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尔维图斯,这个统御寰宇的庞大虫族帝国,建都于编号SA-0117的星球,自此它拥有了虫族治下众多星球间独一无二的名字,阿斯特瑞安。
而在它所处的星域中,近几年冉冉升起一颗旅游新星。
SA-0395b作为SA-0395号的卫星之一,原本相比于资源丰富、直接被改造为农用的行星,它贫瘠荒芜得可怜。在几次中央星域年度规划中,要么被提议设计为仓储用、要么作为中继停泊港口,更有甚者提出直接派遣大量工兵雌虫掘空内部,改造成攻防一体的堡垒——最后那位提议者自然是被喷了个狗血淋头,许多在场的雌虫官兵义愤填膺地向虫皇下跪,直言要是不能御敌于SA星域外,让他们进犯到王座跟前,还要靠一个不远不近的农用星卫星进行打击,那他们这些军雌真是无颜苟活,不如当场自绝于陛下座前!
这只不过是索尔维图斯政体中文臣与武官的又一次争吵,而他们的对抗自解除了连续两任虫皇的高压统治后,便愈发频繁可见。当今虫皇绝非御下软弱者,可他依然纵容着这样的情景发生。每次起了争端,他就会懒洋洋地坐在上首观看,待到哪一边实在下不来台了,他再出来收拾局面,各打五十大板。
就这样摆明了温水钓鱼的行径,都叫无论殿上民间,充溢一片赞扬虫皇宽仁大度之声,可见前五百年被嗟磨得多狠。
而SA-0395b的翻身,则有赖于虫族另一位风云角色:阿芙洛狄忒殿下。据传就是这位星际风靡的第一偶像,意外得到了一些古代花种。在查阅众多资料并派虫前往各星进行播种尝试后,最终发现只有SA-0395b的地质、气候、雨水等条件能够满足这所剩不多的古代遗株生长需求。于是虫美心善的阿芙洛狄忒殿下向政府申请了用星许可,在SA-0395b上精心用爱培育出了漫山遍野散发甜香的粉白花朵,并给它起了个可爱的名字:露莫塔林海朱,古语意为“魅力女神的辉光”。
在阿芙洛狄忒殿下的美名加持下,再加上这种花外形娇嫩,甜香又扑鼻诱虫,导致这颗被鲜花覆盖的星球名声大噪,一时成为中央星域虫族旅游、约会与度假的圣地。
文化和旅游部趁热打铁,就此进行了一系列虫造景观景点改造,虽然他们的创意被不少虫批为稀奇古怪、脱离主流审美,但还是没有阻挡大家前往那儿游玩的热情。
这里正是旅游部众多“离经叛道”的作品之一:十五米高的彩绘玻璃墙拔地而起,将尘世隔绝在外,只余下斑斓的光雨倾泻而下,将冰冷的石柱与地面浸染成流动的宝石。纤细如骨的肋拱支撑起高耸的拱顶,仰头望去,它们正轻盈地托举着那片令人屏息的天穹,其上每一块玻璃都在白昼的舞台间炫耀自己,蓝如深海,红似烈焰,金若骄阳,将下方精美的雕花柱头和王室徽章映照得如同沐浴在奇迹之中。
此刻,这座名为“教堂”的建筑内部空旷寂静,唯有光在无声地流淌、变幻。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奇特的宁静,仿佛时间本身也在此处放缓了脚步。
在中央走道的最前方,一个身影如雕塑般矗立。他身着笔挺的墨绿色制服,肩章上的星徽与绶带在光柱边缘闪烁着冷硬而尊贵的光芒。他站姿挺拔如标枪,双手自然垂落,背对着那扇巨大的、镶嵌着星图浮雕的合金大门。即使只是一个背影,那股久居上位、掌控生死的威严,以及属于顶级掠食者的冰冷气息,也足以令空间凝固。
他等待多时。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没有任何预兆,那扇沉重的大门在恰当的时间点悄无声息地向内滑开。
门外,是SA-0395b闻名遐迩的花海。正午炽烈的恒星辉光如金色洪流,瞬间涌入圣堂,冲散了幽深,将中央走道染成一片辉煌。一同涌入的,还有一股清冽、甜蜜得不可思议的花香,浓郁得几乎化为实质。紧随其后的,是漫天的粉白色花瓣。
它们像是被阳光与花香共同裹挟的精灵,打着旋儿,轻盈地、无声无息地涌了进来。成千上万,轻薄而小巧,如一场温柔的暴风雪。花瓣乘着涌入的气流,在门口打着转,最终纷纷扬扬,如一层粉雪般覆盖了门槛附近光洁的地面,堆积起一片柔软、梦幻的粉白。
