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伦迪尔深陷在沉如泥沼的酣眠里,仿佛要将过去无数个日夜亏欠的睡眠一次补足。基地的混乱、维兰德的咆哮、内鬼的阴云……都被厚重的门板和疲惫的意识隔绝在外。
直到他梦见幼年面容模糊的女性,与将脸深埋进襁褓中嗅到的馨香,他才蓦地睁开眼。
黑暗中,年轻人努力地眨了眨眼,恍惚的理智渐渐回归,他反应过来:是一阵持续而克制的敲门声,固执地穿透他的梦境,将他唤醒。
瓦伦迪尔挣扎着从凌乱的床铺上坐起,喉咙干涩,头脑昏沉。门外的,是梅利克俄斯。
尽管被石膏眼镜遮住大半张脸,他依然能窥得这位“牛马圣体”此刻的脸色比平日更显苍白,甚至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瓦伦迪尔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目光落在对方垂着的双臂上——厚重的防护服袖口被撕裂了一大块,露出其下包裹着渗血绷带的手臂轮廓,绷带边缘隐隐透出不详的青黑色,显然不仅仅是撕裂伤,更像是某种强酸或能量灼烧后的腐蚀痕迹。
“梅利克?”瓦伦迪尔的声音带着浓重的睡意,“你这手……?”
那个人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稳,却带着一丝无奈:“瓦伦迪尔,抱歉打扰。我需要一些生物凝胶,大量。”
瓦伦迪尔挑眉:“生物凝胶?我记得后勤那边……”
“后勤部的库存,”梅利克俄斯打断他,语气里没什么波澜,只是在陈述一个令人恼火的事实,“原本就等待补给日补充的那部分,清点后发现缺失了一大箱。现在基地里,恐怕只有我们这些平日做实验前需要申领的研究员个人储备里还有剩余了。”
瓦伦迪尔愣了一下,随即发出一声短促的嗤笑:“哈!又是哪个环节的‘内鬼’顺手牵羊了?”他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看着梅利克俄斯手臂上那显然需要大量凝胶处理的伤口,又想起自己这难得的“假期”多少拜对方在审讯室那精准的“判断”所赐,心中那点被打扰的烦躁奇异地消散了。
“行吧,算你运气好,碰上我今天心情不算太糟。”瓦伦迪尔拖着步子走到房间角落一个恒温保存箱前,输入密码打开,里面整齐码放着几管封装好的高纯度生物凝胶。他拿出其中最大的一管,分量足以应付严重的外伤修复,顺手抛给梅利克俄斯。“喏,拿去。就当是……谢谢你帮我争取到这几天清净的‘谢礼’。”他顿了顿,好奇心终究占了上风,“不过,你这伤怎么搞的?看着挺严重。”
梅利克俄斯稳稳接住凝胶,小心收好。接着,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镜片后的绿眸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流光,语气却像是在描述一件与己无关的闹剧: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下午在‘基因剪裁实验室IV’,拓德奥和萨菲娜吵架了。”
拓德奥。这个名字一出来,瓦伦迪尔立刻想起一些基地内男性研究员所热衷的在卫生间里举行“女性品鉴会”。那些家伙在那里边解手边大放厥词,各种评判见过女性的隐秘部位,又或者发表一些下三路的幻想……拓德奥便是其中之一,尤其是他那点“光荣事迹”更是时常被他带到“品鉴会”宣扬。
他瞬间了然,脸上露出“果然如此”的嫌恶表情。
梅利克俄斯继续道:“当时我和另外几个人在里面做一组细胞解离。他们俩就这么跑进来……似乎是基地刚结束对他们两个的审查——你知道的,审查要求我们交代自己的个人行程——结果萨菲娜就这样发现了拓德奥在联系她的同时,还和另外几位保持着……”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荒谬感,“嗯,‘密切’往来。”
瓦伦迪尔忍不住吹了声口哨,带着点幸灾乐祸:“嚯!大戏啊!然后呢?”
“然后?”梅利克俄斯微微摇头,“然后场面就失控了。从言语攻击升级到肢体冲突。萨菲娜情绪激动,抓起手边一个装满培养液的锥形瓶就砸了过去,拓德奥下意识闪避,瓶子砸在了后面的仪器架上。”
他描述得平静,但瓦伦迪尔完全可以想象那混乱的场景:玻璃碎裂的刺耳声响,昂贵而危险的培养液飞溅,接着是连锁反应——被砸中的架子倾倒,上面的瓶瓶罐罐如同多米诺骨牌般摔落、碰撞、爆炸。瞬间,实验室里充满了刺鼻的化学药剂气味、玻璃碎片和惊恐的尖叫。
“混乱中,一些强酸和生物腐蚀性试剂被打翻了。”梅利克俄斯指了指自己受伤的手臂,“我被波及,拓德奥……他离爆炸源最近,挡开了萨菲娜,自己正面承受了冲击和泼洒的腐蚀剂。伤势很重,半边身体……基本毁了。”他的语气里没有多少同情,只有一种陈述事实的冰冷。
瓦伦迪尔沉默了几秒,消化着这信息。他几乎能立刻预见结局:“这么大的动静……想必维兰德先生不可能不知道吧?”
