桩件件——

墨兰推她,她用了一次;林小娘陷害,她用了一次;刘嬷嬷刁难华兰,她用了一次;诗会李姑娘抄袭,她用了一次;郡主宴上护明兰,她用了一次;如兰落水查出真相,她又用了一次……

每一次都是为了保护姐姐们,每一次都精准地击中恶人。

可她只有三岁半啊!

她的本源,能经得起几次消耗?

老太太眼眶红了,抱着绵绵,像抱着一块易碎的玉。

"孩子,"她哽咽,"祖母不该让你管这些事的。"

"是祖母害了你……"

明兰趴在床边,已经哭昏了过去,手里还紧紧攥着绵绵的衣角。

如兰和华兰也守在一旁,眼睛哭得红肿。

"妹妹,"如兰抽泣,"你答应过要陪姐姐看嫁衣的,不能说话不算话……"

"你答应过要吃我亲手做的桂花糕,"华兰抹泪,"姐姐都学会了,你快起来吃啊……"

可绵绵一动不动,像个瓷娃娃。

就在众人绝望时,她忽然动了动手指。

那手指微微蜷起,像要抓住什么。

明兰最先察觉,猛地抬头:"妹妹!"

绵绵没睁眼,小嘴却动了动,声音微弱得像风中的叹息:

"姐姐们……别哭……崽崽……会好的……"

"爹爹说……崽崽……命硬……"

她说着,小嘴又张了张,像要说些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可明兰看懂了。

她看懂了那口型。

她说的是:"本源……会……长回来……"

明兰的眼泪,再次决堤。

她抱起绵绵,将脸贴在她滚烫的小脸上,一字一句地说:

"姐姐们不哭了,妹妹也不许睡。"

"你答应过的,要陪姐姐一辈子。"

"你不能食言,不能……"

她的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而就在这时,窗外忽然传来一声鸟鸣。

一只信鸽,落在了寿安堂的窗棂上。

鸽腿上,绑着一张字条。

房妈妈取下一看,脸色骤变。

"老夫人,"她声音发颤,"这是……这是从京城天机山庄飞来的信鸽。"

"信上写着……'人参、雪莲、灵芝,速寻此三物,可续命'。"

老太太接过字条,手抖得像筛糠。

"快!"她急声道,"把库房里所有老参、雪莲、灵芝,全拿出来!"

"再派人去城里所有药铺,高价收购!"

"快!"

寿安堂里,再次乱成一团。

可这一次,是希望。

而在千里之外,方多病放飞信鸽后,又提笔写下第二封信:

"扬州盛家,七姑娘绵绵,急病。"

"望静心寺慧空大师,速往救治。"

他将信绑在第二只信鸽腿上,放飞。

"小东西,"他喃喃,"你可得撑住。"

"哥哥们……都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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