佐助一开口,气氛顿时紧张起来。
他的问题,与其说是在询问,不如说是一种质问。
那双漆黑的眼睛里,翻涌着毫不掩饰的嫉妒与愤怒,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困兽,死死盯着眼前这个唯一能给他带来些许温暖,却又同时在“资助”他对手的男人。
“是啊。”豪炎寺没有回避他的目光,坦然点了点头。
“自来也大人要带鸣人出村修行,我给他们准备了点干粮。”
“修行……”佐助咀嚼着这个词,轻蔑笑了笑。
“跟着传说中的三忍去修行……他倒是找了个好靠山。”
“所以,你现在很愤怒,很不甘心,对吗?”豪炎寺一针见血的指出了他内心的想法。
佐助的身体一震,攥紧了拳头。
是的,他很不甘心!
凭什么?
凭什么那个吊车尾,总能得到所有人的帮助?
伊鲁卡、卡卡西、现在又是三忍之一的自来也……
而自己呢?
自己只能一个人在仇恨的深渊里挣扎。
好不容易学会了千鸟,以为终于可以追上那个男人的脚步,结果现实却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
鸣人那家伙,已经把他远远甩在了身后。
这种被抛弃的感觉,这种无力的感觉,让他快要发疯了。
“你是不是觉得,很不公平?”豪炎寺的声音再次响起,像一把钥匙,精准探入了他内心的锁孔。
“……”佐助没有说话,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回答。
“佐助,我问你一个问题。”豪炎寺从吧台后面走了出来,站到他面前。
“你觉得,力量是什么?”
“力量?”佐助皱起了眉头,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是更强的忍术?是血继限界?还是像鸣人那样,拥有尾兽的查克拉?”豪炎寺平静地看着他。
“如果这些就是力量,那你哥哥宇智波鼬,拥有万花筒写轮眼,忍术、幻术、体术都登峰造极,他算不算有力量?”
“别跟我提那个男人!”佐助的情绪瞬间激动起来,眼中的写轮眼再次浮现。
“那你告诉我,拥有如此强大力量的他,为什么还要屠杀自己的父母和族人?”豪炎寺步步紧逼。
“是大蛇丸给你的咒印更强,还是你哥哥的万花筒更强?”
“你……!”佐助被问得哑口无言。
是啊,为什么?
他一直以为,只要拥有足够的力量,就能向鼬复仇。
可现在,这个厨子却在告诉他,力量本身,并不能解决问题。
甚至,力量本身,就是问题的一部分。
“佐助,你和鸣人不一样。”豪炎寺的语气缓和了下来。
“鸣人那家伙,脑子里除了拉面和火影,就装不下别的东西了。他就像一棵向日葵,只要有阳光,就能灿烂的生长。”
“所以,自来也大人那种粗放式的教导,很适合他。”
“而你,不同。”
“你的心里,背负了太多的东西。仇恨、孤独、迷茫……这些东西像藤蔓一样缠绕着你。”
“如果这个时候,再给你灌输过于强大的力量,你猜会发生什么?”
