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呦呦鹿鸣 食野之苹———
日子像天河里的水，看似平静，却悄悄流淌。
数学课代表开始在每天早自习前收作业，这成了鹿呦早晨最大的挑战。
她往往需要奋战到前一天晚上很晚。
才能勉强把数学作业填满，正确率则不敢保证。
这天早上，她正对着最后一道几何证明题绞尽脑汁。
陈欢尔已经利落地合上了作业本。
陈欢尔“呦呦，还没好？”
陈欢尔“课代表快收到我们这组了。”
鹿呦急得鼻尖冒汗，笔尖在图形上徒劳地划拉着，怎么也找不到那条关键的辅助线。
鹿呦“快了，就差一点…”
她声音发虚，自己都不信。
这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从斜后方伸过来。
指尖夹着一本摊开的数学作业本，轻轻放在了鹿呦的桌角。
是宋丛的作业。
他什么也没说，放下本子就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拿起英文书，仿佛只是随手递了张无关紧要的纸片。
鹿呦看着那本字迹工整、解题步骤清晰详尽的作业，心跳漏了一拍。
鹿呦“我…”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前面的景栖迟恰好回头看到，立刻嚷嚷起来。
景栖迟“哇！老宋！”
景栖迟“你也太区别对待了吧！”
景栖迟“我上次问你借作业参考一下。”
景栖迟“你可是直接把我手拍开了！”
宋丛翻过一页书，眼皮都没抬。
宋丛“参考？”
宋丛“你那是照抄。”
景栖迟“那鹿小呦这就不算照抄了？”
景栖迟不服气。
宋丛终于抬起眼，目光扫过鹿呦因为窘迫而泛红的脸颊。
最后落在景栖迟身上，语气平淡无波。
宋丛“她只是需要参考思路。”
说完，他顿了顿，像是解释。
又像是只说给某个特定的人听。
宋丛“最后一道题的解法。”
宋丛“和我之前给她写的纸条上的类似，可以对照着看。”
鹿呦瞬间明白了他的用意。
他不是让她抄，是让她在紧迫的时间里。
参照正确的思路，理解并完成自己的作业。
她赶紧拿起笔，对照着宋丛的作业和那张被她珍藏的纸条。
飞快地在自己的本子上写起来，心里那点不好意思被一种暖融融的感激取代。
鹿呦“谢谢啊，宋丛。”
她小声说，确保只有他们这片能听到。
宋丛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
陈欢尔用手肘碰碰鹿呦，挤眉弄眼，用口型说道。
陈欢尔“偏—心—”
鹿呦的脸更红了，埋下头，笔尖动得更快。
这一幕，丝毫不差地落进了刚从教室前门进来的祁琪眼里。
她看着鹿呦桌角那本明显属于宋丛的作业本。
又看看一脸淡然仿佛事不关己的宋丛，捏着书包带的手指悄然收紧。
早读课间，祁琪和廖心妍去接水。
路过鹿呦她们座位时，祁琪状似无意地开口，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
祁琪“心妍，你说…”
祁琪“有些人自己不好好学习。”
祁琪“总想着靠别人，有什么意思呢？”
祁琪“作业都要参考别人的，成绩能真实吗？”
廖心妍附和着。
廖心妍“就是，自欺欺人呗。”
鹿呦正在整理下节课要用的书本。
听到这话，动作一僵。
脸颊像被火燎了一下，瞬间烧了起来。
她张了张嘴，刚想反驳。
陈欢尔先忍不住了，扭过头。
陈欢尔“祁琪。”
祁琪“你这话什么意思？”
祁琪“没什么意思啊，”
祁琪拨了拨额前的刘海，语气轻松，
祁琪“就是感慨一下。”
祁琪“还是靠自己踏实。”
祁琪“对吧，心妍？”
廖心妍“没错。”
两人说着，端着水杯走开了。
鹿呦低下头，刚才因为宋丛的举动而生出的那点暖意，此刻被难堪和委屈取代。
她确实数学不好，确实需要“参考”…
一只手指修长的手，越过她的肩膀，敲了敲她的桌面。
鹿呦抬头，一看是宋丛。
他脸色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很沉静。
宋丛“数学作业最后一题。”
宋丛“你的思路卡在哪里？”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
让周围几个竖着耳朵听八卦的同学都愣了一下。
鹿呦也愣住了，下意识地回答。
他讲解的声音清晰而冷静。
仿佛只是在完成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任务，帮助同学解决学习难题。
景栖迟也凑了过来。
景栖迟“哎？这题原来这么解？”
景栖迟“老宋你早上怎么不给我讲这么细？”
宋丛没理他，目光仍看着鹿呦。
宋丛“懂了？”
鹿呦看着纸上他刚刚画下的清晰图示。
又看看他近在咫尺的、专注的侧脸，刚才的难堪奇迹般地消散了。
她用力点头。
鹿呦“懂了！谢谢！”
宋丛直起身，收起笔。
视线淡淡地扫了一眼祁琪和廖心妍离开的方向，然后回到自己的座位。
整个过程，他没有任何一句指责或反驳祁琪的话。
却用行动明明白白地告诉所有人。
他在给鹿呦讲题，光明正大。
而鹿呦，不是“靠别人”，而是在“被帮助”。
陈欢尔冲鹿呦无声地竖了个大拇指。
景栖迟摸着下巴，看看宋丛，又看看鹿呦。
脸上露出一种“我好像发现了什么”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