恒星的橙晖透过巨大的彩绘玻璃花窗,将斑斓的光影泼洒在盘旋而上的木质楼梯上。空气里弥漫着蜂蜡、旧书籍和隐约花香混合的气息。两个身姿笔挺的年轻雌虫原本一前一后准备前往二楼,此时目光都不约而同投向了不远的花园中央。
靠近花窗的那位,正是瞬昔日曾多次见过的传令官,如今已擢升为府邸主人信赖的副手之一。他微微倾身,一只手随意地搭在雕花窗棂上。彩色的光晕落在他肩章和一丝不苟的领口,映照出他轮廓俊秀的侧脸。
阿涅墨斯的目光在那位众所周知的“义姐”与暂时隐去皇室光环的少女之间逡巡片刻,唇角自然而然地牵起一抹弧度。他转向身旁稍后半步伫立的同伴。那笑容礼貌得恰到好处,是久经社交场后淬炼出的得体。
“看来,”他的声音不高,带着一种经过训练的清晰与沉稳,在静谧的楼梯间轻轻响起,“楼下那二位,相处得倒还不错。”
另一位同样年轻的雌虫却呈现出截然不同的气质。一辉站得更随意些,双臂环抱胸前,下颌的线条在暮色中显得有些冷硬。他没有回应阿涅墨斯那粉饰太平的客套,目光依旧锁在花园方向,仿佛在审视某些深层的暗潮。
短暂的沉默如一堵无形的墙,横亘在两人之间。阿涅墨斯恍若未觉这无声的抗拒,语调依旧温和有礼:“一辉先生如此关注,是忧心雅典娜小姐的安危?阁下交代的任务,您履行得真是尽职尽责。其实潘多拉小姐虽性子直爽,但也不会过分为难她。不如我们移步客厅稍候?等她们谈毕,自会……”
“呵。”一声毫不掩饰的轻嗤打断了他。一辉锐利的目光终于从窗外收回,如淬火的刀刃般落在阿涅墨斯脸上,嘴角噙着一丝冰冷的讥诮,“雅典娜轮不到我操心。你也不必替那位女性亚雌在这儿试探我。走,我刚不是说上次有东西落在我房间里了吗?还是说——”他刻意拖长了尾音,眼神宛如此刻才好好打量眼前的雌虫般,“哈迪斯当初亲口承诺,我在此处永远有一席之地,行动出入自由无碍……如今在你们这些代管虫眼里,竟然已经不作数了?”
阿涅墨斯颇为烦恼地挠挠脸,年轻的军官选择了最直接的回应:“不,阁下的一切指令对我们而言皆是最高准则。他的一言一行,我们同样时刻谨记于心……”
“那就听着,”桀骜的雌虫毫不客气地截断他的话,“或者,直接替我转告他:我对那个他要求我看护的丫头卷进了什么计划,将来要做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达成他们怎样的目的,通通不感兴趣。既然他一开始便没打算叫我过多参与,那我乐得清闲,只会专注他下达的任务内容。”他顿了顿,随即又发出一声更冷的哼笑,那声音里混杂着明显的讥讽与某种难以言喻的莫名情绪,“当然,我跟你们这些成日里琢磨着如何为他分忧解难的‘忠犬’可不一样。执行帝国军部统帅阁下亲自下达的任务,无论大小轻重,不都是帝国公民应尽的‘义务’么?”
