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桐看着宫远徵转身的背影,又补了一句,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还有一个条件,一天只能试一种药。”
宫远徵脚步一顿,回头看她,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当即气笑出声:“不行。一天一种,要拖到猴年马月?我的进度岂不是全被你耽误了?”
“我从小身子骨弱,在家娇生惯养,哪禁得住你这般折腾。”木桐扯着嘴角,语气半真半假,眼底却藏着几分狡黠,“你要是逼得太紧,我很快就会毙命。到时候,你上哪儿再找这么个体质特殊的药人?”
这话又戳中了宫远徵的软肋。他盯着木桐那张苍白却倔强的脸,被气笑了,却没再一口回绝,只冷哼一声,甩袖就走,没说行,也没说不行。
当晚宫远徵便出了徵宫,不知去了何处。
第二日清晨,他准时折返,手里捏着一枚通体雪白的药丸,透着一股沁骨的寒气。
“新炼的寒髓丹,吃了。”
木桐没吭声,抬手接过药丸吞下。不过片刻,一股刺骨的寒意就从心口蔓延开来,像是有无数冰棱钻进了四肢百骸,冻得她牙齿打颤,浑身止不住地发抖,连指尖都泛着青白色。
她强撑着爬到药房,指尖抖得厉害,连药罐都险些抓不稳。她凭着记忆翻找药材,干姜、桂枝、当归……手忙脚乱地抓了几味驱寒的药,仓促间打翻了两次药篓,才勉强煎出一碗黑乎乎的药汁,仰头灌了下去。
药汁入喉,一股暖意缓缓散开,可身上的寒意却顽固得很。木桐只觉得眼皮越来越沉,最后一头栽倒在药案上,昏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她悠悠转醒,浑身的寒意已经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暖洋洋的舒服。只是抬手一摸脸颊,却摸到一片粗糙的触感。她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臂,竟发现皮肤上生出了一片片淡紫色的癍痕,像是冻出来的印记。
“醒了?”
宫远徵的声音在旁边响起。木桐抬头,就看见他倚在门框上,手里把玩着一枚银针,看向她的眼神里,竟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自豪笑容。
“能耐不小,竟然真的撑过来了。”他挑了挑眉,语气里难得带了点赞许。
蚀骨的痛楚尚未完全褪去,木桐扶着廊柱的手还微微发颤,每走一步,筋骨间残存的钝痛都在提醒他此前的生不如死。但他面上不动声色,只垂着眼,看脚下青石板上的苔痕,像是在打量这徵宫的一草一木,实则眼底的寒意,早已织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宫远徵从廊下转过弯来,手里把玩着一枚淬了银纹的暗器,见了他,脚步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倒没想到,你命这么硬。”
木桐抬眸,目光在他手中的暗器上一扫而过,又很快垂下,声音沙哑得像是磨过砂石:“托公子的福,还没那么容易死。”
这话听着恭敬,尾音却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讥诮。宫远徵挑了挑眉,也不恼,反而走近两步,指尖漫不经心地拂过廊柱上的雕花:“能在徵宫走动,可不是谁都有的福气。你该清楚,这福气,是谁给你的。”
木桐沉默着,没有接话。他当然清楚,这份所谓的“福气”,不过是宫远徵的一时兴起,是猫捉老鼠时,故意松开爪子的戏弄。可他要的,从来不是这份施舍来的自由。他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握紧,指甲刺破掌心,渗出血珠,那点腥甜的气息,让他混沌的脑子瞬间清明。
复仇的念头,像是深埋在心底的种子,借着这些日子的痛楚与屈辱,破土而出,枝繁叶茂。他看着宫远徵转身离去的背影,看着那抹张扬的紫衣,在眼底一寸寸刻下印记。
第一个要杀的,就是宫远徵。
这个念头,在他心头百转千回,淬了毒,也淬了血。
他缓步走到庭院中的海棠树下,花瓣落了满身,他却浑然不觉。抬眼望去,徵宫的高墙巍峨,将天光割得支离破碎。他知道,想要走出这堵墙,想要踏平木府的血海深仇,第一步,便是要先折断这徵宫最锋利的那把剑。
风掠过树梢,卷起几片残红,落他肩头,像极了那日木府门前,溅落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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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头偏过中天,廊下的光影被裁得方方正正,落进徵宫的膳厅里。
木桐垂着头,一身素色黄衫衬得他肤色愈发莹白,身形清瘦却难掩眉目间的秀致。他如今算是徵宫的一个杂役,敛了往日的锋锐,低眉顺眼地端着最后一道菜,轻手轻脚地摆到宫远徵面前的食案上。指尖攥得发白,骨节微微泛青,连呼吸都刻意放得又轻又缓,生怕泄了半分心绪。
厅内静悄悄的,只有宫远徵执箸的声响,清脆利落。他一身紫衣,墨发玉冠,侧脸的线条冷硬流畅,狭长的眼眸半阖着,眸光淡漠如霜,明明是端坐用膳的模样,偏生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凛冽气场。
木桐站在一旁,心脏擂鼓般跳得厉害,目光死死盯着宫远徵夹菜的动作,看着那片青菜落进他口中,看着他慢条斯理地咀嚼。每一秒都像在火上炙烤,他攥着衣角,终于憋出一句,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意:“公子,今日的菜……可还合胃口?”
