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后。
王林与莫尽欢接到传讯时,正于山谷院落中下棋。
听闻炼魂宗老祖遁天寿元将尽,两人不敢耽搁,当即启程赶往炼魂宗。
炼魂宗禁地阴气森森,烛火在石壁间投下摇曳的光影。
遁天盘膝坐在中央的蒲团上,须发皆白,气息已近游丝,见两人身影出现,他浑浊的眼眸里泛起一丝微光,哑声道:
“你们来了。”
“前辈。”王林上前一步,话音刚起,便被遁天抬手打断。
“不必说那些客套话。”遁天摆了摆手,枯瘦的手指颤巍巍地从储物袋中取出尊魂幡,递向王林:
“记住,待我气绝,便将魂魄收入此幡,也好与师兄在幡中团聚。”
王林双手接过尊魂幡,幡面微凉,带着岁月沉淀的厚重。
他沉声应下:“晚辈明白。”
遁天的目光落在王林身上,仔细端详片刻,忽然笑了,笑声里带着几分感慨:
“曾牛小友,一年不见,竟已到了婴变初期巅峰,倒是出乎老夫意料,只需足够的仙玉即可冲击中期。”
王林闻言,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面上却依旧平静。
那夜与阿欢圆房双修,元阴元阳交汇之际,两人修为同时直达瓶颈,一同精进的记忆,此刻如潮水般漫过心头,隐秘而温热。
身旁的莫尽欢听得这话,也微微一怔,下意识地眨了眨眼,长睫轻颤间,耳根悄悄染上一抹浅红。
那日的温存与突破,是两人心照不宣的私密,被遁天这般直白点破,纵是她素来洒脱,也难免有些不自在,指尖下意识地绞了绞衣袖。
王林察觉到她的局促,不动声色地往她身边靠了半步,衣袖轻轻蹭过她的手臂,无声地递去一份安抚。
遁天将这细微的互动看在眼里,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随即又被浓重的疲惫覆盖。
他轻轻咳了两声,气息愈发微弱:“你们能同进退,共精进,是好事……”
话音渐低,他抬手示意王林上前。
王林依言走近,将尊魂幡展开一角,幡面瞬间腾起淡淡的灰雾,隐隐有魂鸣之声传出。
“时辰差不多了……”遁天缓缓闭上眼,声音轻得像一缕烟,“师兄,遁天……来陪你了……”
最后一个字消散在空气中时,他垂在膝上的手轻轻滑落,身躯再无动静。
禁地内的烛火猛地跳动了一下,随即恢复平稳,只是那死气似乎更重了些。
两人恭敬行礼,送别那已然烟消云散的遁天。
王林双手掐法诀,尊魂幡上灰雾翻涌而出,如轻柔的纱幔般裹住遁天残存的魂魄,缓缓将其牵入幡内。
整个过程静谧无声,唯有幡面拂动的微响在空气中轻漾。
收魂既毕,王林将尊魂幡纳入储物袋。
他转过身,看向身侧的莫尽欢,见她眉宇间凝着几分怅然,便伸手握住她的手,轻声道:“走吧。”
莫尽欢微微点头,指尖轻动,回握住他的手。
二人并肩,缓缓离开炼魂宗。
返回那方住了些时日的院落,王林与莫尽欢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不再耽搁的决意。
王林抬手结印,半空悬浮的宝塔嗡鸣一声,化作一道流光没入他袖中。
两人并肩站在院门前,最后望了一眼这座承载了短暂安宁的院落。这方熟悉的“家”,此刻每一处细节都像是在无声挽留。
他们没有多言,只是深深看了一眼,便转身踏出院门,沿着蜿蜒的小径,一步步离开了这片静谧的山谷。
途中,王林取出传讯玉简,灵力探入间,司徒南所在的周国疆域在神识中清晰浮现。
他将玉简归入储物袋,一道嗡鸣自储物袋传来,通体紫金的蚊兽振翅而出,停在两人面前,足有丈许大小的身躯散发着沉稳的气息。
“先去王家祠堂。”王林对莫尽欢说了一句,牵着她踏上蚊兽背部。
蚊兽双翼一振,带起一阵微风,化作一道紫虹冲天而起,朝着记忆中王家祠堂的方向疾飞而去。
祠堂古朴的牌坊在远处若隐若现时,蚊兽放缓了速度,轻轻落在祠堂外的空地上。
王林与莫尽欢缓步走入,祠堂内香火袅袅,供桌上的牌位在烛火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两人手持三炷清香,对着牌位恭恭敬敬躬身行礼,香尖的余烬在烛火里轻轻颤了颤。
王林垂着眼,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爹娘,孩儿要远行了,等日后安稳了,定再回来祭拜。”
莫尽欢站在一旁,看着他微蹙的眉峰里藏着的不舍,轻轻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柔声安慰:“我们总会回来的。”
拜别完毕,两人再次登上蚊兽。
这一次,蚊兽不再停留,双翼展开,带着破开风障的锐响,朝着遥远的周国飞去——那里,有司徒南在等着他们,三人将一同踏上新的旅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