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春芬去的那家店要经过夜市,说是夜市,城管也是不让摆的,有没有全看运气。
今天摊子挺多。
左翔正闷头走路,一股刻在基因里的香气飘来。
他下意识转了下头。
一辆摊车上挂着一个红色招牌。
馄饨,小份五元,大份七元。
左翔当时就走不动道了。
这几天他都没看到馄饨,或者说没太注意路边这些摊子,快餐店也不卖馄饨,他对这玩意儿的价格不是很清楚。
啥馄饨七块钱一碗?
林春芬走了一段,发现左翔没跟上,倒回去,陪着他一块儿看,“……你该不会大老远跑来吃馄饨吧?”
左翔直勾勾地,丢了魂儿一样朝那边过去了,“大爷,给我来份小的。”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好嘞!”大爷说,“在这儿吃还是带走啊?”
“带走。”左翔说。
“你想家了啊?”林春芬跟上来。
“没。”左翔说。
林春芬无语地看着他,“那你吃什么馄饨?一会儿要吃鸡公煲呢。”
“随便吃点,这还能给我吃撑了?”左翔快速扫视摊车上的东西。
大爷用的料都是便宜货,紫菜是碎末,香菜黄了,虾皮也不行,那些一瓶一瓶的香料不值钱。
当大爷揭开香油的盖子,左翔看着里头发黑的油挑了下眉毛。
这总不能是菜籽油吧?
大爷察觉到他的视线,迅速一捞,又把盖子盖上了。
“这儿肉是不是卖的贵?”左翔凑头问。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比九山镇肯定贵点儿,”林春芬也低声说,“不过他们陷儿小,一碗也没几个馄饨,用不了多少肉。”
左翔一副高深莫测的表情。
林春芬恍然大悟,“你要干啊?”
“先尝尝。”左翔说。
味道肯定是很一般的,左翔没让大爷下辣椒,什么味儿一下就尝出来了。
这肉是冻的,虽然只抠了一点点,但冻过的腥和死味儿跑不了。
皮儿很薄,不是自己擀的,没那种面香。
最难吃的就是这个油。
校门口炸烤肠的那种油,很厚重,带着复杂的臭味儿。
“这都能卖五块钱一碗,”左翔一边走一边又舀了一只塞嘴里,“初中那家都比他家做得好。”
“这些摊贩味道无所谓的,”林春芬说,“卖一碗是一碗,每天摆摊的地儿都不一样,就算有再买的也认不出来。”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左翔点点头,“但做得好吃生意肯定好点儿吧?”
“那当然了,”林春芬说,“我碰上味道特别好的摊子就会跟人要个号码,哪天想吃了就问他在哪儿,找过去。”
左翔乐了,“你倒愿意跑。”
“人活着不就为一口吃的么?有好吃的还不跑快点儿?”林春芬说。
这种话从林春芬口中说出来还挺让人吃惊的。
总感觉这丫头的追求不止是一口吃的。
手上这碗馄饨是左翔吃过最不划算的馄饨。
不过给他吃出了信心。
他好像知道自己能干什么了。
左翔观察着周围的人流量,往前又走了一段,到了一家很热闹的鸡公煲。
鸡公煲装修不是特别讲究,和县里很多饭馆差不多,但浓郁的酱香味儿是最好的招牌。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俩掐着点来的,里头没座了,服务员把墙边放杂物的桌子腾出来给他们。
“春芬,”左翔坐了下来,“你知道旧三轮在哪儿买吗?”