阿涅墨斯眨了眨眼,尽管“辉火”变成眼前的“一辉”、不再常住于这里后,他与之交集甚少。但从潘多拉时不时的抱怨、阁下只言片语的提及,以及那些递到他案头的情报碎片中,他早已拼凑出这位昔日前辈如今乖戾的棱角。
因此,面对这带刺的话语,他并未感到被冒犯,只是平静地为自己——以及背后的那位——澄清:“潘多拉小姐并未授意我试探你。当然,”他飞快地、几乎是以气音补充了一句,“她对你的态度,这几年你也心知肚明,嗯。”在迅速撇清嫌疑后,他的音量恢复了正常,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阁下的计划,我只了解一二。他与虫皇陛下,一直在联手试图重塑虫族的社会格局。无论是雅典娜小姐,还是你,都是这宏大图景中不可或缺的一环。出于保护的一些安排和隐瞒,会让你因此感到被操控、被边缘化的不满,实属常情,正如雅典娜小姐当初的叛逆一样。因此阁下让我……”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阿涅墨斯耸耸肩,“算了,我能说的也只有这么多。走吧,我们确实没必要站在这里闲聊。”
他将一个隐晦的、真假参半的暗示,不动声色地递了出去——这是给眼前这头因被排除在外而焦躁、因使命模糊而困惑的烈犬,一点自我催眠的蜜糖。暗示着他的言语背后,或许、可能、带着一丝主君为他单独留下的安抚意味。于是,那无形的獠牙,因这可能性,暂且收敛了锋锐。
尽管成为了“一辉”,辉火大哥的某些底层逻辑还是这么好懂啊。背对一辉上楼的阿涅墨斯,略带好笑地如此想到。
归途中,一辉沉默地占据着副驾驶座,存在感却不容忽视。他指尖在终端屏幕上飞速滑动,浏览着海量信息,动作间透着一丝罕有的急躁。后座的少女雄虫都不禁侧目,她深知这位“护卫”向来如苦行僧般远离世俗喧嚣,对娱乐话题更是嗤之以鼻。此刻见他如此专注,甚至带着点焦灼,心底的好奇如藤蔓悄然滋生。不过良好的教养还是让她按捺住了询问或窥探的冲动,只是安静地注视着。
直到飞行器减速制动,轻微的惯性才将一辉从信息的漩涡中拽出注意力。他有些恍惚地关闭了终端页面,屏幕的冷光在他眼底倏然熄灭。
驾驶位的辰巳稳稳地将那架低调的银白蓝边飞行器泊在公寓门口。考虑到这栋公寓的住户多是工薪阶层,白日里鲜有虫迹,加之这架飞行器本就是家族中最为不显眼的代步工具,忠心耿耿的家仆才勉强压下担忧,默许了雅典娜在没有大批护卫的情况下现身。
哦,至少还有一个护卫——一辉已先行下车,正以一种绅士的姿态,等候在不远处的台阶上。这情景若落入熟识的虫族眼中,想必又会编造出无数闲话。然而,流言中心的两位主角,即便一同踏入狭窄的电梯轿厢,仍恪守着礼貌而疏离的距离。
电梯运行的嗡鸣声中,楼层数字无声跳动,眼看即将抵达目的地,雅典娜终究按捺不住内心的疑虑。她轻咳两声,打破了沉默,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如何?你说落在统帅府的东西,找到了吗?”
“……”一辉自上电梯后,思绪便再度游移——那串并不熟悉的密钥,以及解锁后呈现在眼前的、属于那个名为“辉火”的雌虫的记录画面。复杂的情绪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竟让他一时忘了回应。
机械音带着模拟出的温柔语气播报到达楼层,雅典娜单手叉腰,率先走了出去。
“虽然我认同你的观点,在外我们确实该保持距离,”她停下脚步,转过身,紫眸直视着明显失神的一辉,“但既然这表面的‘合作’关系还在维系,你也没必要彻底无视我吧?一辉?我的话,你听见了吗?”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嗯。你刚刚说了什么?”?
这不是完全没听嘛!雅典娜没了脾气,只得侧身让开,等待一辉通过生物锁验证,打开他家大门。
室内的景象与上次造访时并无二致。空间算不上宽敞,设计简洁,家具的材质与价值,远不及她过往生活过的任何一处奢华之所。然而,雅典娜却莫名地偏爱这种氛围。不仅是这里,星矢和他姐姐的家,紫龙的家,都让她感到一种奇异的熨帖。大家作为相处已久的伙伴,互相之间邀请做客是再寻常不过了。而冰河曾一针见血地指出,她只不过是对从未体验过的平民生活感到新奇。
但雅典娜不这么认为。她坚信,这其中必然有着更深沉、更奇妙的某些原因,让她能从这样寻常的生活场景里汲取到温暖的情感。
窗台上,那盆几个月前由瞬带回的小植物显得有些蔫头耷脑。一辉走过去,将它从过于热烈的恒星光线下移开,放置到阴凉处,又顺手取下高架上的水壶,细心地浇湿了干涸的土壤。
“算了,”雅典娜决定不再纠结对方的心不在焉,她拍拍手,姿态自然地走到餐桌旁坐下,决定单刀直入,“我们换个话题。”
她直视着一辉,语气笃定,“哈迪斯近期肯定在执行某项绝密任务,难以与外界联络。但以他的身份地位,必然留有紧急联络通道。我观察潘多拉跟我说话时,那副理所当然的亲昵姿态——想必,即便是军部最高机密,哈迪斯也破例授权了她对接权限,以便他远程掌控首都的局势。”
“哈迪斯”这个名字如同一枚投入深潭的石子,瞬间攫住了一辉的全部心神。他手中的动作骤然停顿,整个虫如同被无形的线绷紧,竖起了耳朵。
雅典娜沉浸在自己的推理中,秀眉微蹙:“不,哈迪斯向来公私分明,极少滥用权柄。他选择潘多拉,绝不仅仅是为了处理府邸琐事或应付那些酒囊饭袋的权贵。更何况,经过十年的整治,那些建制派的蛀虫和保守派的老顽固都安分多了。”
“潘多拉……潘多拉还有什么特殊的地方……?”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剑眉星目的雌虫在她苦思冥想时已来到桌前,此刻听到这句喃喃,他的脑海电光火石间划过一个念头:“……她认识你,认识你们。”
“什么?”