空无一虫。
入口处只有那一片耀眼的阳光和满地寂静的花瓣地毯,不见任何来访者的身影。
然而,那背对着大门、纹丝不动的高大军雌,仿佛对这诡异的空寂视若无睹。他的姿态没有丝毫动摇,甚至连最细微的肌肉紧绷都未曾出现。他平静得如同早已预知这一切,如同那扇门外本就空无一物,又或者,他等待的“客虫”,本就不以寻常形态出现。
死寂在圣堂内蔓延,唯有阳光在彩窗上缓慢移动的轨迹证明时间并未真正停止。
几秒钟,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
然后,异变发生了。
门口那片堆积的粉白花毯上,靠近中央的位置,几片花瓣毫无征兆地被一股无形的、微弱的气流扰动。它们并非被风吹起,更像是被某种轻柔的、掠过的“存在”不经意地带起。这几片花瓣脱离了同伴,好似被赋予了生命,开始沿着中央走道,以一种飘忽不定、却又目标明确的轨迹,向着教堂深处,向着那位静立如山的存在,悠悠荡荡地飘去。
它们飘过阳光铺就的过道,穿过七彩光柱的间隙,在寂静无声的时空里,划出几道几乎难以察觉的粉白轨迹。
最终,轻盈地落在了那位阁下军服挺括的袖口、锃亮的军靴旁,甚至有一片,顽皮地触碰了他垂落的手背,才恋恋不舍地滑落。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整件事的大概,宙斯都同我说过了】
随着一声叹息,不见来源的某个声音悄然响起。
哈迪斯的身形终于极其轻微地、几乎难以察觉地动了一下。他没有回头,只是那原本自然垂落的手指,克制地收拢了一丝弧度。
【那群胆敢偷盗皇室坟茔的窃蠊,既然以一位闪鞘窃蠊为首领,那么具有空间折叠能力倒也不算稀奇。】
“……在他们改装的穿梭机上,发现了谐振晶体的残片和一个微型跃迁共鸣器。”
【跃迁共鸣器?】柯罗诺斯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这类装置的生产和搭载,不是一直在帝国的严密管控中吗?】
“是,而且每生产出一个就会标记编号,记录在案。目前并无任何遗失或损毁的报告。”
无需多言,这背后的含义昭然若揭。
利用谐振晶体提供能量,借助共鸣器引导并放大闪鞘窃蠊这类变异种天赋的空间折叠能力,将其稳定化、可控化,最终在穿梭机附近强行撕开一个短暂存在的微型虫洞,实现瞬间的短距跳跃。
【难怪……你没能追上他们。】
这句平淡的话语,却如同最精准的箭矢,骤然射穿了哈迪斯强撑的平静。向来孤高冷傲的虫族猛地攥紧双拳,指骨因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那副仿佛亘古不变的冷峻面具被瞬间击碎,露出底下深藏的屈辱与痛楚。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接到你虫蜕被盗的消息,我即刻出发。”他的声音绷紧,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间艰难挤出,“你我皆知,此事不可声张……我便只带了一小队精锐军雌追截。”
“根据后来的尸体检验报告,那只闪鞘窃蠊应当还服下了某种增幅药剂……所以,在实行多次跃迁后,最先撑不住的……居然不是他,而是……”
哈迪斯缓缓阖上那双冷绿色的眼眸,仿佛要将翻涌的痛苦尽数封锁。谁都不会知道,强大如斯的统帅阁下,那对漂亮的绿眼睛里,竟会流露出如此深重到令窥见者心惊的痛苦与自我厌弃。
过度频繁的虫洞跃迁,狂暴地搅乱了他的精神力场,冲击着脆弱的生理平衡。早年那场残酷实验在他大脑深处埋下的隐患,因精神力管控的骤然失控而猛烈爆发。那时的他,状态确实跌至谷底,头痛欲裂,感官错乱,但并非无力支撑,并非不能强撑着继续指挥……
是他自己松懈了。
因为他亲手教导、视若臂膀的雌虫,带着满眼不容错辨的焦虑与恳切,半跪在他面前,言辞凿凿地请求他暂作休整,将剩下的追剿任务交由他完成。
