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莲(1 / 1)

木桐借着轻功脱身之后,直奔徵宫而去,却没在院中寻见宫远徵的身影。她心下稍安,又有些惴惴,抱着那本《百草注》坐在廊下,直到日头西斜,才瞧见玄色衣袍的少年缓步归来。

而另一边,徵宫院墙外的月洞门后,一道纤影正悄然立着。

是上官芷。她本是闲来无事,想寻宫远徵讨些新制的伤药,刚拐过抄手游廊,便瞧见角宫的侍从守在院外。她眸光一转,旋即敛了脚步,悄无声息地隐在廊柱之后。廊下的紫藤萝开得正盛,垂落的花穗掩住了她的身形,只露出一截素白的衣袖,随着风轻轻晃着。她屏着呼吸,耳尖微动,将院内的声响尽数收入耳中。

彼时,宫远徵正坐在案前整理药草。青瓷碟子里盛着晒干的药草,他指尖捏着一根银针,正将药草分门别类地挑拣出来。听见脚步声,他头也未抬,待那身影走近,才抬眸望去。

看清来人是宫尚角时,他眼底的冷峭竟瞬间褪去几分,唇边漾开一抹极淡的笑意,连捏着银针的指尖都松了松。这笑意极浅,却难得的真切,衬得他那双素来清冷的眸子,都染上了几分暖意。

“哥。”他开口时,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亲近,全然不似对旁人的疏离冷淡,“怎的有空过来?”

宫尚角走到案边坐下,玄色劲装的衣摆扫过青石地面,带出一阵微凉的风。他目光扫过案上摊开的药笺,开门见山,语气清冷依旧,却少了几分对旁人的压迫感:“我来问你,那个木桐,底细究竟如何?”

他顿了顿,修长的手指轻轻叩了叩桌面,又补充道:“你素来谨慎,对旁人更是诸多防备,怎的偏偏对她这般宽松?莫不是忘了宫门的规矩。”

宫远徵闻言,挑拣药草的动作一顿。他抬眸看向宫尚角,眉眼间的笑意淡了些,却依旧带着几分亲近:“她不过是个无依无靠的女子,木家遭难后辗转流离,最后才来投奔我。”

他语气平淡,句句如实,却也只挑了无关紧要的说来:“性子看着软,倒也算安分,这些日子一直跟着我学药理,认药极快,没出过什么差错。”

他说着,指尖捻起一株药草,眼底闪过一丝赞许,显然是对木桐这段时日的表现颇为满意。

宫尚角看着他这般模样,眉头微蹙。他知道自己这个弟弟的性子,眼高于顶,心细如发,能得他这般评价的人,实属罕见。他沉默片刻,终是冷哼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提点:“你自己心里有数便好。别为了一个外人,坏了宫门的章法。”

他虽未明说要为难木桐,可话里话外,都透着几分不赞同。

廊柱后的上官芷将这番对话听得一清二楚。她垂着眉眼,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算计的笑意,眼底飞快掠过一丝精光。她悄无声息地往后退了两步,踩着满地的紫藤花瓣,转身离去,只留下一道轻飘飘的影子,仿佛从未出现过。

宫尚角走后,徵宫的院子重归寂静。

宫远徵搁下银针,抬眸便瞧见立在院门口的木桐。夕阳的余晖落在她身上,将那件淡粉色的衣裙染成了暖金色,她手里还紧紧攥着那本《百草注》,眉眼间带着几分忐忑。

他招了招手,语气温和了些:“过来。”

木桐快步走上前,心里的不安又涌了上来,指尖都有些发颤。

宫远徵却没提方才撞见宫尚角的事,只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叠的纸笺,递到她面前。他指尖的药香淡淡萦绕,语气平静:“你要的消息,查到了一点。”

木桐的呼吸猛地一滞,慌忙接过纸笺展开。

上面的字迹寥寥数语,却让她的指尖瞬间冰凉——木家长女被掳走那夜,有人在城郊渡口瞧见她被塞进一辆黑篷马车。那马车的车辕内侧,刻着一道极淡的银纹,形似一只衔着匕首的寒鸦。马车连夜往城外去,此后便再无踪迹。

只有这一点,再无其他。

那银纹在外人眼中不过是个寻常印记,可木桐的瞳孔却骤然收缩,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她曾在无锋待过一段时日,分明在寒鸦肆的书房匾额背面,见过一模一样的纹路!那是无锋暗部独有的标识,从不外泄,寻常人根本不可能认得。

木桐攥着纸笺,指节泛白,指尖抑制不住地颤抖,眼底漫上的水雾里,掺着难以言喻的震惊与恐惧。原来姐姐的失踪,竟真的与无锋脱不了干系。

宫远徵看着她骤然发白的侧脸,眸色沉了沉,却没多问,只淡淡道:“江湖上鱼龙混杂,除了宫门与无锋,还有不少依附于两大势力的小帮派,这印记太过隐秘,想再往下查,不容易。”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语气里带着几分笃定:“你若想继续查,我可以再帮你留意。”

木桐猛地回神,迅速敛去眼底翻涌的情绪,面上装出一副平静无波的模样。她缓缓将纸笺叠好,攥在掌心,声音轻得近乎飘忽:“不必了。”