“你打定主意了?”林春芬问。
“嗯,”左翔点头,“我感觉还是做馄饨靠谱。”
“怎么听着挺失望啊?”林春芬笑着给他倒了杯茶水。
“我是想干点别的,”左翔垂下眼,搓了搓自己的手,这几天没干活儿,手都软了不少,“我想干稍微……听上去好一点的工作,但没看见。”
“别急嘛,”林春芬说,“好工作哪能空着,肯定是一出来就让人抢了,你可以先做着,慢慢等机会。”
左翔点点头。
再不找活儿干也不行了,他出来就带了一千,车票钱已经去了三百多,房租又是两百,话费五十,生活用品加上这几天吃饭……
看着钱一点点花出去,心再大也得开始急了。
服务员端了一锅鸡煲上来,还有好几碟可以自己下的配菜。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我今晚没事干,吃完饭带你去看电三轮。”林春芬给他夹了一块鸡腿肉。
“谢谢,”左翔拿起筷子,“脚踩的就行。”
“不行,”林春芬说,“人力的跑不过城管,抓到就得罚钱,你要摆摊就只能用电的。”
左翔犹豫了。
“你要差钱我……”林春芬说。
“不用,”左翔笑着说,“哪能什么都没挣着就先欠债啊,先看看吧,没准儿有便宜的。”
没有便宜的。
或者说最便宜的他也承担不起。
左翔都没去新车那边看,光看了二手的,一低头就是八九百。
这还没算上电瓶。
靠。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老头儿那辆人力的才一百多,骑十几年了。
“你们要什么价位的嘛。”老板跟着他们转了两圈,有点不耐烦了。
左翔看了看他,“两三百的有吗?”
“滚。”老板说。
左翔:“……”
“老板你给推荐一下吧,”林春芬端上笑脸,“我哥哥想摆个馄饨摊子,车也不用很大,好使就行,我朋友说你这儿车好,我们大老远特地过来的呢。”
“贵的就好使,便宜的就不好使,”老板看了她一眼,语气缓和了些,“姑娘,我们都实在人,没有便宜又好使的,我这儿就不收破车,那三五百的,开着开着就熄火了,你买回去能好受啊?”
“相对嘛,”林春芬缠上去扯他的袖子,“老板~我哥哥也是刚创业,手头紧嘛,以后挣了钱还要换好的呢。”
“还创业……”老板嗤一声,又看了看左翔,“那边那辆七百二的你看成不成吧,成我七百给你,再给你送个雨棚。”
左翔满头大汗。
哪来的七百。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这是看在你妹妹面子上啊,”老板说,“你不要就算了,走吧,我这儿没有再便宜的了,七百都拿不出来还创业,你怎么不上下水道捡钱呢。”
“翔子哥,要不就那辆吧,”林春芬看着左翔,“你要差钱我给你拿点儿,你挣了再还我就是了。”
“我要不……”左翔说,“还是去打工吧。”
“你就做馄饨挺好的,”林春芬往他胳膊上拍了一把,“我都想好了,到时候你上洗脚城卖,我让那些姐妹去买,我以前下班老是吃炒粉老是吃炒粉,有碗馄饨吃多好啊,这个靠谱。”
林春芬掏了一千,剩下的左翔补上了,左翔不能把钱全花了,还得买别的。
坐在三轮上,往林春芬宿舍开的时候,左翔两只手都有点儿抖。
这是他二十三岁的人生中第一份独属于自己的资产,掌心是热的,心口也有点发热。
虽然背了一千块的债,但看着街上的高楼大厦,突然就不迷茫了。
他载着他的梦想,迈出了第一步,顺着路走下去就没那么难了。
“这是什么?”大米坐在小床上,看着收银台上的方形金箔纸。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金元宝,”魏染手上动作不停,“清明节的时候烧给爷爷,爷爷在天上就有钱花了。”
大米眨了眨眼睛,“爷爷真能收到吗?那我给爷爷烧别的他能收到吗?”
“你觉得他可以收到,他就可以收到。”魏染说。
“那我去给爷爷写信!”大米说。
魏染顿了顿,扭头看他,“你还会写信?”
“我用画的呀!”大米站了起来,拿过拐杖,兴奋地往厨房去了。
魏染回过头,听着雨滴拍打窗户的声音,仔细地把折边压平。
昨天就开始下雨了,门口的枇杷都黄了,不知道左翔那边的天气怎么样。
这两天左翔跟他打电话很敷衍,基本在街上,说不了几句就挂了。
不是去工作么?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