扬江的惨案,或许根本不是什么简单的仇杀。那背后,隐藏着一个连她哥哥都不敢去面对的、更加恐怖、更加诡异的……真相。
风天正那怜悯的笑,和江瑾那崩溃的恐惧,像两只无形的大手,死死地扼住了江玉的心脏,让她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江玉看着哥哥因为恐惧而扭曲的、陌生的脸,心中那刚刚才融化了一角的寒冰,在这一刻,以更加迅猛、更加彻底的方式,重新冻结了起来,并且,蔓延到了她灵魂的每一个角落。
这个世界,似乎比她想象的还要更加黑暗,更加疯狂。
当江瑾深吸一口气,用近乎耗尽了所有力气的疲惫嗓音,望向脸色铁青、嘴角还挂着一丝血迹的风天正时,整个观星台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龙玄那庞大的、充满远古凶煞之气的鼍龙法相依旧悬浮在半空,暗金色的竖瞳冷冷地注视着下方的一切,仿佛随时准备发动下一次雷霆万钧的攻击。
“今天的‘研究’,我已经无力继续。”
江瑾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请给我和玉儿找一处房间,我必须跟她单独说明白。她绝对不能留在这里。”
说完,他的目光越过风天正,落在了那尊巨大法相之下的龙玄身上,那双曾经清澈的眼眸里此刻充满复杂的恳求与决然:“这位大人……虽然我不明白你和玉儿的关系,但是请您在谈话后立刻带她离开。”
江玉的心猛地一沉。绝对不能留在这里?为什么?
江玉没有直接反驳他,只是用自己的体温,一点一点地温暖着他冰冷的手指。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哥,我没疯,我比任何时候都清醒。”
她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那双燃烧着金色火焰的竖瞳里,此刻没有了刚才的霸道与疯狂,只剩下如深渊般的冷静与认真,“你先听我把话说完,好不好?”
或许是她平静的态度感染了他,江瑾剧烈起伏的胸膛慢慢平复了一些。他没有再说话,只是用那双依旧充满疑虑和不安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她,等待着她的下文。
江玉决定先顺着他的思路,给他一颗“定心丸”。
“你说的对,哥。留在这里就是自投罗网。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想办法活下去,然后离开这个鬼地方。”
听到这话,江瑾的眼中明显闪过一丝松动和欣慰。他以为江玉听进了他的劝告。
“对!对!玉儿,你能这么想就对了!”他激动地反握住她的手,“龙玄虽然不是啥子好东西,但他这个人极重承诺,也极好面子。他既然当着风天正的面说了要保你,就一定会做到。你现在就跟他走,离开京城,回锦官城也好,去港城找大伯也好,总之离这里越远越好!千万不要再回来了!”
她静静地听着,任由他发泄着心中的恐惧和焦虑,没有打断他。
直到他因为气息不继而停下来喘息时,江玉才缓缓地开口,抛出了她的第一个问题。
“哥,我们走了,你啷个办?”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江瑾的脸色瞬间僵住。
“我……我没事的。”
他避开江玉的目光,声音低了下去,“他们……他们还要靠我研究‘门’,不敢把我怎么样的。只要你安全了,我就放心了。”
“是吗?”
她轻轻地反问,话语里带着一丝讥讽,“他们不敢把你怎么样?那你身上的伤是哪里来的?观星台上,风天正看你的眼神,像是看一个‘珍贵的合作伙伴’,还是看一个不听话的、随时可以更换的‘实验耗材’?”
