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结束,万象更新。
袁之枢看着热闹的朵颜三卫和一众军卒百姓,眼底却泛着焦躁。
信已经送出了。
但他不知道自己会是什么下场。
驻扎此地八年之久,自己知道在此地的任务是什么,所以行事万分小心,不曾与北蛮有过丝毫牵扯,而是联合朵颜三卫暗中与漠北诸部售卖盐铁物资。
诚然此举在朵颜三卫成立之初,是自己请命得到大皇帝允许的,为的是减轻国库负担。
若只是盐铁袁之枢自然无所畏惧。
但...里面多了多少私货,只有他自己清楚。
虽然早早跟河东道的商贾分开,但此前双方可没少暗通曲款。
后来河东道被清剿后,他看自己没事,以为自己没有暴露,便继续安心售卖自己的‘私货’--福寿膏。
如今看来,这哪是没有暴露,只是全被人看在眼里,只是暂时没有被拎出来罢了。
信很快被送到京城。
看着袁之枢的回信,李晔轻笑,“算他识相”
虽然那厮私下售卖违禁物,但却歪打正着暗中疲敌高层,若非如此,早就把他拿了。
“康喜,拟旨”
“漠北诸部,屡扰边塞,掠我黎庶,实难宽宥。为安社稷、靖边尘,当犁庭扫穴,以彰天威,复汉唐旧疆”
“朵颜三卫,久驻北疆,素称忠勇谙习虏情,骑射精绝。即日整饬鞍马,扬旗前驱,为大军先锋,摧敌之锐气。尔等此行,非唯扬威异域,实为护佑中华,功成之日,必不吝赏。
“安边总督袁之枢,久历戎行,深孚众望。今授尔为行营参赞军务,率所部精锐,随先锋之后,相机策应。遇敌交锋,当与先锋犄角相应,务求全胜。若朵颜三卫有需,尔当全力协济,不得有误。”
说完,李晔想了想,轻声道,“令西南宣慰使、总兵秦贞,率白杆兵为全师压阵,并总领后军辎重。”
“对了,给袁之枢送去一份东北宣慰司的条陈”
...
安边总督府。
袁之枢看着圣旨和那份宣慰司条陈,眼底闪过一丝黯然。
尽管圣旨丝毫没提自己给漠北诸部售卖禁物的罪过。
但袁之枢却知道,大皇帝这是给他机会,准他以死谢罪。
大皇帝要对漠北诸部用兵,让自己和朵颜三卫做先锋。而让 战力惊人的白杆兵去压阵运送辎重,看似稳妥,实际却是用白杆兵死死掐住朵颜三卫和自己等人的命脉。
握着东北宣慰司血淋淋的现行条陈,袁之枢心下轻叹,那人没提自己任何罪过,但袁之枢却知道那人给了自己两条路。
一条,就是领兵征漠北,带着他的亲信袍泽死在漠北战场上,那此罪揭过,若是舍弃自身在漠北名誉,将手中血淋淋的东北宣慰司条陈推行下去,还能以英雄之名保住颜面。
一条,就是继续与漠北暗通曲款,阴私叛国,然后被那位战功彪炳的女将和陛下出手镇杀。
看着两条死路,袁之枢眼中满是挣扎。
自己起于微末,好不容易走到如今的地位,自然舍不得手边的荣华富贵和万贯家财。
见这位安边总督眼神闪烁,大堂之中一同议事的三位副将,互相对视一眼,悄悄摸上了腰间的雁翎刀。
作为起于微末的大将,袁之枢对危机十分敏感,察觉到有杀意,他猛地惊醒,随后看向跟随自己身边多年,甚至还跟自己提议向漠北售卖福寿膏这种利润惊人禁物的三个副将。
看他们视线中若有若无的冷意,袁之枢心下一寒,随后缓缓放下手中圣旨,轻声道,“哥几个,商议一下怎么对漠北诸部用兵如何?”
三人闻言,眼中寒意冰雪消融,随后中间那人哈哈大笑道,“将军,这还有什么可商议的,陛下不是说了么,犁庭扫穴,朵颜三部的族长早就等着这一刻呢”
“到时候有他们做向导,咱们来个直捣黄龙不就行了”
听到这话,袁之枢深深看着三人,看样子自己以为万无一失的人马,早就被三人握在手里了...
什么直捣黄龙,若是真的直捣黄龙,远离九州,然后强行镇压诸部,推行东北宣慰司条陈之后,自己必然要身死在漠北王庭...死在那人的三个眼线之手了。
他...还真是物尽其用啊。
听着房间周围若有若无的呼吸声,良久,袁之枢颓然一笑,涩声道,“你们...什么时候...”
中间那人轻声打断道,“自始至终”
“昨日刚领到陛下暗中送来的年礼”
“这几年,也都是陛下给我等发的俸禄”
听到这话,袁之枢脸色白了白,随后嘶哑道,“哥几个共事快十年了。我所做的一切你们都过了手,为何你们三个不怕陛下清算呢?”
见三人神色平静,袁之枢眼底满是苦涩,“所以往日你们跟我一起大手大脚...不是因为拿了分红...而是...陛下给你们的俸禄?”
宁承淡然点头,“并非俸禄,而是活动资金,不过都督给的分红连同这些年所有账目,都已经造册送到国库了”
闻言,袁之枢颓然低头,自嘲道,“所以这些年,我就像个笑话一样在你们周围蹦跶?”
宁承闻言,轻蔑一笑,冷冷道,“陛下派我们三人前来,本是为了辅助都督,等平定北蛮之后,再对漠北用兵建功立业”
“可都督...似乎不这么想,与漠北诸部暗通曲款就罢了,还想拖我们下水”
听到这话,袁之枢彻底失去所有希望,他满是悔意的看着三人,沉声道,“若我倾尽家财身死沙场,一战定漠北尽全功,可能让我孩儿安然”
宁承沉默片刻,轻声道,“陛下说,若你有悔过之意,你虽死,却仍是我大永安边总督”
袁之枢闻言语塞,随后颓然道,“我...知道了...”
自己必死,可死跟死却大有不同。
以安边总督战死就是那人给自己最大的宽宥,如此一来,家中不仅无事甚至还能获得诸多优待。
看着圣旨,袁之枢忽的晦涩一笑,喃喃道,“若是当初...不买那匹羊脂玉象就好了...”
宁承听到这话,心下轻笑,现在后悔?
晚咯~
下一刻,这位坐镇漠北八年之久的安边总督缓缓起身,那人已经把生前事身后名放在自己面前,怎么选,袁之枢心底一清二楚。
尽管心底满是后悔,他却冷静沉声道,“擂鼓,聚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