这正是从小被众星捧月长大的皇族嗣裔对自身特殊性缺乏的认知,而阶层的鸿沟却时刻提醒着一辉这样的虫族。他单手撑在桌面上,努力捕捉着脑海中那道一闪而过的灵光:“哈迪斯与你们皇族的关系亲近,连带着常伴他左右的潘多拉,也总是不得不和你们打交道,甚至有你们皇族的私虫联系方式,现在她既代管着整个统帅府的事务,又能与任务中的哈迪斯对接,那就是充当一座桥梁,连接……”他的语速越来越快,逻辑链条瞬间贯通:“是虫皇!如哈迪斯这般地位,若他还有需要上报的对象,普天之下,唯有虫皇!”
尽管雅典娜在推理过程中隐约察觉到一丝异样——什么叫“哈迪斯与我们皇族关系亲近”——但最终得出的重磅结论瞬间将那点微弱的直觉淹没:“父皇?这任务……会是父皇直接下达的?!”
“还记得我们发现的问题吗?”一辉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
虫族有文字可循的历史,只能追溯到初代虫皇乌拉诺斯的登基,再往前探索时,星矢他们却发现,前方并非预期的迷雾笼罩,反而如悬崖边的断桥,被某种非自然的力量强硬截断与掩埋了。
这是不同寻常的。
过去,大批雌虫因无法得到雄虫信息素的抚慰,身体机能衰退导致了普遍短寿。而雄虫,尤其是虫皇,却没有这方面的生理限制。因此,尽管乌拉诺斯残暴不仁,他的统治仍是持续了三百年,才被二代虫皇克洛诺斯弑父取代。克洛诺斯则是执政百年刚过,就被当今虫皇联手废皇太子给……
然而,对于一个能称霸星际的成熟生物种群而言,区区五百多年的历史简直匪夷所思。如此“年轻”的种族,如何凭空跃居生物链顶端?他们的技术、语言、文化从何而来?他们的起源究竟在何处?
如今想来,不知是巧合还是幕后推手有意为之。一切始于星矢那个闯祸精,为了赶写检讨书硬拖冰河和紫龙去图书馆,又用他那天马行空的怪论惹恼了严谨的冰河,最后把瞬也卷进来当裁判,才意外牵扯出这个横亘在历史中的巨大谜团。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如此明显的空白,偏偏像房间里的庞然大物般,被整个虫族社会有意无意地视而不见。或许也曾有虫疑惑过,却苦于无从着手或觉得毫无意义而放弃。所幸,他们这群“好奇宝宝”中,恰巧有一位皇族新嗣——雅典娜小姐。凭借她的身份,帝国几乎百分之八十的信息大门,都向她敞开。
“结合阿涅墨斯那个家伙……有意无意透露的一些信息来看,他们一直在着手改变虫族社会的格局……还有克洛诺斯统治时期岌岌可危的雄虫出生率,与宙斯上位后日渐增长的数据形成鲜明对比……”一辉的目光变得锐利,“或许,一切都是有关联的,而哈迪斯近日所忙之事,同样如此。”
雅典娜猛地站起身,在小小的客厅里来回踱步:“我跟你们提过的,我一直有个巨大的疑问:虫族这种雌多雄少、比例如此失衡的格局,究竟是如何维系了五百多年的种族延续而不崩溃的?”