宫远徵似是有些意外,挑了挑眉,却没再多问。

只有木桐自己知道,那句“不必了”说得有多言不由衷。她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收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脑海里已是翻江倒海——既然姐姐的下落与无锋有关,那她便不能再借宫门的力。当务之急,是要寻个由头,悄无声息地与无锋的旧识重新搭上联系,哪怕这条路,满是荆棘与凶险。

夜色沉沉,月色透过窗棂,筛下一地碎银,落在徵宫偏院的青石板上。

木桐揣着那张薄薄的纸笺,脚步发沉地回到院中。刚跨过门槛,便见何芸端着一盏热茶迎上来,茶盏氤氲着淡淡的白雾,暖融融的气息漫开。“小姐回来了,这天儿凉,喝口热茶暖暖身子。”何芸的声音依旧温和,接过木桐手里的《百草注》,又替她解了肩头的素色披帛。

木桐接过茶盏,指尖触到温热的瓷壁,心头那股因寒鸦银纹而起的惊悸,才稍稍平复了些。她坐在窗边的杌子上,望着窗外的月色,一时没说话。

何芸也不急,只立在一旁,安静地陪着,见茶盏见了底,便又上前添了些热水。

不知过了多久,木桐才轻轻叹了口气,声音低哑:“何芸,我今日,得了些姐姐的消息。”

这话一出,何芸的脚步顿了顿,随即走近了些,轻声道:“小姐若是心里闷,不妨说与我听听,左右这院里也没旁人。”

木桐抬眸看她,见她眼底满是真诚,便再也忍不住,将压在心底的话,一股脑儿地倒了出来。

她说起木家,本是江湖上小有名望的医学世家,家底殷实,在城南有一方不小的药园,父亲的医术更是广受称颂,母亲温婉持家,长姐性子柔善,待她更是百般疼惜,有什么珍稀的药材零嘴,总要先紧着她。可那一夜,火光冲天,利刃破扉,满门的药香被血腥气淹没,她亲眼看见长姐被人打晕,像拖死物似的拖走,地上还落着那支她亲手给长姐簪上的银簪,沾了血,刺眼得很。

她也说起这段时日在徵宫的日子,说起宫远徵看似冷淡,却总在她扎马步撑不住时,淡淡提点一句;说起弹《清心调》卡壳时,他覆在她指尖上的微凉温度;更说起自己刺杀宫尚角后身中剧毒,仓皇逃入密道,再醒来时竟躺在雪宫的暖阁里。是雪重子守在一旁,眉目清冷如雪山寒松,却轻声告知她“此毒诡谲,我无法尽解,只能暂吊你性命”。那两日,雪宫的风雪极大,三人围炉而坐,炉上煨着清甜的雪莲粥,窗外是皑皑白雪,雪重子话极少,却会捡些宫门早年的旧事缓缓道来,声音温和,衬得满室暖意。

这些话,木桐从未对旁人说过。在宫门的这些日子,她步步谨慎,处处设防,唯有对着寡言却贴心的何芸,才敢卸下几分防备。

两人就这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窗外的月色渐渐西斜,院中的虫鸣声此起彼伏,竟不知不觉,聊了整整一个晚上。茶凉了又换,换了又凉,天边泛起一抹鱼肚白时,何芸揉了揉发酸的脖颈,忽而笑了笑,语气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打趣:“小姐说起雪宫那位公子时,眉眼都柔和了几分,可是心悦于他?”

木桐一怔,握着茶盏的指尖微微一顿,脸上泛起几分茫然,竟认真地反问:“心悦?什么是喜欢?”

这话落音的瞬间,何芸脸上的笑意淡了些,她忽然仰头望向窗外泛白的天色,眼神变得异样起来,像是被勾起了尘封已久的心事,那些藏在心底的念头,顷刻间便要爆棚。她的声音轻得像风拂过窗纸,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执念,一字一句地开口:“喜欢啊……就是想看着她好好的,想守着她的所有,想把她提过的每一件事都记下来,想把和她有关的一切都拢在自己能看到的地方。她的喜好,她的烦恼,她不经意间的一句话,都能在心里盘桓好久好久。”

她的语气太柔,柔得有些发腻,话匣子一旦打开,便再也收不住。何芸收回望向天空的目光,眼底闪过一丝怅然,语气又恢复了几分平淡:“我小时候发了一场大水,爹娘都没了,我抱着浮木漂在水里,眼看就要没命,是一位公子救了我。他给我吃的,给我穿的,我便偷偷把这份好记了好多年,这大概就是喜欢吧。”

她顿了顿,看向木桐的目光带着几分笃定:“小姐你啊,定是喜欢上雪重子公子了。不然,你说起他时,眼底怎会有那样软的光。”

木桐被这话点醒,怔怔地望着窗外的天光,脑海里忽然浮现出雪宫暖阁的模样。炉火烧得旺,雪莲粥冒着热气,雪重子垂眸翻书的侧脸,被火光映得格外柔和。心底像是有什么东西,悄悄破土而出。

她忽然站起身,指尖微微发颤,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她想去雪宫,想去见见雪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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