豪炎寺伸出一根手指,轻轻在佐助的额头上点了一下。
“你会爆掉的。”
“就像一个被吹得太大的气球,砰的一声,什么都不剩了。”
佐助浑身一震,如遭雷击。
他想起了自己被咒印侵蚀时,那种意识模糊,被杀戮欲望支配的恐怖感觉。
也想起了在森林里,被鸣人那句“同伴的命,都比不上你的复仇吗”唤醒时的后怕。
这个厨子,说得没错。
自己……确实快要到极限了。
“那……我该怎么办?”佐助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几分迷茫和求助的意味。
他看着眼前的豪炎寺,这个男人,总能轻易地看穿他所有的伪装,直抵他内心最柔软,也最脆弱的地方。
“我不知道。”豪炎寺摇了摇头。
“你不知道?”佐助愣住了。
“我只是个厨子,不是心理医生,更不是救世主。”豪炎寺摊了摊手。“我没办法告诉你该怎么做。每个人要走的路,都只能自己去选。”
“不过……”他话锋一转,从旁边的柜子上,拿过一个食盒,递给佐助。
“我能做的,就是让你在做出选择之前,先填饱肚子。”
佐助低头看着那个食盒,和他昨天在医院收到的那个一模一样。
“你的身体还没完全恢复,咒印的侵蚀也没有完全消除。”豪炎寺叮嘱道。
“按时吃饭,好好休息。别还没找到你哥哥,自己就先垮了。”
他的话语,简单,直接,没有任何大道理。
却如暖流般,悄悄淌进佐助冰封的内心。
原来……还是有人在关心自己的。
不是因为“宇智波”这个姓氏,也不是因为什么“写轮眼”,只是单纯地,关心他“佐助”这个人。
“另外,”豪炎寺又说道。
“卡卡西应该会来找你。他平时看着不靠谱,心里却还是很在乎你们的。”
“别总是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多和同伴们待在一起。”
“同伴……”佐助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是啊,同伴。”豪炎寺笑了笑。
“就像鸣人说的,有了想要守护的人,人,才会变得真正强大。”
“你想要守护的人,不也正在你的身边吗?”
说完,豪炎寺转身回到了吧台,开始收拾东西,不再看他。
佐助站在原地,捧着那个还带着些许余温的食盒,沉默了许久。
阳光从门口照进来,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最终,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对着豪炎寺的背影,几不可闻的说了一句“谢谢”,然后转身,走入了阳光里。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豪炎寺擦拭着杯子的手顿了一下。
唉,青春期的别扭小鬼,真是难搞。
希望卡卡西那个当老师的,能给点力吧。
他已经把种子埋下去了,能不能发芽,就看佐助自己的造化了。
豪炎寺现在更担心的,是另一件事。
鼬和鬼鲛,应该快到了。
而那条一直潜伏在暗处的毒蛇,恐怕也已经注意到了自己这个“变数”。
豪炎寺抬头,看了一眼食堂斜对面屋顶的某个角落。
那里空无一人。
但他能感觉到,有一道不怀好意的视线,刚刚从那里消失。
是团藏的“根”。
“看来,得找个机会,和那位暗之忍者,好好聊一聊了。”
豪炎寺眼中精光一闪而过。
他将擦干净的杯子放回原位,然后从后厨的储物柜里,拿出了一块蒙着黑布的长条状物体。
豪炎寺解开黑布,露出一把造型古朴的短刀。
那是他仿照白牙打造的短刀,原来在初尘牧场时候,锻造过许多晶壳装备,让他的锻造水平堪比大师。
自从上次被团藏派人偷袭后,他就按照拜托卡卡西帮他收集材料。
在后勤部打造了这把短刀。
豪炎寺用手指轻轻拂过冰凉的刀身,刀刃发出一阵轻微的“嗡鸣”,像是在回应着主人的召唤。
……
与此同时。
在木叶村外的一处密林中。
一个穿着黑底红云袍,头戴斗笠的身影,正静静站在一棵大树的树梢上,眺望着远处的村子。
“鼬先生,我们真的要进去吗?”
他身后,一个同样打扮,但身材要魁梧得多的男人,扛着一把缠满绷带的怪异大刀,有些不耐烦地问道。
“目标不在村子里,已经被自来也带走了。”被称作“鼬”的男人,声音平淡的说道。
“那我们还进去干什么?直接去追不就好了?”扛着大刀的男人——鬼鲛,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鲨鱼般的利齿。
“不。”宇智波鼬摇了摇头,斗笠下的那双眼睛,闪烁着猩红的光芒。
“我要去见一个人。”
“见人?谁?”鬼鲛有些意外。
鼬没有回答,只是将目光,投向了木叶村中,某个不起眼的角落。
那里,是一家食堂。
食堂的牌匾上,龙飞凤舞地写着四个字。
归尘食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