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二甚至感受到一丝不易察觉的恶意。
悄然扫过这片刚刚经历了一场短暂而恐怖交锋的冰窟。
巡天鉴的反应。
比预想的更快。
这“星律钟”鸣响。
既是警告。
也是某种召集的信号。
而那些混杂其间的神念。
则如同嗅到血腥的鲨鱼。
来自诸天之中其他不弱于巡天鉴的庞然大物。
夜罗刹瞬间面无血色。
身体再次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眼中充满了绝望。
星律钟响。
巡天鉴真正的巨头恐怕已被惊动。
诸天视线汇聚。
这简直是十死无生的绝境！
牧二却只是微微侧首。
仿佛在聆听那钟声的余韵。
他眼中倒悬的星河深处。
一片冰冷的星域无声湮灭。
又一片新的星云随之诞生。
他嘴角那丝极淡的弧度似乎扩大了些许。
一种俯瞰万古、视诸天强梁如无物的漠然流转开来。
“井底之蛙，”
他淡淡开口。
声音不高。
却轻易盖过了那回荡的星律钟鸣。
清晰地烙印在夜罗刹几乎崩溃的神魂里。
“聚得再多，聒噪依旧。”
星律钟的余波尚未完全止息。
空间却率先扭曲变形。
十二道身影毫无征兆地撕裂了寒髓眼核心那冻结法则的恐怖领域。
厚重的玄冰在他们周围无声消融。
仿佛畏惧着某种更本质的威权。
清一色的银白甲胄覆盖全身。
甲胄表面流淌着星辰运转般的冷光。
肩甲处赫然烙印着巡天鉴独有的星轨徽记。
由七枚彼此咬合、缓缓转动的星辰构成。
为首那人面容冷硬如铁铸。
眼窝深陷。
两道目光如同实质的冰锥。
带着居高临下的审视，稳稳钉在牧二身上。
“寒髓眼乃诸天禁忌玄阴之地，非诏不得擅入。”
他声音毫无波澜。
字字却如冰珠坠地。
敲打着整个冻结的空间。
“尔等何人？胆敢戮灭玄冥宫驻守分身，触动太初寒碑？速缚道基，随我回巡天鉴候审！”
他身后的巡天使。
周身法力隐隐蒸腾。
结成一张无形无质却蕴含磅礴星力的罗网。
封死了牧二任何可能的退路。
那罗网并非能量编织。
更像截取了宇宙一角的空间法则，凝固在此。
夜罗刹神魂被那星律钟声和眼前显化的强大巡天使震得几乎裂开。
绝望如冰冷的毒蛇缠绕心脏。
“主…主上…是巡天鉴的银羽使！统御星律锁界阵…我们…”
她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几乎是哀鸣。
玄冥宫已如天倾。
如今再被诸天秩序的直接执法者堵在这绝地深处。
插翅难飞！
牧二终于缓缓侧过身。
目光平平扫过银羽使那张毫无表情的脸。
扫过那十二名结阵以待、法力鼓荡的巡天使。
他眼中的倒悬星河。
静谧流淌。
不见丝毫涟漪。
“巡天鉴？”
牧二开口。
语调平淡得如同在询问路边草芥。
“管得了生灭界海，管得了纪元轮替？”
他略略一顿。
嘴角牵起一丝极其细微的弧度。
那弧度里没有任何温度。
只有一种穿透万古尘埃的漠然。
“管得了…我离开？”
银羽使那张铁铸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纹。
那是极致的错愕与被冒犯的震怒：
“狂妄！诸天法度，岂容蝼蚁置喙？结阵！锁其真灵，押回去！”
他身后的巡天使齐声低喝。
双手结印速度陡然加快。
那无形的星力罗网骤然收缩。
无数细微的星芒在虚空中急速闪烁、勾连。
整个冰窟核心的空间法则被强行扭曲改写。
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
层层叠叠的禁锢之力带着冻结思维、磨灭真灵的恐怖威势。
当头罩落！
冰窟穹顶垂挂的万载冰棱在这恐怖压力下无声化为齑粉。
牧二并未见任何动作。
他只是抬起了眼。
目光落处。
那片正在急速收缩、闪烁星芒的虚空。
骤然发生了不可思议的变化。
构成罗网根基的、原本坚韧无形的空间法则线条。
仿佛被投入烈火的无形冰弦。
发出了只有神念才能感知的细微“崩崩”声。
罗网上流转的星芒如同被抽走了所有生机。
瞬息黯淡、熄灭。
那股足以让仙尊束手、足以冻结一方小世界的禁锢之力。
在触及牧二身周三尺之地时。
如同骄阳下的薄雪。
无声无息地消融了。
没有激起一丝能量涟漪。
冰窟内死寂无声。
十二名巡天使保持着结印的姿态。
法力依旧在周身鼓荡。
脸上的表情却彻底凝固。
从最初的凌厉杀机转为一片空洞的茫然与无法理解的呆滞。
他们赖以自傲、运转了千百遍的星律锁界阵。
此刻仿佛成了一个荒谬的笑话。
那股足以倾轧万物的力量。
在目标面前消散得如此轻易。
如此诡异。
完全超出了他们对力量边界的认知框架。
他们的道心深处。
有什么东西在发出碎裂的呻吟。
银羽使冰冷的瞳孔急剧收缩。
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那不是被击溃！
那是…无视？
是更高层面的存在对他们所调动规则的彻底否定！
仿佛对方存在的“位格”本身。
已天然排斥、消融了这种层级的法则干涉。
寒意。
并非来自寒髓眼。
而是发自他这位巡天悍将的骨髓深处。
牧二的目光并未在银羽使身上停留。
仿佛刚才崩灭的只是一缕微不足道的尘埃。
他转向夜罗刹。
吩咐平淡如水：
“舆图。”
夜罗刹如梦初醒。
身体还在微微颤抖。
却下意识地飞快掏出一枚布满古老星辰刻痕的浑圆玉碟。
玉碟中心。
一点深邃的幽芒缓缓旋转。
指向冰窟深处某个方位。
就在牧二视线投向那幽暗节点的刹那——
“嗡！”
一道凄厉到足以撕裂神魂的剑鸣毫无征兆地悍然刺入！
伴随着剑鸣。
一股蛮横、古老、带着洪荒狞恶气息的青黑色剑光。
如同蛰伏万古的孽龙出渊。
无视了空间的距离。
直接从那幽暗节点中爆射而出。
目标直指牧二手中的秘藏窟舆图玉碟！
剑光未至。
那股屠戮万灵、灭绝生机的凶戾剑意已然弥漫开来。
冰窟内无数亘古不化的玄冰竟在这纯粹的毁灭意志下无声崩解成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