“当然。自从……出事后,他现在就像惊弓之鸟。”
“他怎么说?”
梅利克俄斯的嘴角几不可查地向下撇了一下:“维兰德先生赶到现场,只看了一眼拓德奥的状况,脸色就沉得像锅底。他当场下令,让医疗队‘处理’掉,直接抬进停尸房。原话是:‘这种废物,没必要再耗费基地宝贵的医疗资源吊着他那半口气。’”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冰冷的窒息感。瓦伦迪尔搓了搓手臂,仿佛能驱散那股寒意。拓德奥的下场,是基地残酷法则的又一次冰冷注解。在这里,失去价值,就等于被宣判了死刑。
“明白了。”瓦伦迪尔的声音有些干涩,“那你快去吧,这伤……看着就疼。”他指了指那管凝胶,“希望够用。”
梅利克俄斯点了点头,低声道:“谢谢,瓦伦迪尔。”他的目光在瓦伦迪尔脸上停留了一瞬,那翠碧色的眼眸深处似乎有某种情绪一闪而过,快得让人抓不住。随即,他不再多言,迅速消失在走廊昏暗的光线里。
瓦伦迪尔站在原地,听着脚步声远去,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空了一半的保存箱。梅利克俄斯刚才的眼神……彷佛他是市场上某只待价而沽的小鸡仔?他被自己神经错乱的比喻逗笑了,甩甩头,驱散这莫名的念头,重新倒回床上。
管他呢,反正来到这基地以后,他就是混沌度日。与其思考未来那样虚无缥缈又毫无期待的事情,他只想继续他现在的“假期”,哪怕多一刻钟也好。只是,空气里似乎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铁锈和消毒水混合之外的气息?他皱了下鼻子,最终归结为心理作用,再次沉入了梦乡。
即使双臂上伤口可怖,他的指尖仍稳稳地捻过镜梁,将那副遮蔽容颜的银框轻轻摘下。仿佛拭去蒙尘的琉璃,一张冷冽而几无瑕疵的面容骤然清晰。幸而此刻他已置身封闭的单人房间——若在基地走廊被人窥见这惊心动魄的美丽,怕是在联想起鼎鼎大名的帝国传奇之前,首先会被迷得头晕目眩,忘记自己姓甚名谁来。
出去一趟回来后,他便脱去分发的制式防护服,扯开高束的马尾。墨色长发如瀑倾泻,发丝间隙隐约勾勒出防护服下宽肩窄腰的优越轮廓。精纺的黑色长裤服帖地裹住挺翘的臀峰,将那双比例惊人的长腿优势展露无遗。
外衫滑落,如同剥离一层平庸的伪装。那个其貌不扬、沉默木讷的研究员形象瞬间蒸发,取而代之的是凌驾众生的尊贵气度。然而,那拒人千里的绝岭冰峰之下,却又悄然蒸腾起一种活色生香的、近乎危险的吸引力。
第三只手出现在椅背上方,无声接住他随手抛落的外套,珍而重之地抚平褶皱,置于案头。
哈迪斯转身,对身后凭空出现的、几乎紧贴着他脊背的高大身影毫无意外。
那足以令外敌胆寒的第三军团长拉达曼迪斯,此刻却像只做错事的大型犬,垂首恭立,屏息凝神。换了旁人,怕已惊叫失声。
“恢复得不错?”哈迪斯语气平淡,目光扫过室内一角,“藏得还行,就是刻意了点。”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军团长低低应声,姿态驯服。
美人眉梢微挑。这家伙从醒来被他搬回房间照料,情绪就一直古怪得很——时而失神凝望,时而满面颓唐。只要他稍不留神,便能捕捉到那束小心翼翼、如影随形的灼热目光。
罢了。哈迪斯想起自己饱受折腾的身体,那点关照“罪魁祸首”的心思便淡了。他掂了掂手中的凝胶,抛向对面。
“过来,”他径自走向床边,褪下最后一件无袖紧身衣,“帮我处理。”光亮洁白的裸背就这样在绸缎般柔顺的长发下若隐若现。
拉达曼迪斯喉结滚动,平生头一回同手同脚地挪动脚步,笨拙得像个刚入伍的新兵。
待他走近,迟钝的思维才猛地惊醒:那些遍布在阁下背脊上的、刺目的淤痕与吻痕呢?眼前的画面圣洁得宛如文化部那些学究们推崇的古典雕塑,但……
仿佛回应他未出口的惊疑,下一秒,一股浓稠如墨、形态难辨的物质——似雾非雾,似液非液——骤然自那光洁的肌肤下涌现,瞬间覆盖了整片背脊,吞噬了所有遐想。紧接着,它们悄无声息地向下流淌、剥离。拉达曼迪斯呆呆地看着直到最后一滴回归地板上的阴影里,阁下的身躯便与他刚清醒时所见的一般无二了。
哈迪斯正慵懒地将后脑的长发撩至一侧肩头,回眸一瞥,眼底带着一丝难以捉摸的意味:
“从后面开始吧,拉达曼迪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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