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不护得住(1 / 1)

碧荷的声音都在发颤。

许知夏放下手里的图谱,一把接过那张被火焰燎得焦黑卷边的纸条。纸很薄,边缘还残留着未熄的余温,显然是匆忙中从火里抢出来的。

纸上只有一行潦草的字迹,墨迹被烟熏得有些模糊:

“药庐丹房走水,已扑灭。刘大人留存的几味青霖谷寄放药材受损。——灵枢院黄朔,敬呈城主府。”

黄朔。

许知夏盯着那个落款,指节微微收紧。

走水?偏偏是刘耀文不在的时候。偏偏是“青霖谷寄放”的药材。

她想起前几日黄朔站在揽月轩正堂,用那种轻飘飘的语气说“希望大小姐好自为之”。想起他提到马嘉祺时眼底一闪而过的阴鸷。想起严浩翔说,此人手段不算光明。

许知夏“碧荷。”

她把纸条折起来,声音压得很低。

许知夏“暮大人那边……收到消息了吗?”

碧荷“听说是灵枢院先报的,然后才递到藏书阁。”

碧荷小声答。

碧荷“小姐,那几味药材……要紧吗?”

许知夏没答。

她不知道要不要紧。她甚至不知道青霖谷寄放了什么药材在药庐。刘耀文的信里只提了谷中疫病有些异常,他在调查,让她务必保重。

那是他的家乡。他从小长大的地方。

而现在,他寄放在药庐的东西,在她眼皮底下起了火。

——————

她不该管的。

许知夏很清楚这一点。药庐有药庐的规矩,灵枢院有灵枢院的职司,城主府有城主府的体统。她一个深居简出养病的大小姐,没有理由、也没有立场去过问一桩已经扑灭、有人善后的小小意外。

——可为什么黄朔要把这封信递到她这来?

他分明可以直接报给灵枢院内部存档,顶天了抄送一份给药庐留底。可他偏不。他偏要写“敬呈城主府”,偏要让这张烧焦的纸条穿过重重回廊,偏要让它落到碧荷手里,再经由碧荷那双惊慌的手,送到她眼前。

为什么?

许知夏把那张纸条又看了一遍。落款处那枚小小的私印盖得端端正正,一丝不苟得近乎刻意。

他在让她知道。

他在告诉她:你看,你护不住。

——护不护得住,关他什么事?

许知夏把那句话在心里碾了一遍,碾成冰碴子。

她许知夏护不护得住什么人、什么事,轮得到他黄朔来提醒?

但她还是在第二天清晨,踏上了前往药庐的路。

严浩翔没有问为什么。他只是无声地跟在她身后半步之遥,影子一样。

药庐比往常冷清。

门口值守的药童认出她,慌忙行礼,眼神却有些闪躲。许知夏没让他通传,径直穿过回廊,走向后院的丹房。

丹房的门虚掩着,里面隐约有人声。

周老“失控?我这丹炉用了十年,从未失控。”

是刘耀文的副手,姓周,一位头发半白的老医师,说话带着浓重的南方口音,此刻声音压得很低,却压不住那股子不平之气:

周老“分明是有人趁大人不在,故意动了丹房禁制——”

阿沅“周老。”

另一道声音打断了他。

许知夏站在门边,看见刘耀文的另一位副手——年轻些、素日温和寡言的阿沅——正轻轻按住周医师的手臂,朝门口的方向示意了一下。

周医师回头,看见许知夏,愣了一瞬,随即敛了神色,躬身行礼。

周老“大小姐。”

