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宇宙 > 都市言情 > 轻轻的,我走了 > 轻轻的,我走了(连载二)

轻轻的,我走了(连载二)(1 / 1)

第二章

忆摩心慌意乱地看了一下表,现在是北京的午夜,爸爸肯定已经睡了。等北京时间早上再打电话吧。於是按原计划去了位於市中心的唐人街,在龙凤行买了猪r0U丝、豆芽菜、粉丝,以及葱姜蒜之类。想想这些日子,尽忙着改论文了,都没给李方做顿像样的菜饭。李方不是北京人,却像老北京人那样Ai吃烙春饼。给他蒸韭菜包子,做炸酱面,他老嚷嚷吃不饱,只有烙春饼他才不吭气,埋头紧吃。有次忆摩突然问他:「你是什麽时候Ai上我的?」李方俏皮地说:「从第一次吃你做的烙春饼开始。」他似乎言犹未尽,又补了一句:「在我吃过的所有烙春饼中,你做的最好!」弄得忆摩也不知是该气还是该笑。

一出龙凤行,乐滋滋的李方开起玩笑说:「谢谢啦,又要吃到烙春饼啦,我快半年没吃上了,再不做给我吃,我可是要对你说拜拜了。」忆摩没有作声,突然她搂住了李方的胳膊,而且搂得很紧,她耳边正响起苏纯的那句话:「像我一样,找个英国人嫁了,什麽都有了。」

两人走进附近的莱斯特广场地铁站,搭乘北线地铁来到一个叫作戈尔兹绿地的车站。两年多以前,住在这个车站附近的李方写来两行字的信:「搬到我这里来吧!我要你。」忆摩便不顾一切了,疯了癫了似的投奔了去,三十岁的人了,居然还像初恋似的冲动!忆摩至今仍清楚记得,那天她拖着行李箱走出车站时,已经等候多时的李方迎着她走来,把一束白玫瑰送到她x前。如今白玫瑰早已凋落、乾枯,忆摩舍不得扔掉,把它挂在墙上。

一切是多麽偶然:如果不是因为父亲的一句话,如果不是因为那天正好去了剑桥,今生今世,还会遇见李方吗?

1992年3月到l敦大学教育学院做访问学者,日子过的既简单又丰富,平时除了偶尔去教育学院走动走动,参加个讨论会什麽的,大部分时间,忆摩不是去博物馆、公园,就是与朋友们相约周游英国。国内工资照拿,每月还能领到几百英镑的生活补助。当时她住在父亲当年的同学家,父亲的同学待人热情,坚持不收房费。忆摩平时帮着打扫清洁,有时烧几样中国菜,也陪着聊聊天。父亲常有信来,几乎在每封信里都会问上一句:「你去剑桥了吗?」

父亲年轻时在剑桥国王学院读过书,时常把剑桥挂嘴边:庄重JiNg美的教堂,古sE古香的学院,玲珑巧致的方庭。学生们在穹隆彩绘的大厅里用餐,点着烛光,披挂着黑袍,座下的y木板凳估计也有几百岁了。剑桥最美的风景在剑河,当年父亲常去剑河边,坐在四季青绿的草坪上,读书,看水,赏云,听鸟。倦了时,让身T沉入青草的芳香中,到大地的温软处寻梦去。

一次,父亲在信中写到留学结束离开剑桥时,他与朋友们在剑河边的野餐聚会,流连不舍的他,当场朗诵了现代诗人徐志摩的那首着名的诗〈再别康桥〉。父亲似乎担心nV儿不记得这首诗了,於是写在信纸上:

轻轻的我走了,

正如我轻轻的来;

我轻轻的招手,

作别西天的云彩。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那河畔的金柳,

是夕yAn中的新娘;

波光里的YAn影,

在我心头DaNYAn。

……

记不住有多少次了,父亲抑扬顿挫地给她念这首诗,字里行间缓缓流淌着纯净如水的眷恋,晴空一鹤般的飘逸,情意绵绵,深深印在她的心里。当後来的有一天,身在英l的忆摩徘徊在生Si之间时,她首先想到的,竟然是徐志摩的这首诗。

1921年,徐志摩曾以特别生的身分,在剑桥国王学院待过几个月,父亲特别喜欢他写的有关剑桥的诗与散文。1955年,研究英国文学的父亲回国,进了文学研究所,他一直想写一部东西方b较文学的书,绞尽脑汁要找一位英国的现代诗人来与徐志摩进行b较。结果呢,符合要求的英国现代诗人还没找到,父亲就已经身不由己地陷入一场接一场的政治运动中。