宫远徵没抬头,搁下银箸,指尖漫不经心地擦过唇角。半晌,他才掀了掀眼皮,那双漆黑的眸子像淬了寒冰,扫过木桐煞白的脸,薄唇轻启,语调凉薄得没有一丝温度:“合?”他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却半点暖意都无,反而带着几分嘲弄:“七步倒的药性太烈,入口便有微苦,压都压不住。你若想毒杀我,该先寻些清冽的花蜜中和一二。”木桐浑身一震,脸色霎时褪得惨白,指尖抖得更厉害了。
宫远徵却像是没看见,自顾自地继续道,语气平淡得像是在点评一道寻常菜式:“再者,你下在汤里的牵机散,剂量太轻,连麻痹经脉都不够,更别提取人性命。”他抬眼,目光锐利如刀,直直刺进木桐慌乱的眼底,“下次要杀我,记得多准备些心思。这般拙劣的手段,未免太看得起我,还是太看不起你自己?”
一字一句,轻飘飘的,却像重锤砸在木桐心上。他猛地垂下眼,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翻涌的惊涛骇浪,指尖掐进掌心,渗出血丝来。
自那日膳厅对峙后,木桐竟像是被激出了几分韧劲。
他照旧每日守在膳房与膳厅之间,一身素黄衣衫穿梭在廊下,眉眼间的慌乱褪去不少,转而添了几分执拗。他不再是盲目地想着下毒,反倒真的翻遍了徵宫能寻到的医书药典,试图从那些救死扶伤的字句里,抠出制毒的法子。医者仁心的根柢还在,指尖捻着草药时,总忍不住犹豫,可一想起木府的血海,想起那些日夜啃噬的痛楚,便又狠下心来。
他端去的菜色一日比一日精细,也一日比一日暗藏心思。有时是在羹汤里加一味相冲的草药,有时是在糕点里混一点带了微毒的花蜜。可这些伎俩,在宫远徵眼里,终究是拙劣得可笑。
每每木桐将菜摆上桌,宫远徵连尝都不必细品,只扫一眼,便能慢条斯理地将他的手段拆解得一干二净。“这味药性寒,与你配的温补食材相冲,顶多让人腹泻两日,算不得毒。”他执箸的指尖莹白修长,抬眼时,紫衣衬得眉眼愈发冷冽,唇角却勾着嘲弄的笑,“木桐,你这医术,怕是连街边的郎中都不如。”
木桐攥紧了衣角,脸色发白,却不肯移开目光。
宫远徵瞧着他这副倔强模样,反倒觉得有趣。他忽然放下银箸,朝木桐勾了勾手指,语气漫不经心,带着几分玩味:“过来,坐这儿一起吃。”
木桐怔住,没动。
“怎么?”宫远徵挑眉,漆黑的眸子里盛着戏谑,“怕我在菜里下毒?还是怕你这点微末伎俩,先把自己毒死了?放心,真要吃死了,我救你。”
这话听着像是宽慰,却字字带着嘲讽。木桐咬了咬下唇,终究还是依言走过去,在他对面的杌子上坐下,浑身紧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膳厅里静了半晌,只有杯盏相碰的轻响。宫远徵忽然抬眸,目光直直地落在木桐紧绷的侧脸上,那目光锐利如刀,像是要剖开他心底最深的执念。他慢悠悠地开口,声音凉薄又带着几分探究:“木桐,你到底有多恨我?”
