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诗语几乎是凭借着本能,将车开到了军区总院。她甚至不记得自己是如何穿过嘈杂的门诊大厅,如何找到那位于住院部顶层、戒备森严的特殊通道入口的。
当她踉跄着冲进那片被冰冷白光笼罩、弥漫着消毒水气味的区域时,高大壮和旅部几位高级军官已经面色凝重地等在那里了。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紧张感。
“”高大壮看到她,立刻迎了上来,他坚毅的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和沉重。
高大壮诗语,“路上还好吗?”
傅诗语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只能用力点了点头。她的目光越过高大壮,死死盯住走廊尽头那两扇紧闭的、亮着“手术中”刺眼红灯的金属大门。那扇门,像一道生死界限,将她和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彻底隔开。
傅诗语“情况…怎么样?”
她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嘶哑得不像她自己。
高大壮深吸一口气,语气低沉而快速。
高大壮“直升机刚降落不久,直接进的复合手术室。旅里最好的野战外科专家和总院最顶尖的教授都在里面。伤势…很复杂,失血严重,血压一直不稳…但,已经在全力抢救了。”
他话音刚落,手术室旁边的一扇小门打开了,一位穿着绿色手术服、戴着口罩帽子的医生快步走出来,手里拿着一张纸,目光锐利地扫过走廊。
万能医生:“耿继辉家属在吗?”
傅诗语“在!我是他爱人!”
傅诗语几乎是扑过去的,心脏狂跳。
医生将纸和笔递到她面前,语气专业而急促,不带任何感情色彩:
万能医生:“患者耿继辉,术中情况危急,可能出现心脏骤停、等不可预测风险。这是病危通知书,需要家属签字,确认知情并同意医院采取一切必要抢救措施。”
“病危通知书”五个字,像五把冰锥,狠狠扎进傅诗语的耳膜,直透心底。她眼前一阵发黑,身体晃了晃,高大壮下意识地伸手扶了她一下。
她死死咬住舌尖,尖锐的痛感让她瞬间清醒。她颤抖着手接过那张薄薄的、却重若千钧的纸。上面的医学术语她看不太懂,但“病情危重”、“生命危险”、“抢救无效”这些字眼,却像烧红的烙铁,灼烧着她的眼睛。
笔在她手中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几乎握不住。她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强迫自己稳住手腕,在那冰冷的纸张右下角,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傅诗语。三个字,写得歪歪扭扭,几乎用尽了她所有的力气。
医生接过签好字的通知书,没有任何多余的话,转身又快步消失在手术门后。
傅诗语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浑身发软,冷汗浸透了后背。这仅仅是开始。
时间在手术室外,流逝得异常缓慢而残忍。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在油锅里煎熬。
仅仅过了不到二十分钟,那扇小门再次打开,另一位医生出来,手里拿着另一张格式类似的纸。
万能医生:“家属,患者出现急性大出血,需要紧急输血和更侵入性操作,风险极高,再次病危,签字。”
傅诗语的心脏再次被攥紧。她甚至没有力气去看内容,只是麻木地、颤抖地再次签下自己的名字。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在她听来如同丧钟。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成了傅诗语一生中最漫长、最黑暗的噩梦。那扇小门仿佛成了地狱的传令口,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打开,每一次出来的医生(有时是同一个,有时是不同的人)都会带来更坏的消息和一张新的、需要她签字的“判决书”。
万能“医生:家属,心脏两次骤停,电击除颤后恢复,但心功能极不稳定,病危。”
万能“医生:家属,开胸探查,发现弹片紧贴主动脉,剥离风险极大,病危。”
万能“医生:家属,出现凝血功能障碍,需要……………………
万能“医生:家属,急性肾功能衰竭,需要…………
万能“医生:家属,……”
一张,两张,三张……傅诗语已经不记得是第几张了。她只是机械地接过笔,在那冰冷无情的纸张上,一遍又一遍地签下自己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