留学英国的背景,使他被怀疑为「帝国主义的间谍」,而他yu写未写的徐志摩,又被定X为「资产阶级诗人」。他的JiNg力和时间都用来应付各种政治运动,当时的社会就像是由一群专门整人的人和专门挨整的人组成。他自然落入後一类。父亲曾对忆摩说,他的形象基本上等於一个PGU,撅在那里,随时恭候着板子落下来。不过,板子挨得再多,也难以破坏他对诗人徐志摩的情有独锺,1962年nV儿出世,他取名「忆摩」,即是表达他对因飞机失事而英年早逝的诗人的怀念。

那些年,父亲挨过的批斗不计其数,有时还遭到毒打,人总算活下来,但饱受摧残的身心再也难以恢复,再也没心思没JiNg力写书了。当忆摩开始读东西方b较文学的博士学位时,立刻写信给父亲,欣喜之情跃然於纸上:「让我来完成你的未竟之业吧!」

一天早起,忽然一个念头钻进忆摩脑海:来英国快两个月了,该去剑桥看看了,多拍些照片给父亲寄去。三小时以後,她已经走出剑桥的火车站,来到父亲留过学的国王学院。游客不多,庭院格外空旷、幽静。学士居的石壁正剥落着陈年的青苔,漫墙满缀的玫瑰花在初夏的和风中摇曳,向她频频致意。从学院前流过的剑河,岸边垂柳倒影着水波,拂起层层绿浪。学院中央是一大片浅草坪,美得像织锦一样,柔软、平滑。她正好听见一位美国观光者问国王学院的门房:「这些草坪为什麽如此可Ai?」门房答道:「因为它b你们国家的历史还长。」忆摩偷偷笑了,心想父亲肯定跟这个门房有共同语言。

走过横跨剑河的石桥。一团浓绿闪入眼帘,这是一棵高大的水青冈,参差不齐的枝条像千万根伸向四面八方的手,小松鼠在枝叶深处蹦蹦跳跳,不时有圆锥状果实从枝头跌落下来。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有人在树荫下作画,心里猛然一动,作画的人看起来像是中国人。忆摩一抬腿,走上前去,就这样,她认识了李方。

後来忆摩对苏纯谈及此事时说,也不清楚哪儿来的胆量,平素遇见陌生人,很腼腆的,能躲就躲,更不会去主动打招呼了。真的是鬼使神差,着了魔了?苏纯又叫又笑,声称她特别能理解。当时苏纯和亚历克斯搂着刚蹦完一曲萨尔萨舞,满脸通红、发亮,大口地喝冷饮大声地说:「我刚到英国那阵子,脑袋里老想着中国男人,孤单呀寂寞呀!一见到看着顺眼的,就想扑上去拥抱!」

李方看上去有那麽顺眼吗?忆摩也说不清。他的T魄属於大块头一类,粗壮的臂膀,肥厚的腰身,方头大眼,形神间饱满着绿林好汉般的豪爽之气。最惹眼的是那几缕飘然而下的连鬓髯须,浓如漆sE,假如他一边作画、捋须,一手再捧着个酒葫芦,真有点散仙的灵动之韵。忆摩说他长得像梁山泊的花和尚鲁智深。李方眨眨眼回答:「我这个花和尚可是一点也不花。」

李方正在画国王学院的大教堂,用的是中国传统的水墨技法。这天天气不错,蓝天像宝石般澄澈,李方却故意把大教堂的背景涂抹得苍茫迷蒙,乱云飞渡。他说他想渲染大教堂的沧桑感。英国人Ai玩深沉,像苏格兰的天气,老Y沉着脸,反而讨人喜欢。

聊起画来,忆摩甘拜下风,但她觉得李方正走入一条Si胡同里,西方人欣赏不了水墨画,用单调的水墨去表现丰富的景致,对他们可能太陌生,人家早习惯了油画的表现力。

「水墨画在这里有市场吗?」忆摩不无担心地问。

李方并不直接回答。他用手指抓了几下胡须,流露着十足的自信。李方的神态举止真把忆摩给迷住了,一阵莫名其妙的慌乱袭上心来。她张张嘴想再说点什麽,一抬眼,正好与李方的目光相遇。就这一个对视,便似乎有了些永恒的意味,即便後来身边有过不同的男人,忆摩也始终无法忘却。

相识後的第三天,两人又来到剑河边,相拥着坐在草地上。夜,真静。流水里有星光在闪烁,倒映在河里的树影一片朦胧,你似乎能听清槐花飘落到水面,鱼群在水里游动。李方忽然转过身来,嘴里咕哝了几句听不懂的话,便张开双臂把忆摩搂进怀里,忆摩的头脑连带四周的景物开始旋转起来。其实从一开始,忆摩就有预感,等真的到来时仍不免紧张慌乱。那麽静的夜,会被听见的;那麽明的夜,会被看见的。

