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想一个人吃饭?”江祀声音低沉婉转,没有先前的清冷。
江祀的声音很轻,重音却明显,像是落石坠入冰面,咚得一声,叫人心里有些慌。
谢鸢:??
“那好,我来陪你一起吃。”
谢鸢:不是,她是这个意思吗?
不等谢鸢反应,江祀已经起身拉过她的手朝着桌边走去。
谢鸢被他的手冰到,想缩却缩不回来。
穿得这么暖和的一个人,手却像是刚从冰窖里出来一样。
“大人......”
谢鸢刚出声,就被江祀一个眼神睨了回去。
“正好我也饿了,吃完再说旁的事,不然我怕你吃不下饭。”
谢鸢有种不太好的预感,总觉着江祀没憋着好事。
食盒一个接着一个打开,谢鸢瞧着里头的珍馐,认出这些都是仙鹤楼的招牌菜。
“动筷吧,本督主亲自伺候,这还是陛下才有的待遇。”
谢鸢刚拿起的筷子又放了回去:“大人说得我好生惶恐。”
“别装了,只你今日做下的那些事,叫陛下知晓,足够诛你九族了。”
谢鸢巴不得全家一起死,能叫陛下知道也挺好的。
江祀夹了一块肉放进她面前的碟子里,还给她盛了一碗汤。
这下是真的只有陛下才有这样的待遇了。
“大人,我有一事想问。”
江祀继续给她夹菜:“说。”
“大人为何待我这么好?”就因为他们下午才一起睡了一觉吗?
前世她死得早,不知那长命锁对于江祀来说到底有什么重要的。
也可能正是因为她死得太早了,才成了江祀的执念。
可她今生还活着,以江祀敏感多疑的性格,不该对她这么好才是。
江祀抬眸看她,眼中带着淡淡的笑意,在他这张苍白到有些脆弱的脸上显得更加蛊惑。
“本督主乐善好施。”
谢鸢还想再问江祀,这话他说出口的时候,他自己相信吗?
但瞧着面前已经堆成一座小山一样高的饭碗,她若是再追问下去,今晚可能要撑死在这。
好不容易将自己从前世的鬼门关拉了回来,谢鸢还不想这么早就交代了。
随即端起碗来,一口口地吃着江祀夹到她碟子里的菜。
不过好奇怪,江祀夹的每一块都是她爱吃的,甚至这一桌子就没有她不爱的。
她和江祀的口味这么一致吗?
江祀也爱吃软酪?
谢鸢吃着下饭菜,江祀看着她吃饭的样子下饭。
“吃饱了就别硬撑了。”
谢鸢吃饭的速度慢下来后,江祀也停下了筷子。
谢鸢如临大敌地将筷子放下了,还贴心地给江祀盛了碗汤顺一顺。
等到江祀喝完了大半碗汤,谢鸢又跟着他坐回了茶桌旁。
江祀从袖子里掏出一份折好的图纸递了过去。
谢鸢伸手接过,打开后她就扫了一眼就知道眼前这是何物了。
“这是我父亲书房里的那幅图,大人临摹来的?”
江祀也不遮掩,默认了谢鸢的猜想。
那就是在她和一家人对峙的时候,江祀摸到了书房,去偷的图纸。
“还以为大人是心疼我才送我回去的,原来是为了这个。”
谢鸢眼中闪过一丝落寞,随即又很快调整好了情绪,开始按照上一世的记忆寻找那个特殊的位置。
“谢大小姐舌灿莲花,在家中毫无敌手,我若出手,未免多余,不如趁此机会拿到此物,也算是不浪费谢大小姐好意。”
谢鸢手指在图纸上,一点点寻找着那个位置,方才不过是做做样子的。
她本就留有后手,就算是没有江祀,她也未必会输。
见谢鸢在忙,江祀自顾自地泡起茶来。
浓郁的茶香萦绕在两人周围,叫人闻着心旷神怡。
茶泡好了,江祀先给谢鸢倒了一杯。
谢鸢在地图上找到地点后,特意用水将其沾湿,才将图纸重新归还给江祀。
“这就是那批私兵的位置,位置隐蔽,大人若是想找,怕是要费上一番功夫。”
不过江祀想做的事情,还没有做不到的。
太子的这个老窝被江祀找到也是迟早的事情。
江祀接过递来的图纸,看着上面被茶水沾湿的那个小点,心中有数了。
“谢大小姐好像比本督更乐善好施,这样的家族秘密都告诉我了,能否再帮本督一个忙?”
谢鸢自认为自己没什么能帮得了江祀的了:“大人不如先说。”
谢鸢漂亮的狐狸眼眨巴着,四目相对后,谢鸢先败下阵来,默默移开了视线。
“本督中了寒毒,已经放血逼毒了,效果甚微。”
江祀说到这里,谢鸢忽地想到了今日厢房外听到的那些话,耳朵不由得开始发烫。
江祀盯着她红得几近滴血的耳垂,唇角勾出一个很微妙的弧度。
纵使仔细看,也很难发觉。
“此毒除了解药之外,就只有今日下午那一种解法,我的人已经在寻找解药,只是在那之前,还需谢大小姐帮我。”
谢鸢不明白江祀是怎么做到脸不红心不跳,一脸严肃认真地说完这些话的。
他没有一点羞耻之心的吗?
“这个,我,那个,你。”
谢鸢支支吾吾半天,没憋出一句完整话。
“你放心,我知晓此毒出自谁手,不会叫你为难太久,你想要什么,只要我能给,都可以给你做补偿。”
这门生意乍一听很是划算,但都不用仔细去想,谢鸢那张平日里总是昂起的小脸已经红透了。
多看江祀一眼都不敢。
“谢家除了你身边那个小婢女外,其他人的项上人头如何?”
谢鸢震惊抬头。
这么不孝的事是可以直接说的吗?
江祀眸光一敛:“你还不知道?谢晗之是你的亲姐姐。”
谢鸢顿时恍然大悟,嘴巴都张大了,自顾自地喃喃低语:“怪不得,原来是这样。”
一时间谢鸢脸上的表情实在丰富,从难以置信到震惊,再到恍然大悟,最后是原来如此的释然和难过。
“多谢督主大人了,不过这毕竟还是我的家事,我自己解决就好。”
京城最骄纵矜贵的贵女,突然流露出一副受伤脆弱的模样,还故作坚强。
在江祀这里,抵得上一万滴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