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丁程鑫失眠了一整夜。
天快亮时才勉强睡着,却做了混乱的梦。
梦里是桑拿房的蒸汽,沈妤辞倒在他怀里颤抖,声音带着哭腔:“怎么办……丁学长……我们会不会……出不去了……”
然后画面突然跳到布告栏那些照片——菜市场泥泞的地面,后巷油腻的墙壁,流水线冰冷的传送带。
沈妤辞的背影在那些场景里穿梭,单薄,瘦小,孤零零的,他像影子般跟在她身后,无论怎样努力都只能看到她的侧影,始终看不清她的脸。
他惊醒时,巴黎的天还是灰蒙蒙的。
清晨六点。
心脏跳得很快,额角有冷汗。
他坐起身,在昏暗的晨光中发了很久的呆。
然后他拿出手机,再次点开刘耀文那条消息。
发送时间是三天前。三天,毫无音讯。
丁程鑫“如果只是演戏,该收场了。”
丁程鑫“如果……不是呢?”
这个念头像一根鱼骨卡在咽喉,吞不下,吐不出。无法忽视。
他起身洗漱,换衣服,下楼吃早餐,餐厅里人不多,很安静,他点了牛角包和咖啡,看着侍者将黄油片放在小碟子里端上来。
黄油慢慢融化。他看着,忽然想起沈妤辞手腕上那条看起来挺廉价的旧银链。
很细,扣头有些磨损,在她白皙的腕骨上勒出一道浅痕。在桑拿房她抓着他手臂时,那条链子曾硌在他的皮肤上,冰凉,坚硬。
她总戴着它。洗澡时摘吗?睡觉时摘吗?他不知道。
他发现自己有很多关于她的“不知道”。
不知道她喜欢吃什么,不知道她怕不怕黑,不知道她那十八年具体是怎么过来的,不知道……她现在在哪里,是生是死。
心脏某处猛地一抽。
他放下刀叉,早餐再也吃不下去了。
上午他去见了表姐介绍的策展人,全程心不在焉。对方说什么,他点头应着,脑子里却全是沈妤辞。
第一次遇到她是看见她一个人蹲在走廊里无声啜泣,他戏谑说,“这里不让随地大小哭”,她只是踉跄起身,低声和他们道歉,说是打扰了他们的好心情。
他当时只对这个哭得挺漂亮的学妹有了点探究,却只是基于她外貌的漂亮,根本不在意她到底受了怎样的委屈。
第二次见面她穿着女仆装,很瘦,那股子清冷忧郁的气质挺独特的,被当众羞辱的她竟然有掌掴刘耀文的勇敢决绝。
那次他挺吃惊的,虽然还是玩味更多,但是沈妤辞这个名字已经被记在了他的心里。
还有很多很多,一帧帧或者算计、或者勇莽、或者惊艳的画面,如此清晰难忘,仿若只是昨天刚刚发生,如电影般在他的脑海中放映。
他记起桑拿房里她抓着他手臂时微凉的指尖,记起电梯里掌心下方少女心脏“怦怦”的跳跃。
还有布告栏前她挺直的、单薄的背影。
他想起了自己当时的冷漠。在学生会休息室,看着刘耀文为那些照片激动辩驳,他却冷静地说:“为了活下去,姿态不会太好看。”
他说得那么轻松,仿佛那只是一段可供分析的戏剧背景。
现在想来,那每一张照片背后,都是她真实经历过的寒冷、恐惧和屈辱,而他却能那样轻描淡写地评判。
一股迟来的、尖锐的不知名情绪涌上来,堵在喉咙口,又涩又痛。
丁程鑫猛地起身,在套房里烦躁地走了几步,他需要转移注意力,需要从这种陌生的、几乎要将他淹没的情绪中挣脱出来。
他抓起遥控器,打开了酒店的电视,胡乱地换着频道。
法语新闻、无聊的购物广告、一部色调灰暗的老电影……他快速跳过,最后停在了一个正在播放经典影片的电影频道。
是《美丽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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