她上气不接下气地说:「别,别在这里za,我爸知道了会骂Si我。」

李方笑她:「难道你会告诉你父亲?」随後温热的嘴唇贴住她的额头,顺着眉棱往下移,滑过她的眼睛,直奔她的嘴唇而去。李方的舌尖cHa0滑Sh润,带着固执的力度与热望,触碰着她微闭的双唇,急不可耐地企盼着她的回应。忆摩浑身鼓荡起热的浪流,冲击着她下身最敏感的隐秘处,令她双腿sU软,妙不可言。後来在与托b第一次za时,忆摩脑袋里想的竟然是李方,是剑河边的那片青草地,是在青草地上搂着李方时那梦游般渴求颠鸾倒凤的感觉。

两人来到一栋双层住宅前。l敦满街堆积着这样的建筑,像一个模子里浇铸出来似的,不同样的美观或不同样的破旧。房东单身,做点小买卖,或许不景气,或许想挣更多的钱,他把楼下的客厅改成卧室,其余的全部出租。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李方租了一间双人房,房间里的家俱相当简陋,唯一的衣柜由四片纤维板拼在一起,每次开关时就全身抖动,好像衰朽的老人行将崩塌的骨架子。地毯彷佛经历过两次世界大战,不光颜sE黯淡,而且伤痕累累,有的地方能看到底下的木板,散发着cHa0Sh的霉味。上一届房客恐怕是肥胖症患者,把床垫中央压了个坑,两人睡觉时,也不需要人为的因素,就滚到一起去了,於是李方把床垫称作「Ai情的添加剂」。

忆摩在住宅门前的棕垫上蹭了蹭鞋底,掏出钥匙打开门,走进门厅,迎面就见老胖儿坐在门边,每星期总有那麽两、三次,老胖儿表情庄重地坐在那里等nV朋友。这个退休老人约七十岁,T态奇胖,而nV朋友T态奇瘦。李方就用「老胖儿」、「老瘦儿」称呼他俩。老瘦儿一到,俩人立刻手牵着手,亲亲热热上街去。李方每次和忆摩外出从不牵手,也曾主动过,但只要一抓起忆摩的手,忆摩就东张西望,表情极不自然,走得别别扭扭,李方调笑说:「还是不要牵手吧!免得让路人看见,以为你是我绑架来的人质。」

忆摩朝老胖儿点了下头:「哈罗。」又说:「等nV朋友呵。」老胖儿起身用中文怪腔怪调地说:「你嚎吧你好吧,伊姆忆摩。」他曾要忆摩教他中文,和其他英国人一样,他的舌头永远弯不出汉语的四声来,总是把「下雨了」说成「下鱼了」,「认识你」说成「扔Si你」。忆摩冲着他微微一笑。老胖儿改用英语说:「你父亲没有再来电话。」然後又夸奖说:「简直想不到,你父亲的英语非常流利!」忆摩边说着谢谢,边走进厨房。

也没什麽心思烙春饼了,随便吃了点剩菜剩饭,忆摩洗了碗筷,回到屋里,李方正拿着铅笔在纸上g画壁画。忆摩坐到窗前的椅子上,貌似看书,却不停地看表,翻了不知多少页,一句也没看进去。外面下雨了,密密的雨滴打在玻璃上,好像一串串珠子滚落下来。

忽听李方在叫她:「你看我构思的浴室壁画怎麽样?」忆摩抬起头,哇了一声。李方画的是敦煌飞天的舞姿,手举一盆水,从上往下瀑布般倾泻而下,水花四溅。

「你这个敦煌飞天,」忆摩放下手头的书问:「怎麽有一张西方nV人的脸蛋?」

「你看出来啦!」李方狡黠地眨了下眼睛说:「既然是为希腊人画壁画,那就用他们的艺术nV神雅典娜的模样,这样更讨喜。」说完伸了一个懒腰。

「我要去睡了,明天还要起早,希腊商人的家很远,在l敦郊区。」

他的脑袋一靠上枕头,呼噜声便有节奏地响起来。忆摩又拿起书,翻了几页,仍然一句也看不进去。如果真的是笑笑出了事,会是什麽样的事?像他爸爸那样出了车祸?像他外婆那样害了重病?忆摩越想越担心、越害怕,头脑昏昏沉沉,但毫无睡意。还有两小时就该给父亲打电话了。窗外雨停了,风在呜呜地吹。

