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难描述这一刻的感受。
眼前一切都是早已麻木的世界,一句“你还好吗”,像清透的水滴落入死潭,并不震撼,但轻轻荡漾,制动全身。
还担心污浊了那一滴水。
魏染垂下眼,直视着他,“不是让你回去了吗?”
左翔站在灯光下,眼睛很亮,底色透明,“我……听到你们吵起来了……”
“那你不进来帮我。”魏染说。
这话说出来自己都有点儿震惊。
说什么呢……
“开玩笑的。”魏染笑了笑。
“门关着,”左翔回手指了一下,眼神很较真,“我也不知道你希不希望我进来,我……不是很清楚你和家人什么情况,再有下次我一定把门劈了。”
魏染愣了一下,接着笑了起来。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左翔也笑了,“我还以为你和亲戚都不联系了。”
“谈不上联系,也谈不上亲戚,”魏染把装模作样用的纸箱又扔回地上,“算房东吧。”
“这样,”左翔抿了下唇,“也是,那时候都不供你上学了……”
“我不上学不是因为他们不供,”魏染少见的聊起过去,“遥姐有给我藏钱,他们不知道,我只是不想上了,本来就不喜欢上学。”
左翔可以理解,魏染当年成绩并不拔尖,中游混着,在学校又总被欺负,这种学着实没必要上。
可是……
“你也不喜欢接客。”左翔小声说。
魏染拿本子的手僵了一下。
“两者相比的话……”左翔看了看他的脸色,确定没有怒容,才继续说,“应该会更讨厌后者吧?”
“不,”魏染说,“其实更讨厌上学。”
左翔有些意外。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你高估我了左翔,发廊是我长大的地方,”魏染拿起摞成一堆的本子,一本本归到原位,“这里的一切我都习以为常,没有那么讨厌。”
“骗人,”左翔看着他瞎忙活,“我在你日记上看过一句话,什么动物什么人的,你肯定很讨厌。”
魏染没说话。
“和我就不用撒谎了,”左翔说,“我对你都够不成威胁,兵子还叫我跟你混呢。”
魏染听乐了,“那你要跟我混吗?”
左翔马上摇头,在他笑容消失之间解释了一句:“我想自立自强。”
“你……”魏染又好气又好笑,“随你,反正跟着我也讨不到什么好。”
魏染收拾了半天,也不知道在收拾什么,翻来覆去折腾本子。
左翔忍不住:“要不请我喝杯酒?”
“行,”魏染点头,“上来。”
楼梯间灯都亮着,大米开的。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大米这小子,看着没心没肺的,其实内心很敏感,刚刚被骂了两句,估计正躲着哭。
“你这什么时候开门?”左翔在后面问。
“明晚,明天有三个要到了。”魏染说。
“要不还是我去接吧,”左翔说,“她们肯定有行李,我明天送爷爷去县医院,顺路。”
魏染回头看了他一眼,“你打算一车载三个小姐加你爷爷吗?”
左翔脑子里立马浮现出爷爷被小桃小雪夹在中间的画面,噗嗤笑了。
一回生二回熟,这次造访自在多了,魏染给他倒了杯酒,先去哄大米了。
左翔端着酒杯进了房间,往窗户那边走了过去。
窗户很大,大米那间靠巷子,窗外就是巷子,这间靠……
他家的院子?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左翔站在窗边,看见了自己家的院子。
馄饨铺子和魏染家隔两栋楼,但中间两栋楼窄了一截,没能成为院子的平行建筑,一眼过去,一览无遗。
连那个搁在水池边的翅膀凳都看得一清二楚!
左翔目瞪口呆。
细想自己这些年在院子里干过的不方便为外人道的事儿。
实在太多了!
他妈的谁成长道路上没个几百件丢人的事儿?
客厅那边传来开关门的轻响,魏染踢踏着拖鞋走了过来,吹了声口哨。
左翔忍了忍,不停告诫自己沉稳点儿,但还是没忍住:“魏染,你有偷看过我吗?”
“偷看?”魏染停在外面,声音飘进来,“这不是一低头就看见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一低头?
操!
以后不能光着屁股上院子里施肥了。
“大米哭得鼻涕眼泪一块儿冒,丑死了。”魏染一手端着酒杯,一手拎着红酒瓶,走到了他边上。
“怎么着,”左翔乐了,“你哭起来好看吗?”
魏染扫了他一眼。
“好看,”左翔点头,“很好看,特别好看。”
魏染跟他碰了碰杯,看向窗外,路灯暗淡的情况下,看哪儿都是一片片黑影,“你家灯笼是不是一直没换过?”
“嗯。”左翔喝了口酒。
“怎么不买新的?”魏染问。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它都在那儿吊这么久了,”左翔说,“天天盯着我进门出门,有感情的,我这个人就是重感情。”
魏染笑了一声,抿了口酒。
“魏染,”左翔看着他,“你真有离开的打算吗?”
“没有。”魏染说。
为什么?
左翔没说话。
魏染仿佛听见了,“我不敢。”
为什么?
有钱,大米随身携带,在这个镇上无牵无挂,有什么不敢的?
“过日子总要有个念想,”魏染把酒瓶子搁在了窗台上,“大米不够。”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这栋房子够?”左翔问。
“勉强吧,”魏染说,“大米的话,给他留点钱,他自己能长大,我太清楚,困不住我。”
轻飘飘的话落进左翔耳朵里,心底窜起一股凉意。
所以,魏染是怕离开九山镇以后,内心毫无牵挂,会……自杀吗?
对这个世界已经厌恶到这个份上了吗?
魏染平时看着挺风流洒脱的一个人,左翔从来没往这方面想过,乍一听,脑袋嗡嗡的,有点耳鸣。
好像魏染真的要从面前消失了一样。
“魏染……”
“你有没有那种,不知道该干什么的时候?”魏染看着他,状态和平常没什么区别,“每天都不知道干什么,过一天算一天。”
“我一直这样。”左翔说。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不,你不一样,”魏染说,“你还是有事做的,我没有,解决房租就是我唯一要做的事,而且我已经习惯了,我不知道生活改变之后,还有什么可以在我厌倦的时候支撑我。”
那这栋房子又能支撑你到什么时候?
失去这个支撑你就活不下去了吗?
左翔上不来气儿,完全无法思考,酒杯随手一放,一把将人搂进怀里。
魏染身体有些僵硬,左翔不断揉捏他的腰和肩膀,试图将他们融合在一起,“魏染,我知道我什么也不是……朋友也好,追求者也好,什么都好,随便你怎么划分,算我一个吧,算上我。”
……追求者么?
“厌倦的时候,”左翔在他耳边说,“算上我一个。”
左翔就比他多念了两年书,还没认真念,大约想不出贴切的词。
其实只能算仰慕,谈不上“追”。
毕竟他俩撑死了也只能是个炮友,没什么追的必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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