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的理智总是给情绪让步。
前两天想得挺好的,想着,不能再和左翔纠结任何感情上的事,把一切回归交易,对彼此都好。
可真正到了左翔面前,看到这个人,跟他对视,聊天,压根就记不起这些冷静思考后的东西。
控制不住,希望和这个人靠得更近一些,想知道更多,想得到更多,想成为例外。
想这个人对自己露出渴望的眼神。
左翔这个人,当然是一挑逗就昏头,在自己家院子里,肩膀都倾过来了。
魏染赶紧往后仰了仰,但左翔还追过来,似乎都没意识到距离已经拉远了。
手指撞到盘子上,一串脆响,才猛然砸醒。
瞪着魏染。
“快洗吧,”魏染咬着烟,偏头叹了口气,“手都要泡坏了。”
左翔一副做白日梦被看穿的表情,尴尬地回头,连着洗了两个盘子才接上话:“哪儿那么娇弱。”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魏染看了看他的手,“没用冻伤膏吗?”
“用了,”左翔抬了抬手,“我的手一到冬天就爱裂,用了就是舒服点儿,但还是裂。”
“得养几天啊。”魏染有些无奈。
“没事儿,反正也不严重,天暖了就好了,”左翔又拿起一个盘子开始擦,“我爷爷就不怕冻,他的手不会裂,不知道怎么回事。”
“千锤百炼。”魏染把烟头摁到地上碾了碾,起身到垃圾桶那边扔掉。
天已经黑了,点着一盏灯泡的院子看上去很温馨,虽然只有两个人,其中一个是外人,依然不会冷清。
站在这里,和远远观望,感觉完全不同,下意识就想维护这一份温馨。
“爷爷这咳嗽是不是挺长时间了?”魏染转身看着左翔。
“嗯,”左翔背对着他点头,“老人生病好得慢,晚上厉害的时候能把我咳醒,不过喝点药又好了。”
“找个时间再带去看看,”魏染说,“做点检查什么的。”
“让他去趟医院跟要他命似的,”左翔啧了一声,“跑前跑后还得挨骂。”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魏染沉默了几秒,还是提醒:“我看爷爷脸色不太好,人也瘦。”
“他不一直那样儿么……”左翔回头看了一眼,对上那双沉静而具有威严的眸子,愣了愣,“我明天带他再去看看。”
洗完碗,两个人到铺子里烤火抽烟,有一搭没一搭聊了一会儿,因为存在许多忌讳的话题,所以聊不深。
更多是聊左翔,爷爷,大米,不太聊魏染的事。
左翔不敢,魏染也会在触及的一瞬间立刻转移话题。
过了一阵,爷爷和大米回来了,魏染跟爷爷告辞,左翔送到铺子门口。
“馄饨哥哥再见!”大米回头挥挥手。
左翔没说话。
“再见。”魏染戴上外套帽子说了一句。
“嗯。”左翔再往前送了两步。
接着跟进了巷子。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天一黑风就冷,巷子里的人家都关了门,但能从窗里看到晃动的人影。
大米在前面走,身后的脚步声不轻不重。
魏染知道左翔跟着,没回头,手在口袋里揣着,慢慢走向霓虹。
不知道为什么,在左翔家就很容易冲动,神智不清,欲望远高于理智。
但一回到自己应该在的位置,又清醒了。
那些埋在心底的顾虑一个个发芽,生长,最终将心脏缠得密不透风,连疼痛都无法感知,只是觉得喘不过气。
魏染在发廊门口站定,才发现发廊的门竟然开着,顿了一下。
“嗯?”大米拄着拐杖上台阶,掀开皮帘往里看,“谁来我们家……伯伯?”
魏染眼睛一眯,一把捞起大米,侧过头,“左翔,就到这里吧。”
“啊?”左翔愣了愣,看了眼甩动的五角形串。
刚走着的时候,魏染还是松懈散漫的状态,好像随时可以上去搂一把。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就一瞬间,气场全开,连外套都仿佛带着刺儿,散发着一股禁止任何人靠近的气息。
“我家来客人了……”魏染看了看他,语气缓和了一些,“下次。”
“好,”左翔连忙点头,很善解人意地追了一句,“没事你先忙。”
脑袋却懵懵的。
之前一直在想进门了要聊点什么,文思泉涌,猛地插进一个大伯,脑子都卡住了。
要不是听到这句“大伯”,差点儿都忘了,魏染他爸是三兄弟。
遥姐嫁给老二,魏老二早年开货车没了,遥姐才开的发廊,一家人就断绝往来了。
从来没听过两边有联系,怎么突然找上门了,魏染还那个表情……
不等脑袋恢复运转,魏染就拎着大米进去了。
抬脚勾了一下,把门带上了。
不止大伯,小叔和伯母婶婶也在,破天荒来齐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两个男人坐在沙发上,两个女人嫌弃婊子坐过的沙发,坐在了剪头发的椅子上。
魏染上一回见这两个女人,大约十年前,十年不见,不像记忆里那般穷酸,大貂都穿上了,应该被分红养得挺好,只是面上一样的刻薄。
恍惚间他想起了遥姐,这三个儿媳,比三个儿子还像一家人。
不是外貌上的像,是那种下一秒就能把人连骨头吃干净的神态像。
“阿染啊,”大伯率先打破了僵局,赔着一张笑脸,“你……”
“大米,”魏染打断了他的话,拍了拍大米的肩膀,“你先上楼去。”
“哦。”大米很听话地往小门走了。
婶婶嗤一声:“弟弟的学费不肯出,对乞丐倒大方,看这一身牌子,也不知道将来能不能报答你……”
“我自己赚的钱,愿意给谁给谁,关你什么事儿?”魏染冷冷扫了她一眼。
大米脚步停了停,一声不吭进了小门,小身板消失在楼梯口。
“我们是亲戚,那是你弟弟!”婶婶声音尖利。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你别讲笑话了,”魏染说,“我看着你笑不出来,有事说事。”
婶婶的脸更难看了。
“你钱不是在我家挣的?”伯母马上顶上,“场地不是我家出?除了我们,谁愿意把房子给你用?你又不是我们家的人,这些年亲人朋友在背后说三道四的,我们牺牲了多少?”