已经快三年没见到笑笑,要是当初做完一年的访问学者就回去,要是没有遇见李方,要是不读博士学位呢?如今有家难回,在信里、在电话里,都不敢给父亲说不能回去的原因。

忆摩离开北京时,笑笑刚过完四岁的生日。访问学者的名额很少,申请者众多,父亲通过关系好不容易为她弄到一个。毕竟是第一次出国,又是去英国,忆摩抓紧时间看了一些学者、作家访英归来书写的散文游记,她曾读过狄更斯、哈代、B0朗特TheBront?s三姐妹的,华兹华斯和济慈的诗歌。而最让她感兴趣的还是苏纯的来信。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苏纯同样以访问学者的身分,b忆摩早走一年,她的来信像沾染了英国海洋X气候的特徵,忽晴忽Y,极富变化。她刚用夜莺啼啭似的语气赞美英格兰乡村景sE,草地呀、森林呀、湖泊呀。立刻又对天气发牢SaO,Y冷、cHa0Sh,夏天还得烧暖气,难怪英国人要满世界地寻找yAn光。还说她已经开始背痛、关节痛了,於是就佩服英国nV人,大冬天的,光着腿穿裙子,满不在乎地在大街上走,多麽勇敢,难怪能打赢两次世界大战!忆摩回信时总要提些问题。有次她看电视,说首相柴契尔夫人辞职了,吃惊不小,急忙向苏纯问详细情况。其实忆摩对柴契尔夫人所知甚少,只是周围的人都带着一脸敬佩的神情称她为「铁娘子」,她也就跟着肃然起敬。

苏纯的信姗姗来迟,说她已在鱼条薯条店打工两个月,根本没时间看报看电视,首相下台的消息还是从忆摩信里得知的。「还有一个月就该回国了,我想多挣一点钱,买个最新上市的大萤幕索尼Sony电视。」苏纯在信里有气无力地写道:「打工辛苦倒也罢了,连肠胃也跟着受累。那炸薯条半h半黑,不冷不热,乾巴巴的,除了撒点盐末便有了些咸,什麽味道也没有,还成天地吃。一次滚油乱溅,差点没扑到脸上。让我还嫁不嫁人了?」苏纯惊魂未定地在信里抱怨。

然後苏纯就像消失了似的,直到忆摩临行前一天,才打电话找到她,忆摩想请她来接机。苏纯得意地说:「她正处在热恋中,目标是结婚,根本没JiNg力、没时间写信。只要一结婚,立马获得英国的居留权,四年後就能拿到英国护照。哈哈!」她在电话里欢快地大笑,震得忆摩耳膜发痛。

临行前的日子匆忙而混乱,忆摩最丢舍不开的是笑笑。从笑笑呱呱落地的那一刻起,她从未让笑笑离开过身旁。只有一回,父亲接走了,想让她放松一段日子,她第二天起大早,把笑笑又抱回了家。看不见儿子,她不踏实,不安宁,睡不着觉,好像有灾难随时会降临似的紧张。

父亲看出了nV儿内心的牵挂,要忆摩别担心:「你也就离开一年时间,我来带笑笑,能带好的,你妈妈走後,不就是我把你带大的吗?」

笑笑的姑姑也说:「你放心走,我会经常来帮忙照料。」自从忆摩丈夫廖峻在忆摩怀孕期间,经常到外面跟其他nV人鬼混,她就对这个弟弟彻底失望了。笑笑出生不久,廖峻骑摩托车带着情人兜风,撞车Si了。姑姑又无生育,笑笑成了廖家唯一後代,姑姑能不Ai如己出。

临行那晚,忆摩抱住笑笑真想不再松手,直到凌晨才睡去,很快又被唤醒了。父亲站在跟前,去飞机场的时间到了。笑笑紧紧搂着忆摩的脖子,睡得正香。忆摩轻轻推开他的小手,cH0U身起来,叮嘱父亲说:「我走以後,你要每天给笑笑讲不同的故事,不能让他单独上街,过马路一定要牵着手,幼稚园接送不能叫其他人。」

父亲连连答应,催nV儿快走。他怎麽也想不到,这一别,便成了永别。

https://.tw/products/0011043511?sloc=main_mb

https:///product/10012012032683075484005?srsltid=AfmBOophYOioRDmA2GIftsKGY5zGnN2EunBBCuwWjOQNmhmZVDdLZFJ1jI

【本章阅读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

最新小说: 靠美食富甲一方,靠相公捞出牢房 兵王归来:班主任变继母 我在尔滨开民宿,女友妈妈免费住 暴君他能读心,每天听我骂他是狗 钢铁书生 假死陪养女,我退婚后他却悔疯了 我的大小魔女 我没想同居,她非要 惊悚练习生 我是主播,真不是神豪!

Copyright 2026 小说宇宙 All Rights Reserv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