江瑾的嘴唇,抿成了一条苍白的直线,身体再次绷紧。观星台上那一幕,显然是他不愿回首的噩梦。
“哥,我们都不要再自欺欺人了。”
江玉的声音冷了下来,“你比我更清楚,你在这里的处境是什么。你就像一个被圈养起来的、会下金蛋的母鸡。他们好吃好喝地供着你,是为了让你下蛋。如果你哪天不下蛋了,或者下的蛋不合他们心意了,你猜你的下场会是什么?是变成一锅鸡汤。”
“就算我今天走了,他们会放过你吗?不会。他们只会变本加厉地压榨你,因为他们唯一的‘备用品’——也就是我,已经逃走了。他们会用尽一切办法,在你身上榨干最后一丝价值。”
“而我呢?你觉得我逃了,就真的安全了吗?”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她冷笑一声,“一个觉醒了江家血脉,并且展现出巨大潜力的‘野生样本’,你觉得特事处那帮人,会对我没有想法吗?龙玄今天可以保我,那明天呢?后天呢?他能保我一辈子吗?他凭什么要保我一辈子?就因为我天赋好?玄学界最不缺的就是天才,更不缺夭折的天才。”
“只要‘门’的问题一天不解决,只要我们江家的血脉还有利用价值,我们两兄妹,无论走到天涯海角,都只是他们棋盘上,可以随时被提起来,又随时可以被丢弃的棋子。唯一的区别是,你在笼子里,我在笼子外。但我们脖子上的那根线,始终都攥在别人的手里。”
江玉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柄重锤,狠狠地敲击在江瑾的心上。他脸上的血色,一分一分地褪去,最后只剩下死一样的惨白。
他眼中的那一点点侥幸和希望,也彻底熄灭,重新被无边无际的绝望所吞噬。
“那……那我们该怎么办……”他喃喃地问,声音里充满迷茫和无助,“我们斗不过他们的……无论是瑶山,还是特事处,都像一座大山一样……我们……我们只是……”
“我们只是两只蚂蚁。”
江玉替他说完了后半句话,然后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但是,哥,你听过一句话吗?千里之堤,溃于蚁穴。”
“山再高,也有崩塌的一天。而我们,就要做那个在他们堤坝上,不停啃噬的蚂蚁。”
她看着他依旧困惑和恐惧的眼神,知道光靠口号是无法说服他的。她必须给他看到一条切实可行的、虽然布满荆棘、但至少能看到一丝光亮的路。
于是,江玉将刚才在极短时间内,头脑风暴出的整个计划,向他全盘托出。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首先,我们必须改变一个观念——逃跑,是解决不了任何问题的。我们不仅不能逃,还要主动地、深深地扎根到这个棋盘里去。”
“你留在瑶山。而我,回到特事处。”
“啥子?!”
江瑾失声叫了出来,他猛地抓住江玉的手臂,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玉儿!你疯了!我刚刚才说了……”
“你听我说完!”
江玉低喝一声,用不容置喙的眼神制止了江瑾的激动,“你以为我想啊?但是现在,这是我们唯一的活路!”
江玉掰开他的手指,一根一根地为他分析。
“第一,关于你的安全问题。你待在这里恰恰比去任何地方都安全。为什么?因为你是他们目前唯一的、也是最重要的‘钥匙’。在他们没有找到替代品,或者没有从你身上研究出关门的最终方法之前,瑶山,会比谁都希望你活得好好的。甚至可以说,瑶山现在就是你最坚固的保护伞。”
江玉停顿了一下,给他思考的时间,随即抛出了一个更尖锐的问题:“你想想,那个南洋来的、害死我们全家的幕后黑手,他的最终目的是什么?”
江瑾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回答:“应该……也是为了‘门’的秘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这就对了!”
江玉打了个响指,声音在寂静的密室里显得格外清脆,“既然他的目标也是‘门’,那他迟早会找上瑶山。到时候,你觉得是你在外面当一个孤立无援的靶子安全,还是待在瑶山这个防卫最森严的老巢里,让风天正他们去替你抵挡外来的威胁,更安全?”
