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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厌需得缓些时日。
离仑转过身,目光扫过文潇。
离仑既已回来,便安心待着。
离仑那凡人地界,不去也罢。
他语气硬邦邦的,却难得没有立刻离开,只是站在那儿,望着远山。
文潇知他脾性,也不争辩,只将白泽令小心收好。
心中那点空落落的感觉,似乎被这确凿的“能回去”填补了一些,却又生出新的、更为复杂的怅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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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回大荒的日子,起初有些许不适。
文潇不再是那只言不由衷,妖力低微的讹兽。
她是文潇,是曾守护人妖平衡的白泽神女,虽无神力,却灵识清明,熟知百妖,能辨善恶。
朱厌与离仑各自寻了地方静修调养,恢复穿梭带来的损耗。
卓翼宸则常伴文潇左右,如同过去在缉妖司时一般,沉默而可靠。
一切似乎都回到了正轨。
只是夜深人静时,文潇总会取出白泽令,感受着那丝微弱的,指向另一个世界的牵引。
她会想起权力帮书房里昏黄的烛火,想起案头温着的茶,想起李沉舟抚过她皮毛时指尖的温度,想起柳随风最后那深深的一揖。
还有萧秋水。
那个已经离去的,不属于彼界的灵魂。
这日午后,文潇在崖边树下小憩。
微风和煦,带着草木清香,她渐渐沉入梦乡。
梦境起初是混沌的。
随即渐渐清晰。
她看见一间全然陌生的屋子。
墙壁是雪白的,桌上摆着一个发光的方匣子,上面有许多跳动的符号。
一个人背对着她,坐在桌前。
那人穿着样式古怪简洁的衣物,短发,身形挺拔。
他正低头,在面前一个扁平的,会发光的板子上快速地敲击着什么。
文潇走近些,看清了那发光板子上显现的字句。
那是……她和萧秋水,李沉舟,和柳随风,和朱厌,离仑,卓翼宸的故事。
字句流淌,一幕幕熟悉的场景跃然其上。
剑庐对峙,英雄大会,山庙对质,书房告别……
那人写得专注,偶尔停顿,似在思索。
然后,他微微侧过头。
文潇看到了他的侧脸。
眉眼清俊,鼻梁挺直,轮廓分明。
是萧秋水。
不,是肖明明。
梦境中的他,面容更显年轻,带着现实世界独有的,干净的气息。
他似乎遇到了什么难题,眉头微蹙,手指无意识地在发光的板子边缘轻敲。
然后,他像是决定了什么,重新开始敲击。
文潇看到他写下新的段落——
“……文潇等人似乎领悟了回去之法,朱厌,离仑,卓翼宸和文潇和李沉舟,柳随风以及萧家人告别……”
梦境在这里开始波动,变得模糊。
文潇努力想看清更多,却只看到肖明明专注的侧影,和那不断流淌出来的,关于他们命运的文字。
最后,他停下手,靠向椅背,轻轻呼出一口气。
嘴角似乎泛起一丝满足的笑意。
那笑容干净,明朗,带着创作者完成一段故事时特有的欣慰。
梦境如同水波散去。
文潇猛地睁开眼。
午后阳光透过树叶缝隙,洒在她脸上,暖洋洋的。
她坐起身,心脏在胸腔里沉沉跳动。
是梦。
却又真实得可怕。
那些发光的方匣子,那块写满他们故事的板子,还有肖明明那专注的神情……
她忽然想起萧秋水告别时说的话。
萧秋水或许……我们会在另一个世界再见。
难道……
文潇取出怀中的白泽令。
令牌温润,那丝牵引依旧微弱而坚定地存在着。
她低头看着它,良久,轻轻握紧。
山风拂过,带来远方的气息。
两个世界的距离,似乎在这一刻,变得微妙而具体起来。
她不知那梦境是预兆,是巧合,还是某种冥冥中的感应。
但她知道,那条路还在。
那些人,也还在路的那一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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