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记名古城,暗河祭坛。
今夜是暗河一年一度的血祭大典。苏、慕、谢三家精锐尽出,百余柄黑伞如鸦群收拢,将祭坛围成死域。祭坛中央的血池翻涌着腥气,那是九十九名死囚的性命堆出的“诚意”——献给暗河先祖,求来年任务顺遂,刀不染血。
苏昌河站在最高处,玄色大氅如夜,眼神比夜更沉。他指尖薄刃泛着寒光,即将割开最后一名祭品的腕脉。
"开始吧。"他声音低沉,如断头台落下的闸。
苏暮雨撑着伞站在他身侧,伞面微垂,遮住了半张脸。他不喜欢血祭,但暗河不需要人喜欢,只需要人服从。他指尖摩挲伞柄,那是他唯一的伙伴——直到有一天,它会变成真正的凶器。
慕雨墨倚在石柱旁,红衣烈烈,指尖把玩着一缕毒烟。她笑得妩媚,笑意却未达眼底。这些仪式,不过是权力游戏的序章。
谢七刀抱刀而立,刀身映着他麻木的脸。他活腻了,但暗河的人会活腻,却不会死腻——死亡是任务失败者的专利。
就在薄刃即将划破皮肤的前一瞬——
天空裂了。
不是乌云被风吹开,是真的裂了。一道金色缝隙如孩童撕开的糖纸,出现在祭坛正上方。缝隙里,传来清脆的、不属于这里的笑声。
"嘻嘻——"
所有人都僵住了。暗河祭典三百年,从未有过意外。
“砰!”
一个软乎乎的小东西裹着金光,直直砸进血池中央。血花四溅——不,不是血花。溅起来的液体粘稠、金黄、冒着气泡,甜腻的香气瞬间压过腥气。
血池,变成了糖浆池。
祭坛石缝中,“噼里啪啦”争先恐后地开出一簇簇金色小花,花瓣半透明,像融化的蜜糖。在暗河最绝望的土地上,开出了最甜的花。
全场死寂。
百余柄黑伞同时抬起,杀气凝成实质。苏昌河瞳孔骤缩,薄刃调转方向,对准了池中央那个正从糖浆里往外爬的小东西。
“保护家主!”
"慢。"
苏暮雨的声音不大,却让所有动作停滞。他上前一步,伞尖轻点地面。他感觉不到杀气,感觉不到恶意,只觉得……甜。
那小东西甩甩头,糖浆从她软软的发梢滴落。她看起来三岁半,粉雕玉琢的小脸被热气熏得红扑扑,眉心一点天然金印,像神佛点化的朱砂。她穿了件不合时宜的红色小袄,在满场玄黑里,像一簇烧起来的火。
她眨巴着清澈见底的眼睛,环顾四周。一百多个顶尖杀手,一百多把夺命凶器。
她笑了,露出两颗小虎牙。
“哇——”
“好多黑衣服哥哥姐姐呀!”
“这里是……”她歪头想了想,拍手,“过家家杀杀的地方吗?”
空气凝固成冰。苏昌河杀气暴涨,薄刃脱手而出,直取她咽喉——
"凶凶!"
绵绵被那杀气吓得一抖,脱口而出。
当啷——
薄刃在离她三寸处突然打滑,擦着她耳边飞过,直直钉入苏昌河身后的石柱。石柱“咔嚓”裂开,蜜糖从裂缝里渗出来。
苏昌河僵住。那是他的刀,他用了二十年的刀。它打滑了。
全场更静了。
绵绵无知无觉,她摇摇晃晃地从糖浆池里爬出来,小鞋子“吧唧吧唧”踩着糖花,径自走向最安静的苏暮雨。她走过的地方,金色小花们自动为她让路,又在她身后合拢,像忠诚的卫士。
她停在苏暮雨面前,仰起头。
苏暮雨也低头看她。他见过世上最狠的杀意,最疯的野心,最毒的算计。但没见过这样的眼睛——
像泉,像糖,像神祇遗忘在人间的光。
绵绵伸出小短手,抱住了他的小腿。
软糯糯的声音,带着糖浆的甜气:
“下雨叔叔……”
“你香香哒!”
苏暮雨持伞的手,第一次,微微发抖。