江瑾的呼吸一滞。他显然没有从这个角度,思考过问题。他眼中的慌乱,渐渐被深思所取代。
江玉没有停下,继续有条不紊地,构筑着她的逻辑堡垒。
“第二,关于我。我回到特事处,同样也是利用他们。龙玄这次为了我,不惜和瑶山撕破脸,暴力破阵。他欠了我一个天大的人情。这个人情,就是我跟他谈判的筹码。而且,我展现出的天赋和潜力,对特事处来说,同样具有巨大的研究价值和战略价值。他们现在巴不得把我捧在手心里,好好研究我这头‘变异恐龙’到底是怎么来的。所以短期内,我在特事处的安全,是有保障的。”
她说到这里,那双因为哭泣,而红肿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嗜血的寒光。
“我会利用这份安全,利用特事处的资源、和情报网络,去做我们必须做的事情——把那个南洋的凶手,给我揪出来!我要知道他是谁,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他的背后还有谁!在共同的敌人面前,特事处和瑶山,甚至可以成为我们暂时的盟友。我们可以坐山观虎斗,让他们去和南洋的势力狗咬狗。而我们,就在这夹缝之中,积蓄我们自己的力量。”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江玉看着江瑾,神情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哥,你是我们江家这一代里唯一一个系统地、完整地接触过,那些被风家私吞的核心典籍的人。你是我们手中,最锋利的一把剑。这把剑,不能藏起来,更不能折断。你要做的不是自暴自弃,也不是消极抵抗。而是要主动地去研究,去学习,去把那些本就属于我们江家的东西,全部学回来,变成你自己的本事!”
她的声音不高,却掷地有声,每一个字,都重重地敲击在,江瑾几乎崩溃的心防上。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们想利用你研究‘门’,那你就将计就计!把他们的资源、他们的设备、他们的研究成果,全都变成你的!你要成为这个世界上,最懂‘门’的人!只有这样,当机会来临的时候,我们才能把‘门’的控制权,从他们手里彻底地夺回来!”
一口气说完这番话,江玉也感觉有些口干舌燥。她静静地看着江瑾,等待着他的反应。
整个静思室里落针可闻。只有那盏长明灯的灯芯,偶尔发出一声轻微的“噼啪”声。
江瑾低着头,一言不发。他头凌乱的黑发,遮住了他所有的表情。江玉只能看到他放在膝盖上的手,在不停地颤抖。
她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或许,这番话对他来说,冲击力太大了。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求生之道了,这简直就是在刀尖上跳舞,在悬崖边行走,稍有不慎,就是万劫不复。
江玉的心里也有些没底。
她不知道他会不会接受这个疯狂的计划。如果他执意要她离开,那又该怎么办?强行把他打晕带走?那只会让他们陷入更被动的境地。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
就在江玉快要忍不住,想要再说些什么的时候,江瑾终于缓缓地抬起了头。
他的脸上,还挂着泪痕。他的眼睛,依旧红肿。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但是,那眼底深处的绝望和迷茫,却已经被更加复杂的光芒所取代。
那是被逼到绝境后,破釜舟沉的决绝。
是在看清了世界的残酷真相后,不得不迅速成长起来的坚韧。
“玉儿,”他沙哑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却不再是出于恐惧,而是出于某种极度的激动,“你……真的长大了。”
江玉的鼻子一酸,眼泪差点又掉下来。
他没有再反驳她,没有再说那些让她快点逃走的话。
江瑾在只是用全新的、带着审视和惊叹的目光,重新打量着自己的妹妹,仿佛今天才第一次认识她。
“你说的对。”
江瑾深吸一口气,像是要将周围冰冷的空气全部吸入肺中,来冷却自己滚烫的思绪,“我们不能再像以前一样了。妈老汉儿和家婆的血,不能白流。江家的宿命,也不能就这么断在我们这一代手里。”
他站了起来,虽然身体依旧虚弱,但他的脊梁,却挺得笔直。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好。”
江瑾看着江玉,郑重地点了点头,“就按你说的办。我留在瑶山,你回特事处。我们两兄妹,就在这潭最深的浑水里跟他们好好斗一斗!”
得到他的首肯,江玉心中悬着的那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她笑了,发自内心地笑了。江玉走上前,给了他一个用力的拥抱。
“哥,谢谢你。”
谢谢你相信我。
“哈妹闺儿。”
江瑾拍了拍她的背,声音里带着浓浓的鼻音,“该说谢谢的人,是我才对。”
兄妹二人,在这间与世隔绝的密室里紧紧地相拥着。只有这样,才能从彼此的身上,汲取到一丝对抗这个残酷世界的温暖和力量。
良久,他们才分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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