“克洛诺斯最终被判下的罪名,你在宫廷史官那儿问出来了吗?”一辉追问。
紫发少女雄虫摇摇头,“不行,她说这等机密需要父皇口谕。而且亚历克西娅她很严厉,她以前当过我的礼仪老师,她、她……”雅典娜的脸颊难得地泛起一丝窘迫的红晕,“我有些怕她……”
若是星矢那个热血笨蛋在场,此刻早已嗷嗷叫着冲上前握住雅典娜的手,信誓旦旦地说“别怕!我们一起面对!”然后另一个笨蛋就会很感动地握回去说谢谢你星矢。
可惜,此刻在场的是一辉。听到“严厉”、“老师”这两个词,他脑海中瞬间浮现的,是另一只虫的身影。
严厉吗?不,比起纯粹的严厉,那个家伙身上更多的是一种游刃有余的掌控感。每次见面,总爱摆出一副“我有两个选择,随你选哪个都好”的宽容姿态……这才是最令人恼火的!仿佛身边所有虫都在明里暗里地强调,失忆前的那个“辉火”对他而言是多么的重要与独特,可偏偏面对现在的自己,他却滴水不漏,如同对待一个关系尚可、但终究是“普通”的下属!
至于老师……倒是听闻“辉火”一直被他带在身边,倾囊相授,甚至在出事前,内部已有预测,将由哈迪斯身边这位“红虫”执掌一支新组建的特殊部队……
啧!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一股混杂着不甘与嫉妒的涩意悄然爬上心头。一辉下意识地磨了磨后槽牙,仿佛是对那个“过去”的自己竟能获得如此殊荣,感到一种本能的不屑与排斥。
真看重又如何?反正你都已经消失、已经忘得一干二净了!说到底,那个“辉火”与自己又有何干系?连名字都已经被那个家伙改成了“一辉”,分明就是把他们当作两个虫看待了!
暮色四合时,瞬打来通讯,告知一辉今晚与珍妮在外用餐。一辉本就无心烹饪,索性草草应付了晚餐,便一头扎进自己的房间。房门紧闭,如同隔绝出一个只属于他的隐秘世界。
他再次掏出终端,指尖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
解锁的动作比初次尝试时流畅了许多。屏幕亮起,一辉指尖下滑,海量的图像瞬间涌入视野,如同决堤的洪流。这些图片无一例外地聚焦着同一个身影——一个隐形的镜头仿佛幽灵般执着地追随着他,贪婪地捕捉着他日常的点滴微光,那些不为旁虫所知的瞬间。
一辉的呼吸,随着这些被偷窥视角强行塞入脑海的画面,逐渐变得粗重而紊乱,仿佛胸腔里塞满了潮湿的棉絮。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划动,卓越的动态捕捉能力此刻却被用于检视这些在他眼中堪称琐碎无用的图像。忽然,他动作一顿,发出一声低沉的“嗯?”
他指尖悬停,随即小心翼翼地向上滑动,直到确认了那个转折点——以一段仅有几分钟的录像文件为分水岭。此后的照片,清晰度陡然提升,角度也变得颇为大胆恣意,甚至带着一种……被默许的亲昵。
一辉的指尖长按在那个录像文件的图标上,几秒的加载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他无意识地吞咽了一下,喉间传来一阵干涸的刺痛,这才惊觉自己竟口干舌燥。
屏幕亮起,率先撞入眼帘的,是一张他再熟悉不过的脸——是他自己,属于过去的“辉火”。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从那双与自己一模一样的眼中,清晰地读出了措手不及的慌乱与无措。随即画面天旋地转,镜头先是磕碰到一个纸箱,发出闷响,然后才被勉强放平,对准某个方向。背景里熟悉的盘旋楼梯证实了地点是在统帅府邸,但鲜花与礼带的装饰却模糊了庆祝的主题。
【怎么样?好用吗?】
那声音,是他永生永世都不会错认的,带着一丝慵懒的笑意,从镜头右侧的视野盲区传来。仅仅是这声音,就让屏幕外的一辉心头莫名地窜起一股急躁的火苗。
他听到自己的声音或者说,是“辉火”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紧绷响起:【您……您为什么送我这个?】
白痴!?一辉在心底怒骂。当然是发现你之前阴暗偷窥偷拍的行径了!这种时候还装什么无辜来试探他的底线?痛快承认不是更干脆?!
