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1 / 1)

“原是个冒牌夫人。”

“冉大人,您没有抵抗的余地了,交代一切吧。”

谢见琛还是站了出来,没接他的话。

“……”

利刃在前,冉兴文?沉默良久,最终还是疲惫闭眼?,泄了口气。

“我可以说出你?想知道的一切。”他说,“但,我想同你?单独聊聊。”

“滚。”晏漓眼?神愈加阴冷。

谢见琛心疑此中有诈,并不敢轻易应下。

“我不想害你?,你?知道我的。”见状,冉兴文?又道,“否则,我也不会给你?解药,你?也不会吃下它。”

“……”

谢见琛垂眸思索片刻。

“好,”他说,“我跟你?走?一趟。”

“你?——!”

晏漓几乎是瞬间拉住他的手腕,谢见琛甚至能感受到男人微微发抖的手心起了一薄薄的汗。

“别走?……”

近乎哀求的声音,无比脆弱。

事关重大,此时他并未意识到此刻不安的晏漓的状态有些奇怪,毕竟这人自从来到沙口县便?格外黏人。

他一点点将晏漓的手挣开。

“没事的。”

“担心有诈吗?”

冉兴文?见状自嘲一笑?。

“……好吧,西侧有间库房,你?们?要的解药就在那?里。”

只恐余冉兴文?一人会有小动作,谢见琛势必要牵制住他。

“晏漓,拜托你?了。”他满脸恳切,瞥了眼?一旁被缚的安达王子与苏苍,“带上这两人,别给他们?落单逃跑的机会。”

不给晏漓回答的机会,谢见琛转身便?跟着冉兴文?离开。

晏漓脑中隐隐作痛,他来到安达王子和?苏苍面前,一手拖起一人、暴力地朝库房走?去。

“喂、喂!很疼啊!”

苏苍聒噪地抗议。

库房逼仄,杂物无序地堆在一起,虽无厚积灰尘,不似弃置之处,却不像半点有解药的样?子。

难道是中计了?

头痛感愈发明显,晏漓不禁扶住额头。

苏苍犹自在一旁喋喋不休:“他到底怎么回事啊?为什么和?冉兴文?一副交情匪浅的模样??你?还真敢放他跟那?姓冉的走??”

“……别吵了。”

他试图让苏苍停止发出噪声,可话音还是被盖了过去。

“万一他被那?姓冉的蛊惑,不要我们?了怎么办?”

——不要他了怎么办。

不要他了。

他又一次被抛弃了。

又?

脑内剧痛袭来,耳中尖锐狂鸣,他痛苦地半跪在地上,难以自抑地不住发抖。

目光所及的一切都在扭曲膨胀,胀至极点,诡异地破裂开来。

只是他并未意识到现实与心魔的界限早已模糊,眼?前景象竟幻作了朱墙森森的皇宫。

面目糊作肉泥的女人忽然死死勒紧他的脖子,他知道这是自己的生?母。

女人癫狂地咯咯笑?起来,玉面上又生?长出太后的五官,怨毒至极地冷眼?看着他。

“不该诞生?于世的存在,”年轻的太后吐着蛇信,“所以,你?的母亲抛弃你?,你?爱的人背叛你?。”

“我不想……”

“不想什么?”

清脆的男声忽而在他上方响起。

晏漓猛然抬头,眼?前竟是笑?眼?盈盈的谢见琛。

少年漂亮无瑕的双眼?忽闪忽闪,地歪头看着他轻笑?一声,用最纯稚的语气吐出最恶毒的话语。

“怎么,只是瞧你?可怜才随意施舍你?一点人人都有的爱——你?不会当?真了吧?”

“家家酒的游戏到此为止,我玩腻了,恕不奉陪。”

说完,“谢见琛”头也不回地离开。

晏漓在扭曲变幻的空间中试图抓住他的衣角,可越是不甘,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反被拉伸得越远。

他听见在这作呕的黑暗世界尽头传来忽远忽近的回声,那?是自己的声音,如同隐匿百年终于得以显形的幽魂,趴在自己耳边,戏谑地发出嘲讽:

从来,没有人选择你?、认可你?。

极端的疼痛反而麻痹了他的感官,贪念随之无限扩大,晏漓的世界忽然变得一片死寂,眼?前也浮起了一层暗红的血雾,他要夺回这份爱。

夺回来。

夺回来。

哪怕……不择任何手段。

一旁的苏苍见晏漓忽然抱头倒地,也不再吵闹,叫了数声晏漓的名字,只见他身躯发抖,不知在喃喃自语什么。

苏苍心中颇为惊惧,晏漓方才一直不曾表现出什么异常反应,就算是毒效发作,吸入高浓度撒莫蝶也不该是这种反应才对。

“喂,你?……”

“哐!!”