恨意在胸腔里翻涌片刻,便被木桐强行压了下去。他抬眼看向宫远徵,眼底还凝着几分未散的冷意,却没再一味隐忍。
宫远徵夹过来的那块肉,油光锃亮地躺在素白的瓷碗里,格外扎眼。木桐瞥了一眼,没动筷子,只淡淡开口:“公子费心了,我素来不爱吃荤。”
“不爱吃?”宫远徵挑眉,指尖漫不经心地敲了敲食案,语调里带着几分戏谑,“分明是饿得太狠,忘了肉味。你看你这副单薄样子,风一吹就倒,日后我若真给你下点什么药,你怕是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
这话听着刻薄,却又莫名掺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木桐攥着筷子的手紧了紧,抬眸迎上他那双深邃的眼,语气不卑不亢:“公子的药,自然是厉害的。只是我这身子,纵是单薄,也未必扛不住。”
“哦?”宫远徵来了兴致,往前倾了倾身,紫衣的衣摆滑过案角,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你倒是有几分骨气。”他说着,又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木桐碗里,“既然不爱吃肉,便多吃些菜。好歹养得壮实些,日后陪我玩这场游戏,才有意思。”
木桐看着碗里的青菜,指尖微微发颤。他沉默片刻,终是拿起筷子,夹起那片青菜放进嘴里。清苦的滋味在舌尖散开,他嚼了两下,忽然抬眼道:“公子与其费心琢磨怎么给我下药,不如想想,哪天我当真配出了厉害的药,你要如何招架。”
宫远徵闻言,低低地笑出声来。那笑声清越,却又带着几分冷冽的肆意:“我等着。”他说着,给自己斟了一杯酒,仰头饮尽,眼底的玩味浓得化不开,“你最好快点,我这人,最没耐心等太久。”
木桐嘴上说着不爱吃荤,筷子却诚实地朝着那块肉伸了过去。
十七八岁的年纪,从前在木府里也是娇生惯养的小姐,哪有不爱吃肉的道理?往日里,她最爱窝在窗边,一边听着说书先生讲江湖轶事,一边啃着酱肘子,吃得满嘴流油。如今虽身陷囹圄,骨子里的馋虫却半点没消。她低着头,腮帮子鼓得圆圆的,大口大口地嚼着肉,生怕被对面的人瞧出端倪。
微风穿堂而过,拂起她颊边的碎发,几缕发丝轻飘飘地落在唇边。她浑然不觉,依旧埋着头跟碗里的肉较劲,偶尔发丝蹭过嘴角,便下意识地嘟起嘴,轻轻蹭开,那模样竟带了几分稚气的憨态。
宫远徵执酒盏的手顿了顿,目光落在她鼓囊囊的侧脸。素黄的衣衫衬得她肤色如雪,垂着的眼睫纤长浓密,连嘟嘴蹭头发的小动作,都透着股说不出的鲜活。他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惊艳,转瞬便被惯常的冷冽取代。
喉间溢出一声嗤笑,他呷了口酒,声音凉丝丝的,带着毫不掩饰的毒舌:“慢点吃,没人跟你抢。瞧你这副饿死鬼投胎的模样,哪还有半点大家小姐的样子?”
饭罢,木桐放下筷子,指尖悄然掠过袖中藏着的解药,趁人不备便送入口中。她垂眸,规规矩矩地朝宫远徵俯身行了一礼:“公子,若无他事,我便先退下了。”
宫远徵漫不经心地晃着酒盏,琥珀色的酒液在杯中漾开,他连眼皮都未抬,只淡淡嗯了一声。
木桐得了准话,转身便快步离去,脚步匆匆地回了自己那间简陋的屋子,将门扉紧闭。这一日,她再未踏出房门半步,案台上铺满了细碎的铁片、打磨得极为精巧的银针,还有几枚淬了药的细针。她指尖翻飞,将铁片弯折成小巧的蝶形,又将银针藏于其中,眉宇间满是专注,连窗外的天色暗了都未曾察觉。
数日后的深夜,月色被浓云遮蔽,徵宫内一片静谧。
一道黑色的身影倏然自屋顶掠过,身形轻盈,衣袂翻飞间带起一阵极轻的风。守夜的侍卫只觉眼前黑影一闪,顿时高声惊呼:“有刺客!”
喧嚣声很快惊动了宫远徵。他披了件紫衣外袍,墨发未束,几缕青丝垂落肩头,衬得那张脸愈发俊朗冷冽。他眉眼狭长,鼻梁高挺,薄唇抿成一道冷硬的弧度,周身的寒气几乎要将周遭的空气冻住。他阔步走入庭院,目光锐利地扫过屋顶,正欲开口,便见那道黑影骤然回身。
寒光一闪。
一枚蝶形暗器破空而来,银芒凛冽。宫远徵眸光一凝,侧身避过,却不料那蝶翼陡然张开,竟从中射出另一枚细针,直指他的咽喉!