明明隔着数年的光阴,记忆早已荡然无存,他却好似能感同身受地体会到镜头后那个“自己”此刻的紧张与恐惧,那份生怕被责罚、被厌弃的卑微感。
那虫轻笑出声,声线是一辉从未听过的美妙与松弛,仿佛一坛醇酒,酝出他脸颊的红燥:【只是看你喜欢拍,就送了……哦,还不止这个】
设备剧烈地晃动了几下,镜头外发生了什么?一辉无从得知。他只看到视角再次翻转,那一点雪白锁骨猝不及防地在视线里放大,随之而来的,是衣料摩擦的窸窣声,以及一声无法被忽略的、轻轻的“啧”声。
是亲吻。
绝对是。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一辉的心脏如同被无形的手攥紧,又猛地松开,瞬间狂跳起来,与录像中那剧烈摇晃的镜头节奏诡异地重合。屏幕里的“辉火”显然也乱了方寸,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阁下……阁下……我……】
【嗯?怎么不会说话了?】那声音里的笑意更浓,带着一丝戏谑。
又笑!他那天就这么爱笑吗?!?一辉只觉得一股无名火直冲头顶。明明平日里对谁都是一副冷若冰霜、生虫勿近的模样,对他更是近乎公事公办的态度了!凭什么……凭什么对那个“辉火”就能如此……如此……轻佻!
这个恶劣的家伙!?一辉几乎能肯定,这家伙纯粹是出于成功捉弄到那个傻子雌虫、将他玩弄于鼓掌间而感到愉悦才“施舍”这样的好颜色看!
果然,那声音的下一句印证了他的猜想:【另一个礼物可不是这个,而是……】
一只修长、骨节分明的手突然闯入镜头,食指优雅地屈起,轻轻敲了敲镜头外壳,发出清脆的叩击声:【这个,以后想拍就拍吧,我相信你知道分寸】
瞬推开家门,室内一片昏暗,唯有浴室门缝下透出的暖黄光晕,在寂静中格外醒目,如同一个无声的告示。瞬无声地叹了口气,朝着那扇紧闭的门扉方向,遥遥提高声音唤道:“哥,我回来了!”他转身轻合上门扉,“啪嗒”一声轻响,客厅顶灯亮起,驱散了玄关的阴影。瞬换上拖鞋,向自己房间走去。
浴室里,哗哗的水流声掩盖不住一辉粗重的喘息。他自然捕捉到了弟弟归家的声响,那熟悉的声音却在此刻激不起任何涟漪。他早已被更汹涌、更灼热的浪潮吞没。
闷热的水汽蒸腾弥漫,将狭小的空间化作一个潮湿的茧房。雌虫发育优异的身体紧绷着,膝盖因长时间的用力支撑而磨得通红,泛起刺目的色泽。然而身体上的不适远不及精神上的渴望猛烈。他紧闭双眼,试图隔绝那挥之不去的幻影,却只是徒劳——那个身影,那个恶劣又冷漠的家伙,如同鬼魅般穿透水幕,清晰地烙印在他的脑海与感官之上。
他看见他那高高在上、俯瞰众生的神只站在虫群中央,一双绿眼睛不论看谁都覆着冷漠,疏离得令虫心寒。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可偏偏望向自己时,那霜雪般冷峻的面容瞬间消融,噙着一抹他从未见过的、足以令星辰失色的笑意。他分开虫群径直来到自己面前,他们彼此凑得极近,温热的呼吸仿佛穿透时空拂过一辉的耳廓。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审视意味的眼眸,此刻竟盛满了珍重与……独一无二的专注,仿佛眼前的存在是他失而复得的稀世珍宝。那目光如此专注,如此温柔,几乎要将他甘心溺毙。然后,那形状优美的唇瓣,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亲昵,缓缓向下靠近……
“呃……”一声压抑的、混合着痛苦与某种难以言喻快慰的低吟,被水流声粗暴地碾碎。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瞬温和带着关切的声音:“哥?你洗多久了?早点出来哦?”
这声音瞬间将一辉从那个由冰冷与灼热交织、嫉妒与渴望撕扯的幻境中猛地拽回现实!水流依旧温热地冲刷着他的身体,但那份沉溺其中的热度却骤然褪去,只剩下一种被窥破隐秘的狼狈和冰冷彻骨的清醒。
“……知道了!不用管我!”一辉的声音隔着门板和水声传来,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近乎嘶哑的尖锐。他猛地将额头抵在冰凉的瓷砖上,试图用那触感熄灭心中仍在灼烧的野火,也试图掩盖那份被弟弟无意撞破的、无处遁形的羞耻与混乱。
迟早干死他。
雌虫怒气冲冲地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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