苏苍的视角里,只见晏漓中邪般毫无缘由地打翻面前的货架,霎时间,各样?瓶罐摆件随着巨响摔落一地。

“吓!你?犯什么病——”

手脚被缚趴在地上的苏苍忍无可忍,就在此时,一份手记残页飘落在他面前。

同时,那?夜夜为人避讳的、无数悲拗凄厉的鬼泣之声,无端蔓延侵入库房的每一处角落。

……

谢见琛无言地跟在冉兴文?后面,随着他来到一楼的茶室。

“其?实在正式遇见你?之前,我便?知道京中谢家子获罪被贬至此。”冉兴文?道。

“上边有人对我说,一定要多多‘关照’你?的安全。”他言语意味深长,“毕竟安云州治安混乱、势力庞杂,出什么意外都不奇怪。”

“可你?没有。”谢见琛道,“不会是单纯的恻隐之心吧。”

冉兴文?笑?了两声,“国贼之子,有何可怜?”

“闭嘴,我爹是冤枉的。”

提到谢家,谢见琛黑得发亮的眸中嗔出怒火。

“不瞒你?说,我不曾第?一时间做掉你?的动机确实不单纯,”冉兴文?自顾自道,“我很好奇,像你?们?这种高高在上的权贵之子一朝跌落尘泥,还能否维持那?副目中无人、趾高气昂的模样?。

“而你?,不大一样?。”

“……某种程度上讲,我能理解您。”

谢见琛捏紧了拳头。

“可是,我不会违背做人的良知。”

“哈,”冉兴文?自嘲一哂,“我就知道你?会这样?说。”

“冉大人,你?还记得自己的初心吗?”谢见琛直视着他晦暗不明的眼?底,“不记得没关系,那?天你?曾同我说过,我回忆给你?听。

“你?说,你?要做个好官,庇护像你?母亲那?般无权无势的百姓。

“可如今,勾结外敌、祸乱民生?……在争权逐利的过程中,你?不仅忘了来路初心,就连为人最基本的羞愧之心也被抛之脑后了。”

“——我决定走?上这条路之时,便?已舍弃这种羞愧之心了。”

冉兴文?忽然面露恨色。

“不如你?来告诉我,羞愧之心在这个世道有什么用?

“寒窗苦读十年,不抵他苏家一句话,废寝忘食勤恳办公,不如一个州官父亲来得实在。若不借力而为,你?认为一介家奴之子当?真能做到这个位置?!”

“我知道你?能明白我的感受……谢老将军戎马一生?,到头来却因拒绝媚上欺下而被诬国贼?你?难道就不恨吗?难道要将权力拱手让给那?群无所作为的庸人?

“有牺牲,才有收获。凭借自己的力量,才能抵抗甚至改写这不公的命运,让那?些人付出应有的代价……若是我们?合力,莫说掌控一州,便?是割据一方,也并非不可能!”

烛火在他歇斯底里的发泄中被震得发颤,冉兴文?停下脚步,忽而转身面向谢见琛,伸出了手。

“来吧,我们?才是一路人。”

“……”

谢见琛定定看着他悬在半空邀请的手。

中秋夜暴雨中一幕幕惨绝人寰的画面,不断在他脑中闪过。

他恨,他恨毒了宫中那?群害他家破人亡的上位者。就连午夜数番梦回,都是自己血刃阉党的场景。

谢见琛抬臂。

——毅然决然打掉冉兴文?的手。

“你?说得没错,我同你?一样?,恨极了那?群上位者。”

少年浓眉紧压,目光灼灼,无比坚定。

“可是,若以此为麻痹良心的借口,使出无所不用其?极的手段,与我所憎恨的弄权小人没有任何区别。”

遮羞布被毫不留情地揭开,冉兴文?一时间怔在原地,久久不能回神。

原来,阴差阳错间,当?年那?个励志庇护一方的清贫学子,早已变成了为人讨伐的贪官污吏。

许久,冉兴文?黯然道:

“关于我在幕后所为的一切,你?早便?有所察觉了吧。”

“……是。”谢见琛答。

“那?日宴请苏苍,你?府上虽朴素无华,可那?壶好酒出卖了你?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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