“也拿了不少。”魏染提醒。
这样两家混合的咄咄逼人,魏染十五岁就感受过了,遥姐的棺材都还在大厅里,这两个女人就带着三姑六婆过来抢走了所有钱,并且要他这个野种滚出家门。
十五岁那一年,的确是很绝望很无措的,但二十五不会了。
不对,二十六了。
“不少?一年才两三万而已,对你来说很多吗?”伯母指着他,“我也不跟你废话,三十万,你拿的出来,这房子继续给你用,拿不出来就滚!”
魏染听笑了,笑着看她,“好,我滚。”
伯母狰狞的脸顿时僵住了,火气不上不下的。
上一回交锋,魏染输的很惨烈,为了保住自己的家,他说,不要赶我走,我能给你们赚钱。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胡秉一听他要继续经营发廊,进厨房拿了刀,态度很强硬地帮他撑场子,这才镇住了这帮妖魔鬼怪。
当时他是那么想要这个家,什么都可以答应。
当然现在也离不开,只是成长了,没那么傻了,不过伯母似乎没成长。
“正好镇上生意不好做,”魏染抬脚往前台走,“我打算去县里开。”
“你……”大伯顿时站了起来,巴巴地跟着他,“你不是想要这房子的吗?”
“以前小,知道什么,一个镇上的老房子还当个宝,”魏染好笑,站在前台后面开始收拾东西,“而且我也不是很想干了,年纪也不小了,去外地重新开始吧,你说呢大伯?”
大伯张着嘴看着他,眼里有些着急。
“谁允许的!”婶婶缓过劲又嚷,“你们母子俩把我家名声都搞臭了!在外面头都抬不起来!你现在说走就走?凭什么!”
“凭我长腿了,”魏染冷声,“还有,你家名声臭别赖我们头上,遥姐当年开发廊也是让你们逼的,谁家男人死了会把媳妇扫地出门?九山镇只你一家,你家从来没好名声。”
“你这个野种!反了你了!”婶婶气得发抖,魏染话还没说完就喊上了,随手抄起扫把往前台冲了过去,“我今天打不死你!”
“哎!”一直闷声不响的小叔一下站了起来,把人拽住了,“哎呀你别闹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我闹?”婶婶不敢置信地扭头,“我闹!?魏强你再说一遍!你他妈有种再说一遍!我为了谁!啊!?”
“别闹啦!”小叔吼,“够了没有!当初逼得二哥媳妇做了鸡,现在又要逼阿染走!干嘛呢!人这些年没少给!”
俩夫妻吵了起来,伯母很快加入了骂战,三个人吵得面红耳赤昏天暗地,此行的目的都忘了,魏染只当乐子看着。
大伯看看那三个,又看看弯腰拿起一个箱子的魏染,急得一把按住了,“阿染!有什么事好好商量嘛,都一家人!你伯母心急嘴快,你别跟她计较,她没想赶你走,我保证。”
魏染看着他,“三十万,没有,一年就两三万,不会变,说实在的,我真的不是很想干了,只是目前没想好去哪儿,拿房子威胁我,一点用都没有。”
大伯赶紧安抚:“不会,不会拿房子威胁你,你愿意住多久住多久,我们都在市里有房子,这房子你只管住……”
魏染不明白这两个女人精力为什么那么旺盛,好不容易吵赢了小叔,还有力气用怨毒的目光瞪自己,好像随时都能再来一场。
他打了个哈欠,懒懒靠在前台上,等着他们走人。
“魏染,”伯母大发慈悲地给了一次民主的机会,“你觉得三十万多,那你说多少合适,我们也不逼你,你自己说个数。”
“零,”魏染又打了个哈欠,“涨租我就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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