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二动了。
他并未抬手。
也未结印。
只是目光。
再次落在了北渊老祖那具水晶骷髅分身的身上。
这一次。
目光之中。
那倒悬的星河虚影骤然清晰。
加速流转！
一股无形无质、却又真实不虚的“意”。
跨越了空间。
无视了那水晶骷髅体表流转的、足以冻结顶级仙器的本源符文防御。
直接降临在构成其存在的“核心”之上！
那并非能量的冲击。
而是对“存在”本身状态的强行干涉与定义——
指向万物终末的归墟！
水晶骷髅的动作猛地僵住。
咔…嚓…
一声极其轻微、却又清晰得令人心胆俱裂的碎裂声。
从水晶骷髅那流转着银符的额骨中心响起。
一道细微的裂痕凭空出现。
紧接着。
如同引发了连锁反应。
无数细密的裂痕以那道裂痕为中心。
疯狂地蔓延开来！
瞬间爬满了整具水晶骨架！
那些原本玄奥威严、散发着冻结万界气息的银色符文。
在裂痕蔓延过时。
光芒急速黯淡、熄灭。
如同被抽走了所有生机。
“不…不可能！吾乃万古玄冰之魄…怎会…”
水晶骷髅眼窝中的苍白魂火剧烈摇曳。
充满了惊骇欲绝和无法理解。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
自己这具分身赖以存在的“寒髓本源”支撑。
正在被一种更高层次。
更本源的力量强行瓦解、剥离！
那力量并非极致的寒冷对抗寒冷。
而是…
让寒冷本身失去了存在的根基！
如同指向终点的法则之笔。
轻轻抹去了“寒”这个定义在此刻、此地的延续。
他试图调动整个寒髓眼的力量镇压己身。
逆转这崩溃的过程。
但寒髓眼那浩瀚无边的玄冥寒气涌来。
触碰到那布满裂痕的水晶骨架时。
非但无法修复。
反而如同火上浇油。
加速了那湮灭的进程！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没有能量肆虐的冲击。
在夜罗刹惊骇到麻木的目光中。
在寒髓眼无数自发凝聚又崩碎的冰晶生灵的无声注视下。
那具代表着玄冥宫无上威严、气息滔天的北渊老祖分身。
如同被风吹散的沙雕。
无声无息地化为一片晶莹的、闪烁着微光的深蓝色冰尘。
缓缓飘散在冰冷的宇宙虚空之中。
连同他那不甘的咆哮和难以置信的意念。
一同归于沉寂。
寒髓眼核心那脉动的暗蓝光芒。
似乎也随着分身的湮灭而黯淡了一瞬。
随即又恢复了原状。
只是那弥漫的寒意深处。
仿佛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恐惧。
牧二的目光。
却已投向寒髓眼最深处。
那暗蓝色光芒的源头。
一步踏出。
空间在他脚下自然收缩。
夜罗刹只觉眼前一花。
已置身于一个难以想象的巨大冰窟核心。
这里的寒意之纯粹。
已非冻结肉身神魂那么简单。
仿佛连无形的法则、流淌的时间都要被凝固。
脚下是平滑如镜、深不见底的幽蓝玄冰。
穹顶垂落着无数巨大的、散发着柔和蓝光的冰棱。
如同倒悬的利剑森林。
冰窟最中心。
矗立着一座约十丈高的奇异冰碑。
那冰碑非晶非玉。
材质似冰似石。
通体呈现出一种混沌初开般的灰蓝色泽。
碑身之上。
天然生就着无数扭曲、玄奥、不断流动变化的银白色纹路。
这些纹路并非后天镌刻。
仿佛天地初分时。
寒冰大道法则在此地的直接显化凝聚而成！
正是太初寒碑！
一股苍茫、古老、直指寒冰本源的浩瀚道韵扑面而来。
夜罗刹仅仅是看了一眼碑上流转的纹路。
便觉神魂剧震。
仿佛有无数的冰雪世界在意识中生灭。
自身对“寒”的理解竟有蠢蠢欲动、即将突破的迹象！
她眼中瞬间爆发出无比贪婪和渴望的光芒。
若非牧二在前。
几乎要不顾一切扑上去参悟。
“主上！太初寒碑！”
“此乃混沌遗宝，内蕴无上寒冰大道真意！”
“得此物，足以…”
夜罗刹激动得声音都在发颤。
牧二却并未上前。
只是隔着一段距离。
静静地看着那流转着大道纹路的古老冰碑。
他眼中那倒悬的星河虚影缓缓旋转。
映照着碑上每一道变幻的银纹。
“碑文…”
牧二的声音在死寂的冰窟中响起。
带着一种穿透万古的洞悉。
“亦是枷锁。”
“什么？”
夜罗刹一愣。
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这等混沌遗宝。
蕴含大道真意。
怎么可能是枷锁？
牧二的目光仿佛穿透了碑体表面那些令人目眩神迷的法则纹路。
看到了更深层的东西。
“它记载的，是‘寒冰’于此方天地存在的‘过去之痕’，是前人认知的边界。得其形，可掌此界寒冰之力。”
“困于其神，则永难超越此碑所载的‘道’之范畴。”
他语气平淡。
却字字如冰锥。
凿在夜罗刹狂热的念头上。
“十四境，非是摹刻前痕，而是…破开此碑，自定寒温。”
夜罗刹如遭雷击。
呆立当场。
她看着那散发着无上道韵的太初寒碑。
又看看牧二那深不可测的背影。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比这寒髓眼的极致之冷更甚。
她毕生追求的。
似乎在这位主上眼中。
不过是画地为牢的藩篱！
牧二不再多言。
他并未去触碰那太初寒碑。
也未取走任何玄冥真炁或太初寒晶。
仿佛这令无数大能疯狂的混沌遗宝。
在他眼中与路边的顽石无异。
他转身。
目光投向冰窟深处某个幽暗的方向。
那里是舆图标注的通往下一处秘藏“西海玄溟涡眼”的空间节点。
“走。”
就在他即将迈步的刹那。
铛——！
一声宏大、肃穆、仿佛由星辰律动本身发出的钟鸣。
无视了空间的距离。
无视了寒髓眼那足以冻结一切的领域。
清晰地、带着一丝警告意味。
直接穿透而来。
回荡在牧二和夜罗刹的神魂深处！
钟声悠扬。
余韵绵长。
但在那恢宏的声波深处。
牧二清晰地捕捉到了不止一道极其隐晦、却又强大无比的神念探查。
这些神念如同无形的触手。
带着贪婪、惊疑、审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