阿沅也行礼,比周医师更沉默,眼睫低垂,看不清情绪。

许知夏一边点头,一边在心里默默记笔记:原来药庐不是刘耀文单打独斗,背后还有一个话多的老头和一个不说话的青年。

她还以为刘耀文是那种“独自住在深山老林采药炼丹、与一只仙鹤为伴”的孤僻神医设定呢。

结果人家不仅有团队,还有副手,还有实习生,门口那个通传的小药童看起来也就十五六岁,整得跟三甲医院科室似的。

许知夏强行把脑补的画面按下去,努力让表情维持在“关心民生疾苦的大小姐”模式。

不能笑。

丹房刚被烧过,不能笑。

———————

许知夏没进门,就站在门槛外,看着那扇半敞的门。

门框边缘有新鲜的焦痕,从里往外燎。丹房里面更是一片狼藉,墙角的木架塌了一半,几个空药匣滚落在地,青烟散尽后只剩下烧灼后淡淡的焦苦气。

她忽然想起那封信。

刘耀文的字迹端正有力,信末写着“谷中疫病有些异常,我还在查”。他写得很轻描淡写,像只是提一件寻常琐事。

可青霖谷是他的家。他回去,大概不是为了“调查”。

是回去救人。

许知夏“周医师,”

许知夏把视线从焦痕上移开,语气尽量平稳。

许知夏“昨日烧毁的药材里,可有从青霖谷送来的?”

周医师抬眼看她,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低声道:

周老“有。是……几株疫病样本。”

许知夏指尖一凉。

周老“琉大人离城前留下的,说是青霖谷那边传讯,疑似有新的疫病苗头,他便将谷中寄来的几例病株分装留存,打算等回城后比对历年医案。”

周医师的声音很低,带着压抑的疲惫。

周老“昨日那一把火,全烧没了。”

阿沅在旁边轻轻补了一句:

阿沅“连同大人的手札草稿,也烧了大半。”

许知夏没说话。

她想起刘耀文给她讲星见草的生长习性,说这东西离土后光华只能维持数日,语气平淡,像在讲一件无足轻重的小事。那时她只觉得他温柔和善。

现在才意识到,这人把很多东西都说得像无足轻重的小事。

疫病样本。手札草稿。

他那么细心的人,怎么会让丹火失控。

从药庐出来时,天色阴沉沉的,云压得很低。

许知夏没回揽月轩,在药庐门口的石阶上站了一会儿。碧荷欲言又止,最后还是默默退到一旁,把空间留给她和那道始终跟随的影子。

许知夏“夜大人。”

许知夏没有回头。

严浩翔“在。”

许知夏“灵枢院的黄朔……和琉大人,有过节吗?”

身后沉默了几息。

严浩翔的声音低而稳:

严浩翔“琉大人行事端方,不喜结党,素来与各方无涉。但……黄执事曾向药庐举荐过一名医师,被琉大人婉拒。”

许知夏“什么时候的事?”

严浩翔“约半年前。”

半年前。那时她还没来。这个世界的人和事,早已在她的认知之外运转了许久。

许知夏“昨晚药庐起火的时候。”

她轻声问。

许知夏“夜大人在哪里?”

他答得很简短,声音依旧平稳,只是尾音沉了几分:

严浩翔“属下在揽月轩外值守。”

——在她身边。

许知夏喉间微微一哽。

她终于回过头,看向这个永远沉默、永远站在暗处、永远在她需要时第一个出现的男人。

晨光很淡,严浩翔逆光站着,面容半隐在廊檐的阴影里,看不出表情。但他那双眼睛很静,像深夜无风的潭水,只是在看她。

没有辩解,没有邀功,甚至没有一丝多余的情绪。

只是在看她。

许知夏移开视线。

许知夏“……谢谢。”

她轻声说。

严浩翔没有应声。但许知夏知道,他听到了。

——应该的。他本来就是她的影卫,是父亲拨给她、从此只认她一人的暗刃。保护她、跟随她、在她需要时第一个出现,是他的职责,是本分,是天经地义。

许知夏很清楚这一点。

可清楚归清楚,心里那点被稳妥接住的踏实感,却还是会在这种时刻,悄悄漫上来。

跟现实世界的他一样。

她没有回头再看他。只是站在廊檐的光影交界处,把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和着暮色一起,慢慢收进眼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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