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ater10(1 / 1)

即使是冬季,新加坡的午后依旧热得像块湿毛巾糊在脸上。

滨海湾金沙酒店57层的无边泳池边,尚衡隶戴着墨镜躺在躺椅上,手里拿着杯冰镇柠檬水,没加糖,酸得她每喝一口眼角都抽搐。

泳池里几个白人在嬉闹,尖叫混着水声,远处金融区的玻璃幕墙在赤道阳光下白得刺眼,像一排排巨大的、冰冷的墓碑。

尚衡隶穿着泳衣,是连体的,但依旧有些不自在,于是让陈淮嘉拿了个毯子,盖在了自己身体上露出的有些狰狞的疤上。

“浅野的航班在下午四点落地。”陈淮嘉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他穿着衬衫,因为热所以领口开的有点大,坐在遮阳伞下,笔记本电脑搁在膝盖上,屏幕反光让他不得不微微眯眼,“入住同一家酒店,25层的商务套房。会议明天上午九点在金沙会议中心开始,主题是‘亚洲数字金融监管的挑战与协作’,跟我们在三楼的‘金融犯罪资产追缴实务研讨会’完美错开。”

“完美错开才方便‘偶遇’。”尚衡隶摘下墨镜,看着泳池里折射出的破碎光影,“浅野的日程呢?”

“今晚七点,酒店顶楼的CéLAVI酒吧,有个日本商工俱乐部的小型招待会。主办方是三井住友银行新加坡分行,浅野是特邀嘉宾。”陈淮嘉调出一份宾客名单,“大概三十人,都是日系金融机构在当地的高管。我们不在邀请名单上。”

“那就创造邀请。”尚衡隶坐起来,从托特包里抽出一张名片,烫金字体,印着“三木拓也,三菱UFJ银行执行董事”和私人手机号码。

这是在机场时,三木特意赶来硬塞给她的。

“三木昨天给我发了邮件,说他在新加坡分行有个‘朋友’,正好负责这次招待会。让我们‘碰巧’七点十分出现在酒吧入口,他会安排。”

陈淮嘉接过名片看了看:“代价是什么?”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以后在适当的时候,为他引荐森川议员‘深入交流’。”尚衡隶把柠檬水一饮而尽,酸得打了个冷战,“政治就是人肉易物市场。今天你卖我人情,明天我卖你关系。”

“值得吗?”

“看浅野值多少。”尚衡隶站起来,把毯子丢到一边,披上酒店提供的白色浴袍,“如果他能稳住金融厅对方案的支持,森川在预算委员会就能多三票。三票足够把‘外国顾问审查期’从六个月压缩到三个月,三个月我能等,六个月不行。”

她走向电梯。

陈淮嘉合上电脑跟上来,两人走进冷气充足的轿厢,镜面映出一对看起来像来度假的男女。

电梯在25层停了一下。

门开时,一个穿深蓝色西装的男人走进来,五十岁上下,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提着印有“大和证券”标志的公文包。

他看了尚衡隶一眼,目光在她右眼尾的疤痕上停留了半秒,然后移开。

电梯继续下行。

尚衡隶透过镜面观察那人,典型的日本金融精英,表情克制,但左手无名指有长期戴婚戒的痕迹,手表是百达翡丽的Catrava,保守款。

他在15层出了电梯。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浅野的同事?”陈淮嘉低声问。

“至少是同一圈的。”尚衡隶按下1层按钮,“日本金融厅派来开会的,除了浅野,还有三个人。两个课长一个审议官。浅野是岸田派,另外三个里一个安藤派,两个中立。得确保浅野在回去汇报时,别被那三个人围剿。”

傍晚六点五十,金沙酒店56层的CéLAVI酒吧。

这里比泳池更浮夸。整面墙的落地窗外是新加坡夜景,摩天轮亮着紫色的光,滨海湾花园的超级树像发光的巨型蘑菇,金融区的灯火密集如星河倒悬。

酒吧里音乐声恰到好处,既营造氛围又不妨碍交谈。穿着得体的男女们举着香槟低声交谈,空气里混着香水、雪茄和金钱的味道。

尚衡隶换了身深蓝色丝质衬衫裙,剪裁利落,没戴任何首饰,只把头发松松挽起。陈淮嘉穿了套浅灰色西装,没打领带,长发束在脑后,在东京略显出格的打扮,在这里反而融入了“创意金融人士”的模糊范畴。