尽管当时察觉到一丝事件背后的不同寻常,但他们普遍都认定,对面多次极限跃迁后已是强弩之末,只需再赶上这最后一次……
这将是一次简单的收尾。只要辉火带领军雌们赶到雷达锁定的最终落脚点,只要再进行一次彻底的围剿。
所以,他生平头一次,放任了自己那份被刻意忽视的脆弱,点头应允了。
最终导致失去那个虫的元凶,竟是他自己。
【往好处想,】柯罗诺斯的声音试图注入一丝温度,打破沉重的死寂,【尽管虫蜕未能夺回,但你那位亲卫终究是出色地达成了目的。他最后成功激活了储存装置外层的摧毁程序……我猜,这也是来自你的命令?】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是。”哈迪斯的声音低沉沙哑,“当时为防万一,我还是叮嘱了一句,若遭遇意外无法完整夺回,或对方试图打开并启用虫蜕……务必自外围激活棱镜的自毁程序。”
一时间,哈迪斯与那位不可见的访客都不再言语。
阳光依旧灿烂,花香依旧浓郁,彩绘玻璃依旧流转着梦幻的光华,可这一切的暖意与生机,都无法穿透哈迪斯心底那片冰冷。
“柯罗诺斯……”哈迪斯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孤注一掷的平静,却掩不住深处的裂痕,“给我一个明确的答复。告诉我,你的虫蜕……到底对辉火造成了什么影响?”
那无形的视线,久久停留在哈迪斯失了血色的苍白唇瓣上,以及眼下那片不甚明显却无法忽视的淡淡青影上。
这孩子……柯罗诺斯心中又是一声沉重的叹息。他深知哈迪斯此刻的状态,但他这幅模样,本就无法出手干涉许多。
【我想你应该也能猜到不少了。他并非失忆,而是失去了……一部分‘时间’,作为靠近虫蜕又未被彻底抹杀的代价。】
【我的能力特殊,当初设计自毁程序的核心思路,就是虫蜕蕴含的这份力量本身,使其逆转指向自身,化为尘埃。】
“现场周围发现的几只窃蠊尸体……都呈现出急剧老化的特征。”
【嗯。所以,你的那个小亲卫,身处程序的理论作用范围内,却只是被剥夺了部分时间而非直接走向衰亡……已是莫大的侥幸】
【我想,这也与他长时间同你接触有关】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我?”
他陡然发出一声短促而冰冷的嗤笑。
“是因为接触了身为残疾皇族雄虫的‘我’,还是因为接触了身为畸形赝品虫母的‘我’?”
【哈迪斯!】柯罗诺斯的声音严肃起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无论你如何憎恨这些、如何厌恶你自己的身体……他都是因此幸存的。】
“是我允许他去的,柯罗诺斯!”哈迪斯猛地打断他,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失控的尖锐,如同绷紧到极限的琴弦,“我身为皇族,明知你虫蜕的危险性!明知只有皇族才能不受影响地使用……!”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翻涌的情绪强行压回深渊,抬起一只手,做出了一个无声的制止动作——周围的气流微妙地扰动了几片飘落的花瓣,仿佛有谁正欲倾身靠近。“……我没事,柯罗诺斯。”他的声音奇迹般地重归冷彻,所有的痛苦、自责、厌弃都被完美地掩埋在那双深不见底的碧瞳之下,坚硬的心壁瞬间重建,拒虫千里之外。
“既然是我的判断失误,我自然……承担得起这后果。”
【没有谁能预料到所有事,哈迪斯。】柯罗诺斯的声音带着无奈与惋惜。
他“凝视”着那个将自己重新包裹在甲胄中的身影,最终,那想要给予一个拥抱的“动作”——那阵凝聚的气流——无声地消散了。他选择了尊重这孩子的倔强与骄傲,只能留下这句苍白的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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