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彻底沉下来之后,揽月轩恢复了安静。
碧荷伺候她洗漱时,动作比平日更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许知夏坐在妆镜前,任由她将自己白日里挽起的发髻拆散,一头青丝披落下来,镜中映出一张略显疲惫的脸。
碧荷“小姐今天累着了吧。”
碧荷拿着玉梳,一下一下顺着她的发,声音轻轻的。
许知夏没应声,只是看着镜中的自己出神。
碧荷见她这副模样,也不再多问,只是手上的动作越发轻柔。梳顺了头发,又给她按了按肩膀,指腹带着恰到好处的力道,将那些看不见的紧绷一点点揉散。
许知夏“碧荷。”
许知夏忽然开口。
许知夏“你说……一个人要是想害另一个人,通常会用什么法子?”
碧荷的手顿了一下。
碧荷“小姐怎么突然问这个?”
许知夏“没什么,随便想想。”
许知夏垂下眼睫。
许知夏“就是觉得……有些事想不通。”
碧荷沉默了一会儿,继续给她按着肩膀,声音低低的:
碧荷“奴婢不懂那些弯弯绕绕的事。奴婢只知道,小姐是城主府的大小姐,是这云巅之城最尊贵的人。有人要是敢动什么歪心思,城主大人不会放过他,各位大人也不会放过他。”
许知夏从镜中看着碧荷认真的脸,心里涌起一阵暖意。这个傻丫头,把一切都想得那么简单。可正是这份简单,让她在这步步惊心的日子里,还能有一处可以喘息的角落。
许知夏“行了,”
她拍拍碧荷的手。
许知夏“你也累了一天,去睡吧。”
碧荷“那小姐也早点歇息。”
碧荷收了玉梳,走到门口又回头。
碧荷“明日还要去城主府呢。”
许知夏点点头。
等碧荷的脚步声消失在回廊尽头,她却没有立刻上床,而是走到书案前坐下。
灯盏里的火焰跳了跳,在窗纸上投下细碎的光影。
她铺开一张素笺,拿起笔,却又停住。
——给刘耀文的信。
她该写什么?
告诉他药庐出事了?他肯定已经知道了。周医师和阿沅不会瞒着他。
告诉他那几株疫病样本被烧了?他也一定知道了。说不定比他收到她的信还早。
那她还能写什么?
许知夏咬着笔杆,想了很久,终于落笔。
“琉大人如晤:”
“今日去药庐看了。丹房清理得差不多了,周医师和阿沅都在,你不必太挂心。”
写到这里,她顿了顿。
骗人的。他怎么可能不挂心。那是他的药庐,他离开前亲手布置的一切,他留着等回来要用的疫病样本。换成是她,怕是早就急疯了。
可她不能在信里说这些。说了也没用,只会让他更着急。
“受损的药材,阿沅已经整理收好,等你回来亲自过目。周医师说,有些虽然烧了,但残渣里还能提取些东西,未必完全白费。”
这句是真的。下午在药庐,周医师确实这么说过。那位头发半白的老医师站在焦黑的丹房里,语气疲惫却倔强:
周老“东西烧了是烧了,但烧了也有烧了的用处。有些事,反而烧了才能看清。”
许知夏当时没听懂,现在也没完全懂。但她把这句话记下来了。
“谷中疫病,若需城中支援,请随时传讯。父亲那边,我明日会去提一句。药庐的事,我也会请父亲派人查一查。”
她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资格替父亲做这个主。但她是城主的女儿,她说的话,总有人会听。
“前几日读《云巅灵植图谱》,看到‘寒露草’一节,写此物遇强光即萎,却于月下盛开。想起你课上讲星见草时说过,万物有灵,各有其性。寒露草与星见草,一喜暗一喜光,倒像是镜子的两面。”
“等你回来,再当面请教。”
“望君珍重。”
“许知夏 字”
她搁下笔,把信看了一遍。
有点长。有点啰嗦。有点……不知道在说什么。
但她不想再改了。
折好信纸,封进信封,她在信封上写下“琉大人亲启”四个字。
然后盯着那个名字,发了一会儿呆。
——他现在在做什么?
——青霖谷的疫病,查得怎么样了?
——那个“有缘人”,是不是在他身边陪着他?
许知夏摇摇头,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去。
———————
呜呜呜宝宝们俺的连更又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