七点零八分,他们出现在酒吧入口。

接待处的工作人员核对名单时,一个戴眼镜的日本男性快步走来,胸前名牌写着“三菱UFJ银行新加坡分行·企划部·佐藤”。

“尚教授,陈先生,欢迎。”佐藤压低声音,“三木董事吩咐过。请跟我来,浅野课长已经到了,在靠窗的座位。”

浅野真显坐在落地窗边的四人座上,正和两个男人交谈。

他比照片上显老,鬓角微微泛白,但坐姿笔直,手势克制。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看到佐藤带人过来,他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掩饰过去。

“浅野课长,打扰了。”佐藤微微躬身,“介绍一下,这位是尚衡隶教授,早稻田大学,目前正协助我国政府进行跨国执法协作方案的设计。这位是她的助理陈淮嘉。两位刚好也在新加坡参会,听说您在这里,想来打个招呼。”

完美的“偶遇”剧本。

浅野站起来握手,礼节周全:“尚教授,久仰。上周预算委员会的听证会,我在线观看了,非常精彩。”

“过奖。”尚衡隶在他对面坐下,陈淮嘉坐在她身边,“浅野课长是金融厅的专家,我们的方案在资金追踪部分,还需要您这样的专业人士多提意见。”

浅野笑了笑,但那笑意没到眼底:“方案我看过了,很有野心。不过在实操层面,跨境资金流动的监控涉及太多法律和技术难题。比如加密资产、多层壳公司、还有那些……利用艺术市场和虚拟商品的新型洗钱手段。”

他开始列举问题,语速平缓,用词专业,像在给学生上课。

尚衡隶必须耐心听着,偶尔点头。

她知道这不是拒绝,是开价前的验货,就是看看你懂不懂行,值不值得我冒险支持。

“您说的都对。”等浅野告一段落,尚衡隶从陈淮嘉手里接过平板,调出一份文件,“所以我们做了补充预案。针对加密资产,方案附则三提出了‘监管节点’概念,不直接监控所有交易,但在主要交易所和钱包服务商设置合规接口,一旦触发特定风险模型,比如大额、高频、关联可疑地址,自动向各国监管机构报警。”

她把平板转向浅野:“这个模型的数据来自国际清算银行和金融行动特别工作组,但算法做了本土化优化,日本金融厅可以拥有独立的后台访问权限和模型调整权。换句话说,监控的尺子在我们手里。”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浅野接过平板,手指滑动屏幕。

他看得很仔细,特别是几个数据模拟的图表。

“附则三……我看到的草案版本里没有这部分。”他抬眼。

“因为是上周刚加的。”尚衡隶微笑,“专门为了回答像您这样的专业人士可能提出的问题。另外,关于艺术市场洗钱,方案第四章提到与国税厅和文化厅的合作机制。日本是艺术品进口大国,这个机制如果建立,金融厅在追查可疑资金流时,可以调用艺术品交易和出入境记录,不需要每次都发公文等两个月。”

浅野沉默了几秒,把平板还给她。

他端起威士忌喝了一口,冰块在杯里轻响。

“尚教授准备得很充分。”他终于说,“但您知道,金融厅内部对您的方案……意见并不统一。有人担心国际合作会暴露日本金融机构的客户隐私,还有人认为,与其建新系统,不如加强现有的双边情报交换。”

“现有的双边交换平均耗时5.7个工作日。”陈淮嘉轻声插话,递上一份打印好的表格,“这是过去三年金融厅向海外发出的1782份协助请求的响应时间分布。超过60%的请求在第七天才收到首次回复。而资金追踪的黄金窗口是4时。”

浅野扫了一眼表格,没说话。

酒吧的音乐换成了更轻快的爵士乐,窗外摩天轮缓缓转动,紫色光晕一圈圈扩散。

“浅野课长。”尚衡隶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到只有这张桌子能听到,“我知道您承受压力。安藤派的人应该找过您,也许暗示过‘配合审查期延长对您的前途有好处’。但我想请您换个角度想,这个方案如果成了,它会是未来十年亚太金融安全协作的基准框架。谁在制定阶段贡献最大,谁就掌握了话语权。”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她顿了顿,看着浅野的眼睛:“金融厅一直想扩大在国际监管组织的影响力,但总被欧美主导。这次是个机会。日本可以拿出一个既保护隐私又提升效率的实操方案,成为亚洲的范本。而您,作为主要推动者之一……”

