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午间的一支签
中午的yAn光刚好卡在一个不上不下的位置。
不坠刺青的铁门拉到一半,外头的光线被切成两截,上半段刺眼,下半段Y凉。
骑楼边的铁牌还是新贴上去的,边角有一点没撕乾净的透明胶,迎风微微翘起来。
这天早上没有预约。
林泽野擦完一次又一次的桌面,换了垃圾袋,检查了三遍针头和消毒药水,最後只剩下滑手机和发呆两种选择。
苏芷棠传来一则讯息。
【今天中午有空吗?】
後面跟了一行:【想请你吃便当,庆祝你还没倒闭。】
他看着那一行字笑了一下,手指停在萤幕上方。
【有空。】他回。打完,又补了一句: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但我本来今天就没客人,所以你到底在庆祝什麽。】
对面回得很快。
【庆祝你还敢开门。】
短短一句话,把很多说不出口的东西压在里面。
他想了想,问:【哪里见?】
【你店门口,十二点半。我带便当。】
她说到做到。
十二点二十五分的时候,他先听到塑胶袋拎着东西走路的声音,接着是她的声音在骑楼下响起:「欸,老板,有人叫外送喔。」
他抬头,正好看见她用手肘撑着铁门边,手上拎着两个便当袋。
今天她穿着一件浅sET恤,外面罩着衬衫,头发紮成低马尾,脸上没有妆,眼下那两道黑圈却更明显了一点。「你看起来b昨天还累。」
他说。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你也是。」她把袋子放到桌上,「看起来像没睡饱。」
「有睡。」
他坐下来打开其中一个便当,「只是梦不太安静。」
白饭、卤J腿、青菜、半颗卤蛋,味道很家常。
他吃了一口,才发现自己早上其实一点东西都没进。
「怎麽会想到请我吃便当?」他问。
「因为我自己也要吃。」
她回答得理所当然,「两个人买b较划算。」
她用筷子挑起一片青菜:「而且,谢谢你帮我刺那个。」
「是你付钱。」
他说,「还分期。」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钱是钱。」她耸耸肩,「谢意是谢意。」
他没有再跟她争这种定义,只是埋头吃。
店里一时安静下来,只剩下筷子碰到便当盒边缘的轻响。
过了一会儿,她突然说:「等一下吃完,陪我去一个地方好不好?」
「哪里?」
「前面庙口。」
她抬抬下巴,「就你走过来右转那间,红砖墙、门口那两头石狮子很丑的那个。」
「去g嘛?」
「拜拜。」
她说得很自然,「顺便问个签。」
他愣了一下:「你很信这个?」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不算信。」
她想了想,「b较像……我每天跟人律、讲制度,偶尔也想听听不一样的说法,看会不会b较好玩。」
她抬眼看他:「你要一起吗?刚好可以帮你问问——你这间店会不会撑过半年。」
「听起来有点残忍。」他苦笑。
「问不问,在你。」她说,「最多就被庙公笑一笑而已。」他低头,看着自己的便当。
白饭吃到见底,油渍在盒底凝成一层薄薄的亮。
「好啊。」他最後说,「反正现在也没有客人。」
庙就在几条街外。
中午的香火味混着太yAn烤过红砖墙的热气,一起往人脸上扑。
庙埕前有几摊小吃,卖香肠、卖青草茶,还有一摊卖签诗解说的小册子,封面印着各种神明的彩sE头像。
「你来过吗?」苏芷棠问。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小时候被我妈拖来过。」他说,「後来就没有。」
「那你今天是被我拖来的。」她笑。
进庙前,她先拿了香,双手合十,嘴里不知道念了些什麽,再把香cHa进香炉。
他站在一旁,看着那些信徒排队、磕头、丢筊,心里有一种很奇怪的疏离感——
这些人相信有一个看不见的东西会帮他们做决定,而他这几年学到的是:很多决定,都是那些看得见的人在背後动手。
「你要不要拜?」她回头问。
「我跟祂不熟。」他说。「那你跟哪个熟?」她笑出了声,「你阿公那尊吗?」
想到老林客厅里供着的那尊关公像,他突然有点说不出话。
「算了。」她摆摆手,「你在这里等,我去问一支。」
她走向求签筒的桌子,拿起竹筒摇了几下。
筒里的签摇得沙沙响,好像有人在里面轻声笑。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第一支没出来。她换了个角度,再摇一次。
这次有一支细细的竹签从中间滑出来,掉在桌上。
她捡起来看了一眼签号,转头朝他晃:「我去找解签的,你要不要一起听?」
「随便。」他说,却还是走了过去。
解签桌後面坐着一个老法师,穿着简单的灰sE道袍,前面摆了几本翻得发h的簿子。
苏芷棠把签递过去:「师父,我想问感情。」
老法师抬眼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站在旁边的林泽野。那一眼不算打量,却像一种把两个人一起纳入视线里的确认。
「你的?」老法师问苏芷棠,「还是他的?」
「我的。」她说,「但他是……朋友。」
「朋友喔。」老法师「嗯」了一声,没多追问,低头翻起簿子。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翻到那个签号,他眯着眼把那几行小字念了一遍,又抬起头,看着她。
「这支签,」老法师说,「是烂桃花签。」
「听起来不妙。」
她笑笑,「可以说得具T一点吗?」
「你这个人,」老法师慢慢讲,「心软、嘴y,遇到可怜的人,特别舍不得丢下。」
她没否认,只是听。
「前面几段缘分,你都在救人。」
老法师说,「救对方的钱、救对方的面子、救对方的家,只有一样没救——自己的路。」
他顿了一下,又看向林泽野。「这位年轻人,」他说,「气sE不好喔。」
林泽野被点到,有点尴尬:「最近没睡好。」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不只是没睡好。」老法师摇头,「你额头黑、嘴角紧,这两年心上已经背太多别人的东西。」
「师父,我才十九。」
他忍不住说,「两年不算什麽吧?」「年纪不看数字,看你经历多少。」老法师淡淡地说。
他指指签诗上的一句话:「这上面写——情关一劫,救人者自沉。」
苏芷棠皱起眉:「什麽意思?」
「简单说,」老法师把手指头缩回来,「你有一关,是跟感情有关的,一个你看不下去的人,一件你舍不得放手的事。」
他转向她:「你会想救他,救到把自己的命、路、心都搭进去。」
「那……结果呢?」她问。「看你怎麽收。」
老法师说,「救人没错,错的是不知道什麽时候要放手。」他又瞥了林泽野一眼:「你们两个今天一起来,不是没原因。」
「师父,你这样说,我压力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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