“啧。”宫远徵低啧一声,眼中掠过一丝真切的讶异,旋即抬手,两根手指稳稳夹住了那枚细针。
而屋顶上的木桐,已是气息不稳。她虽有不错的轻功底子,可这些日子身子亏空得厉害,体力早已透支。脚下一个踉跄,便直直从屋顶摔了下来。宫远徵身形微动,伸手便扣住了她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她忍不住蹙眉。
木桐挣扎着,却挣不脱他的桎梏。
宫远徵垂眸看她,月光破开云层,落在他俊美却冷冽的脸上,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浅影。他指尖摩挲着那枚细针,语气平淡无波,带着几分玩味的凉薄:“玩够了吗?我的小药人。”
宫远徵扣着木桐手腕的力道丝毫不减,眼神冷得像淬了冰,只淡淡瞥了她一眼,便吩咐下人:“丢去柴房,关三天,不准送水送饭。”
柴房阴冷潮湿,蛛网结了满墙,木桐被粗鲁地掼在地上,背脊磕到冰冷的石堆,疼得她倒抽一口冷气。还没等她缓过神,便有人强行撬开她的牙关,灌下一碗黑漆漆的药汁。苦涩的药性瞬间在喉间炸开,顺着食道一路灼烧下去,她呛咳着蜷缩在角落,只觉得五脏六腑都在翻搅。
这三天里,宫远徵一次都没来过。他坐在徵宫的暖阁里,指尖把玩着那枚蝶形暗器,心里笃定得很——木桐的医术那般好,就算被灌了药,就算没吃没喝,也定然能凭着自己的本事熬过去。他甚至觉得,这不过是又一场猫捉老鼠的游戏,她总会有法子自救。
直到第三天傍晚,他才慢悠悠地踱去柴房。推开那扇朽坏的木门,一股霉味混着药味扑面而来。他漫不经心地唤了一声:“木桐。”
无人应答。
宫远徵皱了皱眉,抬脚走进去。昏沉的天光里,只见木桐蜷缩在角落,脸色惨白如纸,双目紧闭,身子软得像一摊泥。他心头一跳,快步上前探她的脉搏,指尖下的触感微弱得几乎捕捉不到,像风中残烛,随时都会熄灭。
那一瞬间,宫远徵竟莫名慌了神。向来冷冽的眉眼难得有了一丝裂痕,他俯身将人打横抱起,快步往暖阁走去。指尖翻飞间,银针如雨般落在木桐周身大穴,又取来珍贵的疗伤药喂她服下。他守在床边,看着她苍白的脸,心头竟隐隐漫上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愧疚。
不知过了多久,木桐的睫毛轻轻颤了颤,缓缓睁开眼。视线朦胧间,她看到宫远徵的脸,积攒了许久的委屈与绝望瞬间溃堤,眼泪毫无征兆地滚落下来,顺着脸颊砸在枕头上。
“我梦到我爹娘了……”她的声音沙哑破碎,带着浓重的鼻音,“梦到他们站在木府门口,笑着叫我回去……我以为这次,终于能和他们团聚了……”
她抬眼看向宫远徵,泪眼朦胧,眼底满是茫然与控诉:“你为什么……为什么一次又一次把我弄死,又一次又一次把我救回来?你到底想怎么样?”
宫远徵看着她哭红的眼,那点愧疚在心头晃了晃,却又很快被他压了下去。他别开眼,语气依旧是惯常的毒舌,只是声音里,却少了几分平日里的刻薄:“哭什么?”他顿了顿,别扭地移开视线,“不过是一碗药,就把你折腾成这副鬼样子,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木桐撑着发软的身子坐起来,攥紧了拳头,一下下用力捶在宫远徵的胸口。力道不大,却带着满心的委屈与愤懑,一下重过一下,像是要把这些日子受的苦都倾泻出来。她的眼眶通红,泪水早就不受控制地滚落,砸在他的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我家……没了。一夕之间,什么都没了。”她哽咽着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拳头还在一下下抵着他的胸膛,“我去投奔舅舅,可他们嫌我是累赘,看我的眼神,像看一条碍眼的狗。我在他家住了半月,顿顿都是清汤寡水,连块肉星子都见不着。”
她吸了吸鼻子,眼底满是委屈:“我从前最爱吃肉,酱肘子、红烧肉,啃起来满嘴流油,那才叫舒坦。可现在呢?为了在你这徵宫活下去,我得说我不爱吃荤,得装出一副清心寡欲的样子……”
风从窗棂钻进来,拂过她苍白的脸。她抬手抹了把眼泪,声音里带着浓重的鼻音,还有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茫然:“我本就不是什么冷静的性子,从前在木府,身边总围着一堆人,吵吵闹闹的才热闹。可现在呢?我只能一个人待着,连说话都要掂量再三,硬生生把自己逼成了这副冷清模样。”
她顿了顿,肩膀微微耸动着,语气里满是绝望:“我以前受了委屈,转身就能扑到爹娘怀里哭,有他们哄着,什么烦心事都能忘。可现在……我连哭的资格都没有。哭了又能怎样?没人听,没人哄,只会被人当成笑话。”
宫远徵垂眸看着她,她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砸在他的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他周身的冷冽仿佛被这哭声浸得软了几分,垂在身侧的手,几不可察地动了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