话没说完,但意思到了。浅野的指尖在杯沿轻轻敲击,频率很快。

“我需要一份完整的附则三,以及您提到的艺术市场协作机制的详细流程图。”他终于开口。

“明天上午九点前发到您邮箱。”尚衡隶立刻接上。

“另外……”浅野看了眼远处正在交谈的同僚,“金融厅这边,我会稳住。但预算委员会那边,森川议员需要确保至少三个中立派的支持。我可以提供一份名单,那些可能会被说服的人,以及他们关心的具体问题。”

他从西装内袋掏出一张名片,背面用铅笔写了三个名字和几个关键词,推到尚衡隶面前。

“这算回礼。”浅野站起来,微微躬身,“祝二位在新加坡愉快。我还有个会要准备,先失陪了。”

他离开时脚步很快。

尚衡隶拿起那张名片。背面的字迹工整克制:“石川外务省——担心美国反应;田中总务省——选区有大量海外工作者;小林自民党政调会——女婿在东南亚经商。”

她把名片递给陈淮嘉:“存档。回去后针对性准备材料。”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陈淮嘉接过,小心地夹进皮质笔记本。他看向窗外,新加坡的夜景璀璨得近乎虚幻。“这就算成了?”

“算他暂时不会倒戈。”尚衡隶端起自己的苏打水,“政治支持跟沙堡差不多,得不断修补,不然涨潮就冲垮了。”

可她正要起身。

视线无意间扫过酒吧另一端,整个人突然僵住了。

吧台最角落的位置,坐着一个金发男人。他背对这边,穿着剪裁精良的浅灰色西装,肩线平直,坐姿挺拔。他正和另一个亚洲面孔的男人低声交谈,手里拿着一杯威士忌,琥珀色液体在灯光下微微晃动。

那背影……

尚衡隶的手指骤然收紧,玻璃杯壁上凝出的水珠顺着她指缝滑落。

她的呼吸很轻,但心跳像被什么东西刺激了一下,闷闷地撞在胸腔里。

那个人很高,骨架宽阔,发色是自然的浅金,不是东欧人那种偏灰的金。

但某种更细微的东西,肩颈的线条,微微侧头时下颌的弧度,甚至握着酒杯时拇指压住杯壁的方式,都像一根极细的针,猝不及防地刺进尚衡隶的身体里。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某个模糊的、站在远处的身影。

“衡隶?”陈淮嘉察觉她的异样,顺着她的视线看去,“认识的人?”

尚衡隶猛地回过神。她放下杯子,指尖冰凉。“……不认识。看错了。”

她站起来,动作有些急促:“走吧,有点闷。”

陈淮嘉没追问,但离开时又回头看了一眼。那个金发男人恰好侧过脸,向服务生示意加冰,四十多岁,面容英俊,气质沉稳,像那种常出现在财经杂志封面上的跨国企业高管。他手腕上的表是理查德·米勒,表盘在灯光下折射出复杂的机械光影。

电梯里,尚衡隶靠在厢壁上,盯着楼层数字跳动。镜面映出她苍白的脸和紧抿的嘴唇。

“你确定没事?”陈淮嘉轻声问。

“确定。”她闭了闭眼,“只是……新加坡太热了,头晕。”

回到房间,尚衡隶拉开落地窗,湿热的风涌进来,吹散了空调制造的虚假清凉。

她站在阳台上,看着脚下灯火璀璨的城市。新加坡像个过于精致的模型,每一寸都经过精心计算,连夜景都完美得不真实。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手机震了。是东京的邮件。

发件人是滨田央伶。标题简洁:“监督委员会第一次会议纪要”。

尚衡隶点开。

会议是昨天下午开的,讨论了委员会的章程和首批监督项目。

滨田央伶作为最年轻的委员,提议将“受害者的知情权和参与权”写入章程核心条款,并获得通过。她还提交了一份名单,列出了过去三年海外受害案件家属中的十位代表,建议邀请他们成立“民间监督小组”,定期与委员会沟通。

邮件最后一段:“我父亲今天醒了五分钟。医生说这是好迹象。他让我转告您:别让他们把方案阉割成装饰品。要干,就干到底。”

尚衡隶盯着那段话看了很久。窗外,滨海湾花园的灯光秀开始了,超级树变幻着绚烂的色彩,像一场盛大而短暂的梦。

她回复:“告诉滨田会长,装饰品不符合我的审美。另外,你做的很好。继续保持。”

发送。

然后她拨通了森川的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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