候在谢鸢身边的婢女瞧着空了大半的茶盏,这才放心离开。
人一转身,谢鸢就将口中含着的花茶全都吐在了早就准备好的帕子上。
湿掉的帕子被夏禾换走,谢鸢拿起一旁干净的茶水猛灌了几口。
前世那花茶里的药性那么烈,这次她只是含了一会儿就吐了。
依旧控制不住的口舌生津,脑袋也有些昏沉。
谢鸢再次朝着母亲方才站着的位置看去,那里已经空无一人。
谢鸢撑着头,靠坐在椅子上,眼尾泛着不自然的红,眼神涣散,瞧着似美人醉酒一般。
谢晗之本就无心作画,从那婢女端着花茶过来之后,她的眼睛就一错不错的盯着谢鸢。
有画板当着,她看不全面,直到瞧见谢鸢两颊泛起酡红,想必是药效上来了。
谢晗之垂下的眼中闪过一丝恶意满满的快感,颅内嗡鸣,唇角止不住的上扬。
她倒要看看,一个不知检点的荡妇还怎么嫁进东宫!
什么天生凤命,什么天资绝艳。
被碾落成泥的凤凰,还怎么配得上天命二字?
凤命是她的!太子也是她的!
谢鸢慵懒地斜靠在椅子上,余光瞥见谢晗之眼中闪烁的精光。
敛眸轻笑,像倦怠的猫,忽地失手打翻了手边的墨盘。
红的、白的、粉的......各色颜料翻了谢鸢一身。
惊到了周围一圈看热闹的贵女。
阳光下流光溢彩的裙子被毁,谢鸢起身时,身形还摇晃了一下,在夏禾的搀扶下站稳后,歉声道:
“臣女裙子脏了,先下去换一身。”
高阳公主许久没有遇到能与自己赛一场的对手了,这人还是谢鸢都称赞的,这就更难得了。
闻言,高阳公主只是摆了摆手,就继续作画。
谢晗之见谢鸢连站都站不住了,眼看就要身败名裂。
这么好的机会,她怎么能让谢鸢就这样逃了。
谢晗之反应比脑子快,直接站起身就要追上去,被高阳公主抬手拦住。
“谢鸢又不是小孩子了,她五岁时就是各种宴会上的常客了,不必管她,你画你的。”
这句话无疑是在谢晗之的心里扎刀子,她五岁跟着太后进得太行山,在山里一住就是十五年。
这十五年间,谢鸢出生,得到了本该属于她的宠爱。
从小被母亲带着参加各种诗会雅集的人本该是她,被国师批命的人也该是她才对。
是谢鸢抢走了她的一切!
谢晗之看着谢鸢身形踉跄着越走越远,想追上去,却被高阳公主身边的婢女拦下。
齐姝有些不满这人的言而无信,明明答应了要陪她赛一场的。
不好好画自己的,一直盯着谢鸢看什么。
现在谢鸢走了,她也要跟着走。
她是谢鸢的应声虫不成?
齐姝长这么大还从未被人这样对待过,手中画笔一掷,看向谢晗之的眼神不怒自威。
“谢小姐,你既已答应了本公主,就该言而有信。
当年谢鸢应下与本公主一战那日,外头狂风骤雨,谢鸢硬是在亭子里画完才离开的。”
谢晗之现在明白谢鸢为何突然在众人面前赞扬她画得好了,她知道高阳公主难缠,想用高阳公主拖住她。
可谢鸢为什么要这么做?
难不成她知道母亲给她下药的事了?
还是说她知道了些别的什么?
谢晗之想的头皮发麻,远远和母亲对视上,她看懂了母亲的意思。
见母亲朝着谢鸢消失的方向追去,谢晗之回望向高阳公主,柔声细语里带着份藏不住的担忧:
“臣女瞧着鸢儿的脸色有些不大好看,心下担心,臣女斗胆,还劳烦公主殿下为鸢儿请个郎中来瞧瞧吧。”
想她刚从太行山那样清苦的地方回来,齐姝难得好脾气:
“公主府有府医,谢鸢常来,不舒服她自己会派人去请,现在可以好好画画了吗?”
谢晗之算漏了这茬,只想着谢鸢到底是喝下了那花茶,就算是从后花园离开了。
那花茶里的东西烈性,还会腐蚀人的意识,将人变得和发春的狗儿一样,只会一味地痴缠。
她刚起身后看到了那茶盏里的花茶少了大半,谢鸢没少喝,算算时间这个时候药效已经起来了。
今日不是只有女眷的,前厅还有些男宾在。
虽不及太子殿下,也都是世家贵族的少爷们,没有官职在身的,日后也能等来荫封。
若不能让谢鸢在众人面前出丑,她宁可让谢鸢给了贩夫走卒,也不想便宜了谢鸢。
谢晗之脸上的担忧散去:“是臣女孤陋寡闻了,扰了殿下兴致,我们继续吧。”
谢晗之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先是同自己的丫鬟秋菊低语了两句,秋菊离开后,才开始提笔作画。
想到今日谢鸢就会名节清誉皆失,谢晗之作画之时,眼底得意的笑压都压不下去。
此时刚出公主府后花园的谢鸢并没有着急离开,而是带着夏禾躲在了一处假山的后面。
“小姐,你的身子好烫,该不会是发热了吧?”
谢鸢抬手捂住了夏禾的嘴。
有人来了。
“鸢儿?鸢儿?”
听着母亲呼唤自己的名字,谢鸢心底一阵恶寒。
对上夏禾疑惑不解的眼神,谢鸢将捂嘴的手按得更紧了些。
夏禾这丫鬟哪里都好,就是脑子笨了点。
“你们去那边找找,找到鸢儿后,一定将人带回来。”
听着母亲不死心地又唤了她两声后才离开,谢鸢也没有着急松开捂着夏禾的手。
又等了一会儿,感觉身体的燥热快要将她淹没的时候。
母亲的声音再度响起。
近在咫尺。
“鸢儿,鸢儿?你是不是身体不适?母亲已经为你请了府医,你快出来。”
谢鸢晃了晃脑袋,死死咬着舌尖,恐自己再让这群恶人得逞。
“夫人,小姐说希望夫人能为小姐做主。”
是谢晗之身边秋菊的声音。
谢鸢听不清她们在说什么,秋菊的声音似是在哭,应该是在和母亲告状她设计让谢晗之和高阳公主比赛的事。
“好啊,鸢儿现在真是越来越不懂事了,让她照顾晗之,她竟是这么照顾的。”
母亲的声音里带着怒气。
“你就先跟在我身边,鸢儿性子骄纵,是该给个教训。
等人找到了,就按晗之的意思办吧,谢家有一个出众的女儿就够惹眼的了,鸢儿嫁个寻常白丁,养在侯府,也是一世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