济世堂偏于长安街最热闹的街道一隅,坐在窗边就连吹来的晚风都带着草药清香。
闻着闻着,心头的郁气都能吹散些许。
“多谢督主大人将此事告知,我确有一事想请大人帮我,若是大人应允,我愿意帮大人解毒。”
说到最后的时候,谢鸢的声音小得几不可闻,耳尖的那一抹红已经蔓延到了脖颈上。
整个人像是喝醉了一般。
“你说。”
谢鸢抿了抿唇后道:“我想退婚,我想要太子犯错,被百官弹劾,储君之位动荡,顺理成章地退婚。”
谢鸢的声音不大,窗边的风声未停,几乎出口便散在了风里。
她自己都不太确定自己讲清楚了没有。
每个字却都稳稳落入江祀耳中。
这件事办起来可比谢家那群人的人头要难拿得多。
可细细一想,谢鸢想要的每一步,都与他的计划完美适配。
就像是刻意冲着他来的一样。
江祀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看向窗外,面上一片云淡风轻。
攥着长命锁的那只手用力到,摊开手掌就能看到清晰的印子。
窗边吹来的冷风一阵接着一阵,偶尔会带着她身上的馨香冲着他扑面而来。
冲淡了他身上那股沉闷的冰片混杂着沉水香的气味。
几息之间,气氛静默。
江祀像是变了个人,整个人气压低沉,周遭寒意逼人。
“若是大人为难就算了。”
谢鸢低头看着面前的茶盏,里头茶汤清澈,还能隐隐印出她的身影来。
“不为难,那便就这样说好了,往后初一、十五谢大小姐帮我解毒,我助你达成所愿。”
江祀的声音又低又冷,像是一座寒潭,深不见底,谁靠近都会掉进去,摔得粉身碎骨。
谢鸢却听得心头猛颤,她怎么记得前世江祀只有每月十五才会寒毒发作?
她做鬼的那几年,没少跟在江祀身后飘,不可能记错啊。
怎么她重生了,连带着江祀寒毒发作的时间都多了一倍?
谢鸢将前世发生过的事情重新对了一遍账,确定自己的记忆没有出现偏差。
难不成真的是因为她重生,间接改变了一些事情?
江祀:“还有什么想要的,一并说了。”
谢鸢连连摇头,连和江祀对视的勇气都没有,嗫嚅出声:“没了。”
谢鸢没抬头,也没看到江祀在她应声后眼底暗潮涌动,森白的虎牙露出,像是饿急眼的野兽。
“谢鸢,记好你说过的每句话,本督最不喜言行不一的人。”
谢鸢闻言抬头,江祀忽然俯身,高挺的鼻梁轻触她的鼻尖,一下又一下。
方才那个还在放狠话的人将唇贴了上来。
谢鸢下意识闭眼,唇上传来男人冷硬的声音:“把眼睛睁开,记住我是谁。”
谢鸢鸦羽般的睫毛微微颤抖,就这样睁着眼睛看着江祀作恶。
直到唇都肿了,呼吸间都是他身上清洌的沉水香味,谢鸢才被放过。
江祀用帕子擦了擦她的嘴角:“送你个礼物。”
谢鸢还在回神,迷离的双眼逐渐清明后,身前出现一个年纪不大的女孩。
谢鸢不解:“这是?”
“这是你的护卫,以后她就只听命于你一人,身份干净,经得住查,医毒双精,你用得到的。”
谢鸢正瞌睡着,就有人送枕头上门了。
“大人说的可是真的?真的给我了?”
江祀没想到不过一个小小护卫,也值得谢鸢这么高兴,眼睛亮得刺眼。
江祀轻嗯了一声,站在谢鸢身前的姑娘立刻朝着谢鸢跪下。
“还请小姐赐名。”
谢鸢立马起身去将人拉起,瞧着比自己还矮上半个头的小姑娘,摸着她身上结实的肌肉。
心中难免酸涩。
“你以前叫什么?”
小姑娘摇头:“奴没有名字,只等小姐赐名。”
谢鸢望着眼前灵秀的小姑娘,沉吟片刻后,心中就有了想法:
“兰为君子之佩,蘅乃芳草之幽,清而不浊,幽而弥芳,你我既在此处,便叫‘兰蘅’罢,愿你身有药香,心亦如兰蘅般洁净坚韧。”
兰蘅眼底隐隐有亮光闪烁,朝着谢鸢又是一拜:“兰蘅多谢小姐赐名。”
有了江祀的承诺,还白得了一个医毒双全的兰蘅,虽然牺牲了点色相。
但谢鸢觉得超值。
“多谢大人赏。”
江祀朝着兰蘅扫了一眼,兰蘅自觉退下,屋子又只剩他们二人。
“时辰不早了,我该回去了,不然父亲又该砸杯子数落我了。”
江祀没接话,站起身走到谢鸢身前,俯身低头,神情暧昧地靠向她。
在快要贴上时停下。
“我送了你这么大一份礼,谢大小姐的回礼呢?”
谢鸢很想把江祀袖子里那份地图扯出来,甩在江祀的脸上。
严格算起来,兰蘅该是回礼才对吧?
她可是连太子的老底都揭给他看了。
心里这样想着,面对江祀,谢鸢就是硬气不起来。
不只是因为他在外的名声,每次对上江祀的脸,她脑中便会浮现出前世,江祀临死前叼着她的长命锁,那副虔诚的样子。
在她愣神之际,江祀还在靠近,谢鸢不得不伸手挡在两人中间。
江祀挑眉看她,大有一副她的回礼不让他满意,今天就出不了这个门的架势。
谢鸢紧张地咽了咽口水,脸上刚退下的红晕重新攀登。
衬得那张漂亮到极致的小脸更加光彩照人,叫人移不开眼。
挡在两人中间的拳头攥紧,谢鸢一鼓作气在江祀脸上吻了一下。
随即转身就跑。
等江祀反应过来的时候,厢房门大开着,冷风都灌进来了。
江祀站在原地轻笑一声,拿着长命锁的手蹭了蹭刚被啄过的脸颊。
换做是谁此时站在厢房门口,都会觉得自己眼瞎了。
上古邪神笑得人心里发慌,感觉多看一秒,就会命不久矣。
前来关门的护卫只在厢房门口出现了一瞬,将厢房的大门给关上了。
谢鸢一路逃似地坐上马车,江祀站在窗边看着,直到马车走远。
厢房大门才重新打开:“大人,该回宫了,陛下找您。”
江祀脸上笑意荡然无存,对着护卫吩咐道:“去查除了太子之外,谢鸢还和哪位皇子私交过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